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
柳清烛动了。
那件月白色的洋裙和牛皮高跟鞋,丝毫未曾阻碍她的身形。
林骥甚至都没看清她是怎么上前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刀疤脸便倒飞了出去。
“噗!”
刀疤脸撞在巷子里剥落的青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哼,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半天没能从地上爬起。
光头和另外一个青皮还未反应过来,便各自一人挨了柳清烛一手刀,一声没吭全都倒在了地上。
显然是留手了,不然这三人早就直接暴毙当场!
从柳清烛出手,到三人倒下,前后不过两息工夫。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呆愣愣地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瞠目结舌,眼睛瞪得溜圆。
这么漂亮的一个姐姐,看着身材纤细,武功怎么如何恐怖!?
唯独小胖墩儿柳元宝,蹦跶起来拍着双手,满脸得意。
“姐姐好厉害!太帅了!”
柳清烛闻言浅笑。
林骥瞳孔皱缩。
他好歹也武道入品,成功炼皮了,自己竟看不出来柳清烛的深浅。
一招一式浑然天成,没有半分烟火气,仿佛她方才不过是拂了拂袖子,而不是撂倒了三个青皮壮汉。
就在这时,他体内武骨微微一震。
林骥敏锐地察觉到一件事。
眼前这女子,终于呼吸了!
不对劲!
林骥这才回想起,从柳清烛被柳元宝拉着走入巷子,到她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听了半晌拉洋片儿,足足半个时辰里,自己竟然没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直到此时,她电光火石间放倒三名青皮,抬手轻抚柳元宝的小脑袋时,林骥才第一次捕捉到她胸口微不可查的起伏。
似是风雷肆虐之后,瞬息又复归平静。
一瞬间,林骥心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眼前这女子,已经不是“厉害”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躺在地上的刀疤脸艰难站起,看向柳清烛的清冷面孔,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还是声厉内荏的叫嚣。
“臭娘们!不怕告诉你,帮中比我王二强的炼肉以上的武夫多得是!我们帮主更是明劲后期的大师傅!”
“有点本事就敢横着走了?惹了我们海蛟帮,吃不了兜着走!”
小胖墩儿柳元宝“呲溜”一下,重新钻到了柳清烛身后,只在姐姐纤细的腰侧露出小半张肥嘟嘟小脸,眼睛滴溜溜转着冲几人做着鬼脸。
“略略略,什么大呀小的,很了不起吗?”
柳清烛笑着揉揉弟弟脑袋,开言解释道。
“一个不过百十号人的小帮派,有明劲武师坐镇,确实算是了不起了。”
王二见两人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愈发气急,狞笑着瞪向柳元宝。
“嘿,你这小兔崽子,老子早晚把你绑了,让你爹妈拿金山银山来赎!”
话音未落。
柳清烛清冷的眼眸骤然一沉。
一股寒意从她的眸底泛起。
“青衣帮现在真是什么杂碎也收了,如果你不是青衣帮弟子,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瞬间,整条狗尾巷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柳清烛没有说话,芊手一翻,一面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从她手中射出,带着破空声,擦着刀疤脸的脸颊。
“叮!”的一声射入他身后的青砖墙内。
王二侧头看去。
眼睛一震!
像是看到了什么大恐怖之物。
原本才勉强站起的身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牙齿打着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您……您是?”
柳清烛目光冷冽,声音淡漠如水:“我是谁,不是你有资格过问的。”
“啊……是是!”王二忙不迭点头。
那枚嵌入青砖墙内黑色令牌,在暖阳的映照下依旧泛着冷冽的寒光。
王二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在筛糠,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淌。
他不知道丢出这块令牌的女人是什么身份。
可他知道再不说点好的,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两说。
上次见到这种令牌时,就连他们帮主都恭恭敬敬地对着令牌的主人叫了声师叔。
青衣帮中,最看论资排辈,所有的弟子入帮,都是要有师承的。
啪!
啪!
“我等瞎了狗眼的东西,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贵人!”
刀疤脸王二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耳光,打得嘴角都渗出血来。
“您大人有大量,谢您留我们一条狗命!”
王二小心翼翼地从青砖墙内将令牌扣出,连滚带爬地走到柳清烛面前,双手将令牌捧上。
柳清烛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身后的柳元宝脑袋一探从她背后钻了出来,将令牌拿了过去,翻来覆去把玩起来。
“姐姐,这个令牌给我玩一会儿好不好?”
柳清烛揉揉柳元宝的脑袋,柔声道:“想玩就拿去玩吧。”
“烫手”的令牌一脱手,王二就连忙往后退了两步,领着另外两个青皮,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
“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说罢起身灰溜溜地转身就跑,只恨爹妈才生了两条腿。。
巷子陷入一片安静。
周围的街坊邻居和小摊贩,早就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林骥、柳清烛姐弟,还有躲在远处探头探脑的几个半大孩子。
林骥摸着下巴上发白的胡茬,眼神闪烁地望向柳清烛。
能让习惯了横行霸道的海蛟帮吓成这副德行,眼前这女人的身份,不简单啊!
柳地主家的闺女,能有这么大分量?
这时候,缓过劲儿来的白小年也捂着肚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抬起胳膊用袖子将嘴角的血丝擦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柳清烛,眼里满是震撼!敬佩!和羡慕!
刚才柳清烛出手的时候,他连影子都没看清。
在武堂习武三年,白小年见过最厉害的高手,就是武堂的总教习,是实打实的炼骨高手,只差一口气就能明劲。
可哪怕是总教习,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放倒这三个青皮。
“要是我也这么厉害就好了……”他暗暗想道,“姐姐就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了。”
白小年想起了先前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想起了武堂里那些富家子弟的嘲讽。
“姐姐,给你吧,一点都不好玩,手也酸了,腕子都疼了。”柳元宝嘟着嘴,将令牌塞给柳清烛。
柳清烛接过令牌,随手装入洋装的暗袋,揉了揉柳元宝的小脑袋,柔声低语道:“元宝,方才没吓着吧?”
“才没有。”柳元宝摇摇头,扭了扭发酸的手腕,抱住柳清烛的纤细腰肢,仰着肥嘟嘟的小脸撒娇道,“姐姐刚才好厉害,那些坏人都被姐姐打跑了。有姐姐在,元宝不怕。”
说完,柳元宝松开柳清烛,跑到林骥的拉洋片箱子前,瞅了眼箱子上被砸裂的缝,抬头看向林骥:“林老头儿,拉洋片箱子是不是坏了?是不是以后就没孙猴子看了?”
林骥咧嘴一笑:“老头子方才检查过了,就裂了道小缝,没坏!”
“好耶!不耽误看拉洋片儿了!”柳元宝笑容灿烂,“林老头你可得多活几年啊,最起码也得把肚子里的故事都给小爷讲完了才行。”
林骥嘿嘿一笑:“那敢情好。”
柳清烛忽然看向林骥,淡淡开口。
“我有一问,想要请教老先生,还请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