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不到的,吕布也休想得到!”
公孙瓒一声令下,将这座河北雄城化为了人间炼狱。
起初,是零星的惨叫和火光,随即迅速蔓延,百姓的哭嚎声、哀求声,士兵的狂笑声,房屋倒塌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连阳光都被屏蔽。
吕布立马高坡,正待部署总攻,却见城中异状,剑眉骤然锁紧。
“报——!”斥候飞马而至,声音带着惊怒,“主公!公孙瓒疯了!他下令屠城,幽州兵正在城内烧杀抢掠!”
“屠城?!”吕布瞳孔一缩,饶是他历经两世杀伐,心中也掀起惊涛。
他想起前世董卓焚烧洛阳、迁都长安的惨状,那股焦糊与血腥的气味仿佛再次萦绕鼻尖。
“公孙瓒————竟暴戾至此!败局已定,还要拉全城百姓陪葬!”
身旁诸将无不色变。
赵云面罩寒霜,握枪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华雄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满脸鄙夷。
李儒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急声道:“主公,此乃公孙瓒穷途末路之象!他自知守城无望,行此绝户之计,意在毁我根基,乱我军心!
其主力,必会趁乱自北门突围,欲逃回右北平!”
“文优所言极是。”吕布瞬间冷静下来,“城内百姓何辜?若坐视不理,我军与公孙瓒何异?日后如何收取河北民心?”
赵云立刻抱拳:“云请令攻城,速救黎民!”
李儒却道:“子龙将军仁勇,然若大军攻城,公孙瓒必如惊弓之鸟,全力遁走。若被他逃入幽州腹地,路途艰险,我军无力征讨,后患无穷啊。”
吕布目光如电,在两难间倾刻决断:“不必再争!子龙,我给你步弩精锐,强攻南门,首要之务是止暴救民,扑灭大火!”
“华雄,随我率领所有骑兵,急趋北门外密林设伏!”
“记住,伏兵不为阻其去路,而在击其惰归!待其主力出城,阵势散乱,再从后掩杀,尾随追击,我要让他逃回右北平的每一步,都用人命来铺!”
“末将领命!”赵云、华雄齐声应诺。
此时南皮城内,人心崩解。
混乱的街道上,谋士关靖看着眼前如同鬼蜮的惨状,身体微微颤斗。
身边的部将一把拉住他,声音悲愤:“先生!屠戮自己的城池子民,岂是仁主所为?我等若再追随,必遭千古唾骂!不如————不如我们杀了他投奔吕布————”
关靖痛苦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弑主求荣,是为不忠。但————救民于水火,是为大义!传我命令,所有愿信我关靖的弟兄,随我去南门!为南皮百姓,开城求生!”
与此同时,城东渤海高氏的府邸,已成了血腥的战场。
高墙之内,家族私兵、壮丁依托门楼箭窗,与试图冲进来抢掠的幽州兵殊死搏杀。
箭矢破空,刀剑交击,惨叫声不绝于耳。
后院之中,妇孺瑟瑟发抖。
赵云率军赶至南门下,正待下令强攻,却见城门缓缓开启。
关靖一身文士袍服染血,立于门洞之中,身后是少数愿意追随他的士兵和一些惊慌的百姓。
“赵将军!”关靖朗声道,声音充满疲惫,“罪人关靖,无力阻止主上暴行,唯愿以此残身,开此城门,迎王师入城平乱救民!靖,愿领一切罪责!”
赵云于马上肃然拱手:“关先生深明大义,救民水火,何罪之有?此功,云必禀明温侯!”
说罢,银枪前指,“全军入城!遇趁乱行凶、持械抵抗者,杀无赦!优先救火,安抚百姓!”
南皮郡府之内,公孙瓒刚得知关靖献城、赵云已入城的消息,惊怒交加。
“关靖竖子!安敢负我!”他咆哮着,再也顾不上其他,在亲卫白马义从的拼死护卫下,仓皇冲出北门。
就在他大军涌出城门,争先恐后向北逃窜之际,两侧密林中战鼓轰隆,箭如飞蝗!
