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屿收回落在那名陌生玩家身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上前两步。
她刻意放轻脚步,混在人群边缘,垂着眼装作随意驻足观望的模样,双耳却捕捉著周围的细碎闲谈。
一众npc依旧彻底无视她的存在,自顾自扎堆唠嗑起来。
原本庄重肃穆的晚宴,听着竟然像贵族圈大型吃瓜现场,各类离谱八卦源源不断钻进耳中。
不远处,两名执扇贵妇挨得极近,压着声小声闲话,早已顾不上平日的端庄仪态。
“哎.......我每回赴这晚宴都心生感慨,领主实在太过喜静避世。一年到头常居钟楼高处,闭门不出,极少踏足厅堂热闹之地,几乎不与外人相见,当真孤僻得很。”
“何止孤僻。你还记得去年的晚宴么?我们早早整装就位,规规矩矩候了整整三个时辰,到头来却空等一场。”
“那位领主推脱不至的缘由说出来实
“呵呵,还真是呢。”
两人说著说著,话锋忽然一转。
“而且啊,外人都以为他冷酷寡情、不近人情,可谁能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领主,早年是个实打实的情种!”
“真的假的?”
“哎呦,当然是真的了。我听老一辈的贵族私下说,这领主如今这孤僻别扭、闭门不出的性子,根本不是天生的,是被人狠狠伤过、彻底怕了情爱! ”
被爱所伤?这么炸裂的吗?
陆知屿听得正起劲,视线却骤然和其中一名玩家对上了。
陆知屿:“......”
与她视线相对的玩家:“......”
确认过眼神,是一起偷听八卦的人。
陆知屿很快又换了个位置,继续获取信息。
她倚在廊柱边,听着满厅此起彼伏的闲谈笑语。
贵族们三三两两扎堆,摇扇低语、举杯说笑,聊起领主的过往趣闻与古怪脾性,时不时传出压抑不住的轻笑声。
整座宴会厅闹哄哄的,半点正式宴会的拘谨都没有。
侍从端著点心与酒水穿梭往来,宾客随手取用,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片庄园不拘俗礼的氛围。
陆知屿照旧按著老习惯,暗自揣测起本次副本的天灾类型。
跟着仆人往后花园外走的路上,她始终留意著周围环境。
整座庄园占地极广,各处都打理得规整有序,往来仆人络绎不绝,不难看出庄园主人身份绝非寻常。
庄园边界萦绕着层层白雾,这是游戏副本里常见的设定,也意味着玩家的活动范围,被牢牢限定在了这座庄园之内。
从前她只是被动入局的玩家,分析局势全靠过往积累的经验。
如今身份早已不同。
她顺利潜入游戏管理员行列之中,摸清了副本、小游戏与地图设计者的思路和构想,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彻底变了。
陆知屿开始试着换位思考。
倘若换作自己来设计这场副本,会如何布局?
要怎样设置关卡,才能避开玩家的常规思路,防止副本被轻易破解、快速通关?
顺着玩家视角正向推演,再以设计者身份反向揣摩,两相对照之下,总能挖出不少有用的线索。
这样热闹的光景持续了许久,大厅顶端的灯火骤然明暗轻晃,原本说笑的人群陆续收了声。
几位年长的贵族看向旋梯方向,低声互通消息。
众人很快明白,这位大名鼎鼎的领主,现身了。
陆知屿顺着人群视线,抬头望去。
这位所谓的领主看着约莫三四十岁,一身墨色织金礼服打理得一丝不苟。面色苍白,眼下泛著青黑,眉眼精致却满是倦意。
他身形挺拔,只是神情淡漠恹恹,眼神空落落的,全身上下裹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看着完全提不起精神。
用他们的话说,就好像是被鬼吸干了精气一样。
待那领主走下阶梯,厅内喧闹彻底平息。
众人只是颔首示意,不必行繁复大礼,这是长久以来默认的规矩。
领主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并未示意开席。
管家随即上前,笑着高声传话:“主上见诸位等候多时,便将晚宴稍作推迟。开席之前,先添一桩消遣小游戏,权当解闷。”
小游戏?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与笑声。
大家对此并不陌生。
谁都清楚这位领主随性而为,时常临时更改安排,加些玩乐节目更是常事。
管家还没有宣布小游戏,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场所有玩家眼前都弹出了一个仅自己可见的任务面板。
叮!
【生存任务与个人目标已同步刷新,请玩家自行查看。】
————
【生存任务】
任务内容:请保证在后续小游戏中,玩家中至少两人位列前五、五人位列前十。
若未能完成要求,排名靠后的玩家将受到惩罚(任务倒计时:5:00:00)
【个人任务】
任务内容:“独属于你的礼帽游戏”
收集三位不同宾客佩戴的装饰礼帽碎片,碎片仅在对方转身、举杯的瞬间短暂显现,不可强行触碰他人物品。
———
几乎在任务弹出的刹那,所有玩家都心头一震。
这次面向全体玩家的生存任务格外特殊,难度显而易见。
任务成败并非单凭个人实力,还得依靠其他队友的发挥。
要求前十名里占据五个席位,可众人至今连所谓小游戏的内容都一无所知,毫无经验,想要压过一众npc,难度极大。
好在任务也算留有余地,只要排名足够靠前,就不会受到惩罚。
在这副本里被猪队友坑,可太冤了,搞不好还会丧命......
看着个人任务与生存任务接连刷新,陆知屿心中陡然生出一阵熟悉的“亲切感”。
嗯,她一定是疯了。
这些任务陪伴自己已有一年多的时光,过往那段难熬的日子里,任务提示突然弹出时,她甚至还会生出心理阴影。
如果有朝一日再也见不到,恐怕反倒会茫然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