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发布任务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当时赵磊正蹲在院子里,看怀安扶着银杏树学走路。怀安穿着那件红底白花的小棉袄,两只手扶着粗糙的树干,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脚下一个趔趄,被念安从后面稳稳接住了。念安笑了,怀安也笑了,露出一颗刚冒尖的小白牙。赵磊蹲在旁边看着,嘴角也咧了一下。
然后系统的声音就来了。没有征兆,没有光效,就是忽然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来,像有人贴着你的耳朵根说话,说完立刻消失了。怀安抬头看了看天空,大概她也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就低下头继续迈她的腿。
赵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进客厅。其他人陆陆续续也到了。陈梓铭从楼上下来,手里攥着一支炭笔,纸上画了一半的河北地形图。胡瑶瑶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着面粉。念安抱着怀安跟在后面,在门口站定。唐靖超坐在沙发上,横刀靠在腿边,看着大家。
系统的声音每个人都听到了——“新任务解锁:河北保定,飞僵。难度:中等偏上。建议携带足够的辟邪道具和物理防御手段。任务目标:彻底清除该灵体。”
“飞僵。”赵磊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眼镜摘了擦了一下,“就是那种会飞的僵尸?”
陈梓铭把地图摊开在茶几上,用炭笔在保定位置画了一个圈:“天机阁的密档里没有详细记载,只说飞僵是尸体吸收了过量的地气,加上死者生前有极强执念,数百年后才会形成的一种东西。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还能短暂飞行。白天它会藏在棺材或者地底下不出来,只有夜间才活动。”
“怎么除?”唐靖超问。
“糯米、红线、火焰。你们手上的辟邪符和摄魂铃对这种东西有效,但物理攻击基本是没用的。”
胡瑶瑶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糯米和红线,镇上买得到吗?”
赵磊想了想:“镇上的粮店应该有糯米,但要多少?一袋够不够?”
“至少要十斤以上,还得是生糯米。”陈梓铭说,“红线也得是新的,不能是那种混了化纤的。”
当晚赵磊和李飞开着周女士的车去了镇上。镇上只有一家粮店,老板已经关了门,赵磊敲了半天才敲开。粮店老板打着哈欠问他们买什么,听说是买糯米,睡意消了一半,多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也听说了河北那边的事?”赵磊装傻:“什么事?”老板摇了摇头,没再说,转身给他称了十斤糯米。
赵磊又把镇上仅有的两家杂货铺跑了一遍,买到了三大卷红棉线,都是纯棉的。又去加油站加满了油,买了一桶备用汽油。半夜回到别墅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唐靖超在检查辟邪符,一共三张,叠成方形收在防水袋里。张振宇在磨刀,黑金古刀的刀身本来就不反光,磨完还是那样,但他还是磨了一遍。念安在给怀安准备这几天的衣裳,胡瑶瑶也在整理背包,把药品、水、干粮分装好。
第二天一早,唐靖超、赵磊、李飞、张振宇四人出发。从南京开往河北,走高速将近十个小时。他们轮流开车,赵磊先开了一段,出城之后上了京沪高速,路况不错,车也不多。太阳升起来,照着路边的树和远处的田野,偶尔能看到一条河从桥下流过,水面在阳光中泛着碎银一样的光。胡瑶瑶和柯尚钰留在别墅,陈梓铭也留下接应消息。
开了将近四个小时,他们在一个服务区停了车。赵磊去接热水,顺便看了一圈周围的服务区显示屏——上面滚动着高速路况信息和天气预报。有一条信息跳出来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河北中南部地区出现大范围浓雾天气,能见度不足五十米,部分高速路段临时封闭。”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气温骤降,局部地区最低温低于零下十度。”赵磊端着水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走回车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人。
车子继续往北开。越往北,天越灰。太阳从头顶慢慢斜到西边,光线变得越来越薄。路边的树叶几乎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路两边的田野上出现了雾气,薄薄的,贴着地面,不像平常的雾,反倒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这个天气不正常。”李飞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现在才十一月,不该这么冷。”
“飞僵出来了。”唐靖超说,“它周围的温度会比正常低很多。雾气也是它带出来的。”
赵磊握着方向盘,没接话。车灯已经打开了,前方能见度不到一百米,路上的车都在减速。没过多久,前方出现了一排红色的尾灯,车流几乎停住了。赵磊把车缓缓刹停,往前看了看:“堵车了。前面可能封路。”他从窗户探出头去,路边停了一辆警车,两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站在旁边,正在和一辆车的司机说话。赵磊下车走过去,凑近问了一句:“师傅,前面什么情况?”
