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福楼赌坊的清晨永远比别处热闹。
骰盅在庄家手里晃出残影,“啪”地扣在油黑的八仙桌上。
“来来来!押大押小!买定离手!”
……
墙角处最宽敞的一桌,十几个光膀汉子歪斜地坐着,身上的恶蛟刺青泛着青光。
“砰!”
赌坊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晨光灌进赌坊,刺得众人眯起了眼。
“都不许动!警署办案!”
十几个巡捕端着长枪冲进赌坊。
胖捕长挺着肥硕的肚子,晃着警棍,走了进来。
赌场内的光棒汉子“哗啦”抄起砍刀、板凳:
“哪里来的狗东西,敢闯海蛟帮的地盘?活腻了?”
“反了你们了!”胖警长脸色一沉:“都给我把武器放下!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赌场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都住手!”
楼梯一声粗喝传来。
穿着身黑色短褂的周虎带着心腹走了下来,满脸凶相:
“王警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大清早就来砸我的场子?”
王警长冷哼一声,掏出枚黑色令牌:“城南药铺司德昭昨夜被杀,现场留了这个。”
周虎脸色瞬变,撇头看向周围手下,眼里藏着茫然。
众人面面相觑。
“老大,不是我们干的。”
周虎身后,一人凑上前去低声言语。
周虎重新回头:“王警官,海蛟帮就算是要杀人,难不成会蠢到把自己令牌丢在现场?这摆明就是栽赃嫁祸!”
话音一落,青皮们瞬间围了上去,砍刀在阳光下泛起冷光。
人群中,红花棍周进嘴唇嗫嚅了两下,刚要开口,被周虎狠狠瞪了一眼,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锦鸾倚在二楼,目光掠过周进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反了!反了你们了!”
王警长怒喝一声,从腰间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砰!”
枪声一响,赌场内瞬间死寂。
“呦,大清早,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啊。”
一道慵懒娇媚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沈锦鸾一袭红色旗袍斜倚着楼梯扶手,翡翠烟杆叼在唇边,吐出个烟圈。
高跟鞋“哒哒”踩过楼梯,沈锦鸾走到周虎身边,轻拍了下他胳膊。
周虎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王捕长。”
沈锦鸾嫣然一笑,声音软得像棉花:
“我们帮主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你多担待着些。”
“不过,您要光凭这令牌就定我们的罪,未免也太草率了些。”
王捕长脸上变了变,上面催得紧,他只能拿海蛟帮开刀。
“现场发现了你们的令牌,嫌疑你们是甩不脱的。”
“在查清真相之前,海蛟帮所有人不准离开江城,随时听候传讯!”
说完,他带着手下转身离开了赌坊。
巡捕一走,青皮们炸了锅。
“都闭嘴!”
沈锦鸾一声冷喝,全场瞬间安静。
“周进,你也上来。”
……
二楼帮助室内。
沈锦鸾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烟杆一点:“刚才要和巡捕硬拼?”
周虎低着头,冷汗直流:“我气不过!”
“气不过?你一句气不过就行了?若是封了赌坊?兄弟们喝西北风去?”
“以后做事动动脑子,别像个莽夫!”沈锦鸾一挥手:“滚吧!”
周虎连忙退出帮主室。
门刚关上,沈锦鸾抬眼看向周进:“刚才想说什么?”
周进沉声回道:“昨天夜里,司府管家找过我,塞了十块大洋,让我去狗尾巷杀一老头。”
沈锦鸾靠在太师椅上,指尖摩挲过烟杆,娇媚一笑:
“十块大洋杀一老头?有意思!你且去吧。”
周进应声退下。
房间内只剩沈锦鸾一人。
到底是谁想陷害海蛟帮?
白狼帮?他们一直觊觎城南的地盘,想借警署的手打压海蛟帮?
还是哥老会?上月在码头跟他们起过争执!
或者是之前被踩下去的对手,回来报复了?
她想了一圈,都觉得不大对劲。
“司德昭……”
那个药铺老板,好像背地里在干鸦片生意,难道是黑吃黑?
可为什么会牵扯上海蛟帮呢?
还特意雇周进杀一个老头?
还有刘三那两个废物!
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系呢?
“不管是谁,敢招惹海蛟帮,就是找死!”
与此同时。
城南的一家药铺处,掌柜正低头翻着账本。
忽地,一道黑影站在柜前。
掌柜抬头看去。
一个黑发黑胡子,长着一脸麻子的老头站在那儿。
身上穿着件灰布长衫,戴着顶破毡帽,看不太清长相。
“抓药!”
老头声音沙哑低沉。
“您说。”
掌柜合上账本瞧向来人。
“当归一斤,黄芪两斤,鹿茸一斤,还有……”来人一口气报出十几味名贵药材。
掌柜愣了下神,连忙点头:“好嘞,这就给你拿。”
他心里有些吃惊,这些药材加起来得好几十块大洋。
很快掌柜的包好了药,“整整三十个大洋。”
来人从灰布衫里掏出一沓银圆,放在桌上,拎起药包转身就走。
掌柜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半天,挠了下头:
“奇怪,从没见过这人啊!出手这么阔绰。”
麻子脸拐进一条无人的巷子,左右看了眼,确认无人,一把摘下头上那顶破毡帽,连那头黑发也扯了下来。
接着又脸上的假胡子和麻子一把抹掉,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来。
这人正是林骥。
咧嘴一笑,林骥自语:
“当年跟戏班跑江湖学的这点把戏,没想到还能用上。”
把易容道具塞入提前放在巷子里的木箱中,脱下灰布长衫,林骥提着药包,慢慢悠悠地朝巷外走去。
刚出巷子。
一道声音在林骥身后响起。
“前面那个老头!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