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骥脚步一顿,嘴角扯了扯,啧了一声:
“我这一把老骨头能有啥宝贝?怎么老遭人跟踪!”
回头缓缓看去。
巷口正站着武堂的那个山羊胡子管事。
对方手上提着两大捆草药,脸上满是汗珠。
看见林骥,脸上露出几分意外,“老人家,这么巧?”
“正想找你呢。门卫的活儿定了,明早就来上工,管吃管住,月钱三块五,一分不少。”
林骥有些意外,点了点头,“多谢管事。”
“谢什么,也是你运气好。”管事摆了摆手,拎着草药就继续往前走去。
“运气好?”林骥琢磨着管事嘴里的话,有点没明白,便没再多想,转身朝着狗尾巷走去。
武堂管吃管住,还能就近观摩练武,对他来说再好不过。
只是拉洋片这摊儿,摆了几十年了,真说放下,林骥心里还生出点不舍。
“明天就要去武堂了,今天摆最后一天拉洋片的摊子,顺便和白玉儿那妮子道个别。”
将草药放回家中,背起拉洋片箱子,林骥就走进了狗尾巷。
老槐树下。
柳清烛牵着柳元宝正安静地站在树下等着。
柳元宝踮着脚,不时朝巷口张望,看到林骥,立马蹦了起来,朝林骥挥着手:
“林老头儿,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柳清烛也抬眼望来,眸中的清冷,淡了几分,她今天穿了一身淡蓝色布裙,比起往日的洋装少了几分疏离。
“让你们等久了。”
林骥走上前去,将箱子放下:
“今天啊,是老头我在这最后一天摆摊了。”
“啊?”柳元宝一听,脸上笑容瞬间僵住,小嘴嘟起,“为什么啊?你不讲故事了吗?虹猫蓝兔我还没听完呢?”
林骥咧嘴一笑:“老头我找了个正经活儿,去武堂当门房去了。这世道乱,武堂里能安稳些。”
“武堂?”柳清烛低声重复了一下,眼神闪烁,点了点头:“确实安稳些。”
接着她转过头,摸了把柳元宝的脑袋,柔声道:“元宝,别闹,林爷爷是去工作,以后想听故事,姐姐给你想办法。”
“不要不要。”柳元宝摇着头,眼泪都要出来了:“虹猫蓝兔的故事我还没听完呢。”
“好了好了,别哭鼻子了。”林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今天老头子给你讲个够,把虹猫蓝兔给你讲完咯。”
柳元宝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好!好!”
林骥摆弄开拉洋片的箱子,熟练地拉起洋片儿。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树叶,洒在破木箱上,留下斑驳光影。
林骥转动转轮,苍老声音不疾不徐,字字落地:
“世人都说七剑合璧是天命,是宿命。可他们忘了虹猫可以守着麒麟山,蓝兔原是玉蟾宫公主,大奔可以一辈子喝酒赌钱。”
“他们拿起剑,不是因为世上只有一个黑心虎,而是他们见不得烧杀抢掠,流离失所。这不是宿命!是逆命!是侠义!”
柳元宝牵着姐姐的手蹲在箱子前,眼睛溜圆,生怕错过每一幕剧情。
柳清烛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入了神。
中途。
白玉儿牵着白小年从巷口走过。
白小年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一个布背包,看到林骥,脚步顿了下,随即低头,快步走过。
白玉儿则是朝林骥投来个笑容。
林骥点了点头,口中故事没有停下。
这故事一讲,就讲到了傍晚。
夕阳铺满了整个狗尾巷。
“四剑合璧,威力无穷,一道白光直冲云霄,将魔教阵法击得粉碎!”
柳元宝激动地跳了起来,拍着小手喊道:
“太厉害了!虹猫蓝兔太厉害了,四剑合璧太厉害了!”
一旁柳清烛也舒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从衣服暗袋掏出两块大洋,递到林骥面前,“老先生,多谢你这些天给元宝讲故事,这点心意,你收下。”
林骥也没推辞,咧嘴笑着将大洋接下,揣入怀中:“应该的。”
柳清烛牵起恋恋不舍的柳元宝,两人一前一后朝巷子外走去。
临到巷口,柳元宝扭头朝林骥喊道:“林老头儿,我以后去找你玩,你得给我讲故事!”
林骥点了头招手。
看着姐弟俩离去的背影,林骥收拾起了拉洋片箱子。
“老林头。”身后一道清脆声音响起。
林骥扭头,看见白玉儿提着个食盒走了过来。
“就知道你还没吃饭。”
白玉儿把食物递到林骥手中,脸上堆起娇媚的笑来:
“刚炖的鸡汤,放了不少补药。”
林骥打开食盒一看,里边是碗盛满的鸡汤,鸡汤上飘着层油花,香气四溢。
端起鸡汤,林骥美美喝上一口,缓缓开口:“正好有件事儿和你说。”
“明天我就不在这儿摆摊了,昨天到武堂找了份门房的活儿,管吃管住。”
白玉儿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停了数秒,又勉强笑道:
“那挺好啊,武堂安稳,是个好去处,你这老头运气倒是不错,这大便宜让你捡到了。以后啊,你得多帮我照看一下小年啊。”
林骥点了点头,“是啊,运气好。”
“那就多谢你了。”白玉儿勉强挤出个笑来:“哪天等我做了好吃食,给你送去,你放心,姑娘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到好处,林骥忽地想起了什么,“对了,上次小年的学费你怎么凑齐的?我记得当时你还差些。”
白玉儿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无意识地扭着手中的帕子:
“把当年从宫里带出来的最后一样东西卖了。”
林骥目光扫过白玉儿躲藏的眼神,见指尖发颤,猜测这东西肯定不简单,没多追问,缓缓点头:“难为你了。”
白玉儿脑中闪过那块玉佩的模样,玉质凝若羊脂,润得像一汪纯水,正面雕着五爪金龙衔珠,龙鳞细密如真,背面篆着两字“保年”。
白玉儿勉强撑起笑来,看向林骥,故意轻佻道:
“多大点事啊,要不是小年看得紧,我多接几个客人,这点钱不算什么。怎么,老林头,你要不也试试?我给你半价!”
林骥看着她眼底里藏不住的悲伤,没有接话,伸手在她瘦弱的肩上拍了下:“丫头,保重。”
白玉儿面色一僵,随即点了下头,有些哽咽:“你也是。”
说完,她转过身去,快步朝着自己矮房走去。
林骥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收拾好拉洋片箱子,扛在肩上,朝巷外走去。
刚拐出巷子。
两个穿着短褂男人迎面走来,手中提着的木桶晃得哗啦作响。
两人面生得很,不是狗尾巷人。
正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巷外走。
擦着而过时,一股刺鼻的煤油味直窜林骥鼻腔。
林骥眼角扫过两人,两人眼中藏着压不住的凶狠和慌张。
脚步一顿,林骥心里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把拉洋片箱子往墙根一靠,林骥悄然跟了上去。
两人贴着墙根,不时左看右瞧,鬼鬼祟祟。
刚转过一处墙角,林骥鼻腔内传入一股焦煳味。
林骥猛地回头,白玉儿的低矮房子,已经蹿起火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