吕布一骑当先,赤兔马如火影掠出,并州铁骑瞬间将幽州军的后队撕裂。
“公孙瓒!纳命来!”
华雄的重甲铁骑紧随其后,如同钢铁洪流,无情地碾入混乱的敌群。
撤退的幽州军队毫无战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在并州狼骑的反复冲杀下,成片倒下,或四散奔逃。
公孙瓒肝胆俱裂,头也不敢回,在白袍亲卫组成的屏障下,丢弃了大量辎重和士卒,向着北方亡命奔逃。
吕布并未穷追不舍,他勒住战马,看着那道狼狈远去的白色身影,冷冷一笑。
“丧家之犬,已不足为虑。清理战场,收降士卒,回城与子龙会合!”
南皮城头,那面残破的“公孙”大纛,在火光与暮色中,缓缓飘落。
“吕”字大旗,在一片焦土与新生中,傲然升起。
吕布踏入南皮郡府,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烟火与血腥气。
堂下,赵云、关靖肃立一旁,另有数名衣着华贵却难掩惊惶之色的士人,其中一人尤为醒目,虽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斗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主公,”赵云上前禀报,“幸得关先生及城内义士相助,大火已基本扑灭,趁乱劫掠之徒也已肃清,目下正安抚百姓,清点损失。”
吕布目光扫过关靖,微微颔首。
“关靖,你能于倾复之际,念及满城生灵,开城以求生路,不失读书人大义。过往不究,今后,你便暂留在子龙麾下,协助治理南皮,戴罪立功。”
关靖深深一揖:“罪人关靖,谢温侯不杀之恩!定当竭尽心力,以报万一!
“”
吕布目光随即落在那位神色紧张的士人身上,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士人感到无形的压力,连忙出列,躬身到底。
“渤海野人高圭,拜见温侯!高氏一族,愿倾力辅佐温侯,安定地方!”
“高氏————”吕布缓缓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渤海名门,四世清誉。袁本初麾下谋士高柔,勇将高览,外甥高干,皆出自你门庭,可谓英才辈出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刺骨:“高干授首邺城,高览殒命邯郸,皆是我吕布所为。说起来,我与你们高家,也算有血海深仇了。”
高圭闻言,瞬间面无人色,汗出如浆,几乎要瘫软在地。
吕布居高临下。
“你们倾族支持袁绍,他却将尔等故土,轻易送入公孙瓒之手;
尔等忍辱伺奉公孙瓒,他却转手便要屠尽尔等满门,焚毁尔等祖业!”
“如今大厦倾复,你们转头要来投我?
告诉我,高大家主,这其中————有几分是真心实意?
又有几分是权宜之计?”
“温侯明鉴!温侯明鉴啊!”高圭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高圭愚昧,家族昔日所为,实是迫于形势!如今已知天命在温侯,但求温侯给高氏一条生路,一族老小,愿为牛马,绝无二心!”
吕布沉默了片刻,这沉默让堂下的空气几乎凝固。
终于,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也罢。念在你高氏终究是本土着姓,于安抚地方或有些用处。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高圭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劫后馀生的希冀。
“听着,”吕布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自即日起,高氏需全力协助赵云太守,修缮城防,赈济灾民,恢复民生。
献出部分田亩、钱粮,以供军用。若能做到,过往恩怨,可暂不追究。”
他语气陡然转厉,杀机迸现:“但若让本侯察觉尔等有半分不轨,阳奉阴违,或是暗中连络袁绍、曹操————”
“——家产抄没,田亩均分,族中为首者,尽数诛绝!”
“草民————不,罪人高圭,谨遵温侯钧令!定当肝脑涂地,不敢有违!”
高圭再次重重叩首,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吕布不再看他,转向赵云:“子龙,南皮乃至整个渤海郡,我便交给你了。
若有急事,快马报我。”
“云,必不负主公重托!”赵云抱拳,眼神坚定。
布置完一切,吕布不再停留,壑然起身。
“华雄!”
“末将在!”
“传令骑兵,即刻集结!”
“诺!”
“出发,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