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在她脑袋里放了一个炮仗,余音嗡嗡地响了好半天。
左脸火辣辣的,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皮肤像是被揭掉了一层。
她摔倒在自己那堆散了一地的衣服上,手掌撑在一只凉拖鞋上,塑料鞋底硌得手心发疼。
头发从皮筋里散出来,乱糟糟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半张脸。
有一缕碎头发粘在了嘴角破皮的地方,被血洇住了,扯都扯不下来。
她懵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还是嗡嗡地响。
她抬起头来看着秦艳,眼睛里不是愤怒,是那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茫然。
秦艳站在她面前,胸口一起一伏地喘著粗气,嘴唇紧紧抿著,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
她的拳头还攥著,指节上沾著一根从陈然头上扯下来的长头发。
她低头看着陈然坐在地上的样子,眼睛里一点心软的影子都没有,往前又迈了一步。
“你敢骂他?你再骂一句试试!”
秦艳弯下腰,伸手又去抓陈然的头发。
陈然下意识地抬手去挡,胳膊肘架住了秦艳的手腕。
秦艳的手被她挡开了,但紧接着又抓了过来,手指头勾住了她的衣领。
陈然抓住她的手腕往外推,身子往后缩,后背撞在了床腿上,铁床架晃了一下,上铺的枕头从栏杆缝里滑下来砸在她肩膀上。
两个人在散了一地的衣服和鞋子中间扭在一起。
陈然伸手去推秦艳的脸,手指头刮到了秦艳的下巴,秦艳一把揪住了她工装的领口使劲往旁边一扯。
布料撕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格外刺耳,嗤啦一声,像是把一块布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陈然工装的领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从锁骨一直裂到胸口,露出里面淡黄色的内衣肩带。
肩带上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水渍,是上次洗衣服时洗衣粉没冲干净留下来的。
陈然感觉到胸口一凉,下意识地拿手去捂,脸上又是羞又是怕,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但她咬著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秦艳还不松手,又伸手去揪她的头发,手指头绞住了散在肩膀上的长发,使劲往后拽。
陈然的头皮被拽得生疼,脖子被迫往后仰著,下巴抬得老高,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她伸手去掰秦艳的手指头,指甲在秦艳的手背上划出了几道白印子。
“你们干什么呢!”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声音尖锐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猫。
蔡晓丽站在宿舍门口,手里的饭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米饭和菜汤溅了一地。
一颗肉丸子滚到了门板边上,在门框上弹了一下又滚回来。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别的宿舍的女工,是听见动静跟过来看热闹的,都伸著脖子往里瞅。
蔡晓丽愣了两秒钟才冲进来,一把抱住秦艳的腰往后拖,嘴里喊著,“艳姐你冷静点!别打了!都是一个宿舍的姐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王霞也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她挤开门口看热闹的人,冲进来一看这场景,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赶紧蹲在陈然旁边,伸手去拉她,“陈然你没事吧?”
秦艳被王霞和蔡晓丽两个人抱着往后拖了两步,还在往前挣,脚底下的凉拖鞋踩在地板上吱吱响,“放开我!王霞你给我放开!蔡晓丽你也给我撒手!她骂我男人!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男人!我今天非得让她把话收回去!”
王霞的两条胳膊死死箍著秦艳的腰,脸憋得通红,头发都被秦艳挣得散了几缕下来,“艳姐你别这样!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打架解决不了问题!你打她一顿王磊就能高兴了吗!他要是知道你跟人打架,他心里能好受吗!”
陈然靠着床腿坐在地上,伸手拉了拉被撕破的领口,想把那道裂口合上,可布已经撕烂了,怎么拉都遮不住。
手指头摸到了锁骨上被指甲划出的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左脸已经开始肿起来了,眼睛下面鼓起来一小块,嘴角也破了皮,嘴里有一股铁锈似的腥味。
蔡晓丽蹲在她旁边,一边拦著秦艳一边扭过头来看她,从兜里掏出纸巾按在她嘴角上,纸巾一贴上去就洇红了一小块。
蔡晓丽扭头朝秦艳喊,“秦艳!都是一个宿舍的姐妹,你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你看看你把陈然打成什么样了!她明天怎么去上班!”
“姐妹?谁跟她是姐妹!”
秦艳指着地上的陈然,嗓门大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她当着全车间人的面骂我男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是她姐妹?
她护着那个姓周的野男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是她姐妹?
现在被打趴下了就想起来是姐妹了?
我告诉你蔡晓丽,今天谁拦我都没用!
王霞你给我撒手!再不撒手我连你一块揍!”
她说著猛地一甩胳膊,差点把王霞甩开。
王霞被她甩得踉跄了一步,赶紧又重新抱上去,“艳姐你听我一句劝!你再打下去真要出事了!回头厂里知道了你俩都得受处分!”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凉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啪啪地响,越来越近。
宿舍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门口看热闹的人吓得往两边一让。
李琳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自己的包,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头上全是汗,不知道是谁给她打的电话,也不知道她是从哪个车间一路跑过来的。
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地上的陈然。
陈然的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工装的领口被撕破了,露出里面淡黄色的内衣肩带,左边脸肿得老高,从颧骨到嘴角全都又红又肿,嘴角还挂著血丝。
身下散著一堆从编织袋里掉出来的衣服和鞋子,一只凉拖鞋翻了个个儿,鞋底朝上。
整个人蜷缩在床腿边上,用手捂著被撕破的领口,肩膀微微地在发抖。
李琳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把包往地上一摔,包里的钥匙、饭卡、一小包纸巾散了一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刀劈开了一样。
“秦艳!我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