南皮城头,公孙瓒“主公!祸事!张辽大军分兵东进,已过范阳,兵锋直指右北平!沿途守军或降或逃,恐————恐不日将至城下!”信使伏地,声音颤斗。
公孙瓒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继而燃烧起近乎疯狂的火焰。
“吕布————张文远————”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含着滔天的恨意。
麾下将领一片惶然,纷纷进言:“主公!幽州乃我等根基,家眷皆在后方,必须回救啊!”
“将军,此刻当立即放弃南皮,星夜驰援,与张辽决战于幽州!”
“不可!城外吕布虎视眈眈,此时退兵,他必率铁骑尾随掩杀,我军将溃于野,死无葬身之地!”
“不如分兵!末将愿率一部死守南皮,主公亲率精锐回师————”
“都给我住口!”
公孙瓒怒吼。
右北平是他的治所,更是他的家!妻儿老小,宗族根基,尽在于此。
若右北平有失,他公孙瓒便真成了丧家之犬!
然,弃城而走,军心倾刻瓦解,吕布的并州狼骑会象追杀羔羊一样将我们屠戮殆尽。
分兵更是自取灭亡!
留守的军队打不赢吕布,南皮守不住;回援的军队若是兵力不足,容易被张辽以逸待劳,逐个击破!
“吕布——!欺人太甚!!”
公孙瓒双目赤红,一拳狠狠砸在青砖上。
“传令!全军集结!”
公孙瓒猛地转身,杀气腾腾,“我要出城,与吕布决一死战!先破此獠,再回师荡平张辽!”
谋将关靖大惊,急忙劝阻:“主公不可!吕布若闭营不战,我军徒劳耗费士气。不若坚守南皮————”
“闭嘴!”公孙瓒厉声打断,“家都要没了,还守这南皮何用?吕布以为凭借营砦就能挡住我?我偏要砸烂他的龟壳!”
隆隆战鼓响起,南皮城门再开。
公孙瓒尽起城中四万馀兵马,背靠城墙,摆开决死阵型。
他亲自纵马于阵前,银枪白马,声音凄厉:“吕布!无胆鼠辈!可敢出营与我一决生死?!”
然而,吕布大营依旧寨门紧闭,旌旗不扬,唯有哨楼上的兵士木然而立。
任凭幽州军如何辱骂挑战,营内竟无一人应答,仿佛一座空营。
幽州兵见主寨空空,先是一愣,随即发现哨塔的士兵竟然是披甲的稻草人。
“中计了!快退!退出大营!”
公孙瓒拨马回旋,声音因惊怒而扭曲。
“轰隆隆!”
营寨四周,预先埋设的火油、干柴被引燃,火势冲天而起!
浓烟滚滚,瞬间吞噬了大片局域,将无数幽州兵卷入其中。
公孙瓒终于明白,吕布早已算准了他会因幽州之事方寸大乱,不惜一切寻求决战,这才布下了这座死亡陷阱!
命令无法有效传达。
冲入营中的幽州兵被烈火和浓烟分割,看不清方向,听不见号令,只顾着向外奔逃,与后续还在涌入的部队迎面撞在一起,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军阵已彻底散乱,人人只求活命。
营外,密林中。
吕布立于赤兔马上,冷漠地注视着远处营寨中升起的冲天火光和陷入混乱的幽州军。
时机已到!
他侧首,对身旁重装包裹,如同铁塔般的华雄沉声道:“子健,你军重甲,最擅冲锋决战。此刻,就看你的了!”
华雄脸上横肉抽动,眼中闪铄着嗜血的光芒,抱拳低吼:“主公放心!雄,必取公孙瓒首级献于麾下!”
吕布颔首,随即猛地一夹马腹,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彻战场的嘶鸣。
他声如虎啸。
“将士们!杀敌立功,就在今日!”
“杀公孙瓒者——封万户侯!”
“杀——!”
“吼——!”压抑已久的战意轰然爆发。
华雄咆哮一声,如同猛虎下山,手中长刀向前一挥:“重甲铁骑一冲锋!”
华雄一马当先,身后是排成紧密楔形阵的重甲骑兵洪流。
沉重的马蹄践踏着大地,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速度在短时间内提升到极致,带着碾碎一切的毁灭气势,径直撞向混乱的公孙瓒部队!