交警看了他一眼:“前面路段雾太大了,能见度不到三十米,暂时封了。你们要去哪?”
“保定,清苑那边。”
交警皱了一下眉:“清苑?那边最近可不太平,你们去那干嘛?”
赵磊笑了笑:“走亲戚。”交警没有再追问,只是说:“雾散了才能放行,大概要等到下午。”赵磊道了谢,回到车上,把情况说了。
他们在高速上堵了将近四个小时。赵磊把座椅放倒了一些,闭着眼睛假寐。李飞在看手机上的新闻,本地资讯里已经有人在讨论清苑那边工地的事了。一个帖子说“挖到东西了,施工队连夜撤了”,底下有人回“我表哥就在那个工地,他说挖出来的是一口棺材”,还有人回“别乱说,小心封号”。到了下午一点多,雾淡了一些,交警开始指挥车辆缓慢通行。赵磊发动车子,顺着车流往前挪。能见度恢复到了两三百米,车速也提上来了。
下了高速,转入省道之后,路况更差了。路面上有一些散落的碎石和树枝,像是被什么卷过一样。赵磊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障碍物。路边偶尔能看到倒伏的广告牌和歪斜的路灯杆。李飞看着窗外,说了一句:“这路像是有东西经过一样。”
他们经过一个小镇,镇上的街道冷清得很,沿街的店铺很多都关着门。路边有一家小餐馆还亮着灯,赵磊把车停下来,几人走进去吃了顿饭。餐馆里只有一桌客人,是几个本地人,正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见他们进门声音也停了。老板娘端菜的时候赵磊问了一句:“大姐,这镇子上怎么这么冷清?”老板娘看了他一眼:“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最近镇上不太平,天一黑就没人出门了。你们要是没什么要紧事,趁天没黑赶紧走,晚上别在外面待着。”
赵磊追问了一句是因为施工队挖到东西,老板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们这儿的老人都说,那一片以前是兵道,清末的时候驻过兵,后来闹过事。你们年轻人不知道那些事,还是别掺和为好。”她放下菜转身走了,没有再多说。
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照着空旷的街道。远处的田野和天际线融成一片灰黑色,看不分明。他们回到了车上。赵磊发动车子,朝清苑的方向开去。李飞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像是累坏了。张振宇一直没说话,他的黑金古刀放在脚边,手搭在刀鞘上。唐靖超坐在副驾驶,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路灯越来越稀,最后连路灯也没有了。赵磊打开远光灯,两束光切开前方的黑暗,照亮了路边的田野、枯树和远处低矮的屋檐。他们又开了一段,路边出现了一片围挡。围挡很高,顶端有一排警示灯在夜色中闪着红光,沿着公路延伸了一段。赵磊放慢车速,跟着围挡继续往前开。路边停了几辆车,其中一辆车的车窗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低头在看手机。赵磊把车停在一段空地上,熄了火。周围很安静,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路灯在雾中泛着一圈模糊的光晕。远处隐约能看到工地的轮廓,被围挡遮着。
唐靖超下了车,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他看了看脚边的土路,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模糊的建筑轮廓,说:“这里就是了。”他转过身,走回车旁边,靠在车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