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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五章 后营火起诱敌入

    泸水北岸,太阳还未升起。

    天边只有一线鱼肚白,将明未明,将暗未暗。江面上的雾气尚未散尽,贴着水面缓缓流动,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在吐息。

    岸边的芦苇荡被露水压弯了腰,湿漉漉的,偶尔有早起的鸟雀从丛中惊起,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唐军大营静卧在江岸高坡上,帐篷连绵,旌旗低垂,炊烟未起,大多数士兵还在睡梦中。

    营后数里外的山林中,三路人马正在疾行。

    阿固龙骑着一匹矮脚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肌肉虬结,胸前的伤疤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腰间挎着一柄沉重的长刀,刀鞘磨得发亮,不知饮过多少人的血。

    身后跟着黑压压的蛮兵,有的持刀,有的挎弓,有的扛着简陋的木盾。

    他们赤脚踩在山路上,脚步凌乱却迅捷,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

    “二位兄弟,咱们三家齐动,响应相爷安排,多造声势,举火袭击唐军后营。”

    阿固龙的声音沙哑粗犷,头也不回。

    左侧的乌蛮头领阿勒骨点头,眼中恨意翻涌。

    他的部族前几日在东山被秦再雄打散,逃进深山才捡回一条命。

    今日他带着残部来报仇,刀已经磨了一夜。

    右侧的白蛮头领白继虎也点点头,目光凶狠,他的兄长白继隆在西山被李雄一刀劈成两半,尸骨未寒,他发誓要让唐军血债血偿。

    “前些日子被唐贼打散,正好趁此机会报仇!”白继虎咬着牙,一字一顿。

    阿固龙眼睛血红,猛地拔出长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冷光。

    长刀高举,刀尖直指前方若隐若现的唐军营地。

    “驾、驾、驾……冲杀!举起火把,杀穿唐军!”

    唐军大帐之中,哨骑已经探出山林中异常,李从嘉看着莴彦道。

    “把后营放空些,引敌入瓮,这些小杂鱼,也要来蹦跶。”

    莴彦领命道:“末将遵命!”

    莴彦领命离去。

    李从嘉目光转向,会川府主董成纪、建昌府主段兴。

    “咱们今日血战,二位将军,这几日帐前军议,也知道敌军动向尽在我手中!”

    这二人背后遍体生寒,他们俩这几日被牢牢管控在中军,说是参参议军务,实际上却被严密看管,架空起来。

    看着李从嘉预判高方谋划,探知林中藏有叛军,他们不敢生出二心。唯唯诺诺道:“陛下妙算,末将必定追随陛下左右……”

    后方大营中,蛮兵们嗷嗷叫着点燃火把,火光在晨雾中跳动,映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他们像决堤的洪水,从山林中倾泻而下,直奔唐军后营。

    后营的栅栏是用粗木临时搭建的,并不坚固。

    蛮兵们冲到跟前,有的用刀砍,有的用身体撞,有的从栅栏缝隙中钻过去。

    栅栏很快被推倒,蛮兵们涌进营地,点燃帐篷,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几个来不及跑的唐军士兵被砍翻在地,血溅在泥地上。

    阿固龙纵马冲进营地,长刀左右挥舞,砍倒几个试图抵抗的唐军。

    他环顾四周,发现营帐虽多,却空荡荡的,没有几个士兵。

    他愣了一下,随即仰天大笑,以为唐军果然空虚,没想到自己如此顺利就得手了。

    “哈哈哈……绕后偷袭,相爷妙算!”他得意地朝两个同伴喊道,“唐军不堪一击,弟兄们,烧光!杀光!”

    阿勒骨和白继虎也兴奋起来,挥舞着兵器,驱赶蛮兵向营地深处冲去。火势越来越大,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笑声未落,异变陡生。

    营地深处,原本看似空荡荡的帐篷后面,忽然涌出一队队甲胄齐整的唐军。

    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弓弩手在两翼压阵,脚步整齐,面无表情。他们像从地底冒出来的幽灵,无声无息,却杀气腾腾。

    当先一将,面色冷峻,横刀立马,正是莴彦。

    他在李从嘉身边多年,从暗卫指挥使到统兵大将,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他望着那些还在纵火欢呼的蛮兵,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缓缓举起横刀。

    “杀!”

    刀盾兵齐声暴喝,声震四野。

    他们盾牌紧挨,刀锋外指,排成一道铁墙,朝蛮兵碾压过去。

    刀光闪烁,血光迸溅。蛮兵们猝不及防,被砍翻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阿固龙脸色大变,这才意识到中了埋伏。

    他拼命拨马,想召集部众突围,可唐军的包围圈已经合拢。

    长枪兵从两翼包抄,封住了退路,弓弩手居高临下,箭雨倾盆而下,蛮兵无处可躲,成片倒下。

    后营的喊杀声还没平息,南面江边又传来急报。

    一骑哨探狂奔而来,翻身下马,声音急促:“陛下!南面发现敌军渡江!大象!好多大象!已经到江心了!”

    李从嘉正在帐中摩挲长槊,槊杆光滑,槊锋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青光。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高方果然出动了象兵,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在今天决一死战。

    “报!敌军先锋已登陆,约三千人,打着‘姚’字旗号,正在江岸列阵!”又一个哨骑冲进来。

    李从嘉站起身,接过申屠令坚递来的头盔戴上,系紧甲带。

    七星宝剑挂在腰间,长槊握在手中,大步走出帐外,翻身上马。踏云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鬃毛在晨风中飞扬。

    “传令各军,按计划行事。前军让他们上岸,边打边撤,引他们深入。

    等高方的主力过了江,咱们再收网。”他顿了顿,勒紧缰绳,目光望向江面,“不要把高方吓跑了,他要是半路缩回去,这场戏就不好看了。”

    传令兵飞奔而去。

    江面上,姚保义站在最大的竹筏上,一手扶着盾牌,一手握着长枪,盯着越来越近的北岸。身后是三千姚家军精锐,甲胄鲜明,士气高涨。

    竹筏和船只密密麻麻铺满了江面,船头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更远处,几十头战象正涉水渡江,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缓慢移动,像一座座移动的山丘,象背上的弓弩手已经张弓搭箭,随时准备射击。

    战象的獠牙在晨光中泛着白光,粗壮的象腿踩进江底的淤泥,每一步都溅起巨大的水花,发出沉闷的声响。

    竹筏撞上北岸的碎石滩,姚保义第一个跳上岸。他回头看了一眼后营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喊杀声一阵接一阵。

    “唐军后营已乱!弟兄们,冲!”他长枪一指,声如洪钟。姚家军如潮水般涌上江岸,朝唐军前营猛扑而去。

    姚保义没想太多,只以为是守军慌乱中来不及防守。

    他率兵冲进水寨,砍翻几个抵抗的唐军,继续朝前营推进。

    沿途遇到的抵抗都不强,唐军一触即溃,边打边撤。姚保义越打越兴奋,以为唐军真的不堪一击,催促士兵加快速度。

    “今日我姚家军,杀穿南唐大营!”他嘶声厉吼,长枪滴着血。

    江面上,高方站在最大的楼船船头,望着北岸冲天的火光,捻着胡须,微微颔首。

    姚保义已经登陆,后营的火也烧起来了,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传令,全军加速渡江。今日,定要活捉李从嘉!”

    船队开始加速,更多的船只离开南岸,驶向北岸。

    战象们也加快了速度,江水被搅得浑浊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