在华雄冲锋的同时,吕布将方天画戟向前一挥。
“并州狼骑—一随我左右包抄,截断敌军,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率领主力并州铁骑,如同两柄巨大的弯刀,从密林两侧呼啸而出,划出致命的弧线,精准地斩向幽州军两翼!
火焰、浓烟、混乱的军阵、雷霆万钧的致命突击————
公孙瓒大败。
在亲信的簇拥下,狼狈逃回南皮。
吕布方天画戟一挥。
“救援赵云!”
大纛所指,大军转向。
与此同时,赵云营寨方向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幽州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赵云的防线。
赵云银甲已染血,手中长枪舞动如龙,牢牢钉在营门之前,他麾下的士卒见主将如此悍勇,亦是死战不退,凭借营寨工事,弩兵万箭齐发,堪堪挡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吕布援军来到,跟赵云内外夹击,幽州军顿时溃不成军。
退回南皮城内。
南皮城头,残阳如血,映照着公孙瓒铁青而扭曲的面庞。
城下,吕布军清扫着战场,旌旗招展,凯歌高奏,与城头死寂般的绝望形成刺眼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噗——”公孙瓒猛地喷出一口淤血,身形跟跄。
“主公!”众将惊呼,围拢上来,脸上尽是惊惶。
公孙瓒一把推开前来搀扶的关靖,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血迹,目光死死钉在城外那杆“吕”字大纛上。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未能击破吕布,反而折损了上万精锐,更重要的是,他最后一点主动出击的资本,也随之灰飞烟灭。
救援幽州已成镜花水月,甚至南皮也难保。
“主公,如今————如今该如何是好?”一名偏将颤声问道。
如何是好?公孙瓒内心一片冰凉。
守?
粮草尚可支撑,但军心已丧,外无援兵,吕布下一步必是围城,他能守到几时?
逃?又能逃往何处?
右北平恐怕已陷入战火,天下虽大,何处是他公孙伯圭的容身之所?
他眼神狠戾,心中冒出一个疯狂扭曲的念头。
与南皮城内的愁云惨淡相反,吕布大营中一派振奋景象。
众将齐聚,脸上洋溢着大胜后的兴奋。
“恭喜温侯!此战一举重创公孙瓒主力,南皮已是囊中之物!”华雄声若洪钟,他身上重甲血迹未于,更添几分煞气。
吕布坐于主位,神色却并未有太多得意。
他看向李儒:“文优,南皮已如瓮中之鳖,然强攻难免折损。下一步,该当如何?”
李儒阴柔一笑:“温侯,经此一败,公孙瓒已是惊弓之鸟,困守孤城。强攻乃下策。儒以为,当一面围困南皮,断其外逃;一面————攻心。
“哦?如何攻心?”
“可将今日俘虏,择其伤者、怯者,尽数释放回城。”
李儒缓缓道,“让他们带回两样东西:一是温侯的仁德—一给予伤药,放其生路;二是————绝对的绝望。让他们告诉城中守军,幽州战事如何顺利,张辽将军如何势如破竹,主公大军如何不可战胜。一传十,十传百,军心民心动摇,则南皮可不战而溃。”
吕布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道:“善!就依文优之计!传令,依计行事,严密围城!”
他顿了顿,看向南方,神色沉重:“待南皮一下,肃清公孙瓒主力,文远便可平定幽州。我军便可全力南顾,回援邺城,与袁绍决战!”
李儒的攻心之策,在南皮城内悄然发酵。
被释放的伤兵带回了并州军不可战胜的恐惧,也带回了“只诛首恶,馀者不究”的承诺。
绝望在守军心中滋长,军心浮动。
快马传来幽州战报。
张辽已到达易京城下!
公孙瓒退路被断。
“噗””
府衙内,公孙瓒闻此噩耗,身形剧震。
“天————亡————我————也!”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无半分人色,唯有一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与毁灭的火焰。
“呵呵————哈哈哈哈哈!南皮!好一块肥肉!没想到————没想到竟是葬送我的毒饵!”
他猛地一脚踢翻身前的案几,状若疯魔:“吕布!你要这南皮是吧?你要这河北是吧?好!我都给你!”
“我就把这南皮城,把这满城的生灵,都烧成灰烬!
我要让你得到的,只是一座鬼城,一片焦土!
我看你拿什么去称霸河北!”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两个字:“屠城—!”
此令一出,满堂皆寂,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唯有公孙瓒疯狂而扭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