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粗壮黑影速度极快,裹挟着腥风袭向李晋思。
李晋思眉头骤沉,堪堪调转过身体,双臂只来得及交叉抵在胸前。
“嘭!”
黑影巨力如牛,竟将李晋思整个人撞飞出去。
李晋思身体在空中腾转翻飞,临近擂台边缘,伸手探住擂台木柱,身体在空中扭转,这才止住外飞的力道,重新落回擂台之上。
李晋思身后,木柱摇曳,晃动不止。
一道裂纹,从木柱根部直蹿而上,几乎将木柱剖成两截。
李晋思面色凝重,看着眼前健硕洋人,眼中轻视这才褪去几分:
“好沉的拳劲,这力道怎么变重了!”
台下。
瞬间哗然。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看着重新起身的凯恩。
此刻,擂台上的凯恩,浑身皮肤赤红发紫,青筋暴起,像蚯蚓般爬满全身,原本夸张的肌肉又鼓了一大圈。
他那双眼睛早就没了碧色,只剩一片猩红,正低垂着,死死盯住面前的李晋思,喉间发出几声“嗬嗬”低响。
“迭个……迭个是啥妖法啦!”
“刚刚明明都快撑勿牢了,哪能又爬起来了啦?”
围观群众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恐慌在人群里弥漫起来。
人群里的武师脸色凝重。
“勿对,迭个样子压根勿是正常人该有的!”
白小年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
白玉儿下意识地抓着林骥的胳膊,脸色彻底没了血色,唇边不停颤巍。
林骥紧抿眉头,目光死死盯着洋人凯恩。
这人气息乱得离谱,根本不像活人。
临江楼里,柳清烛伏在窗边,手中茶杯顿在半空,眉峰蹙起:
“全是外力硬生生催出来的整劲,没有一点内家劲力的沉实感!这绝对不是正统武门秘法!”
黑袍男子指甲敲击了一下桌面,声音冷了几分:
“早就听闻,西洋人在做人体改造和化学药剂实验,能把人炼成不知痛苦的死士,没想到他们今天竟敢直接摆上擂台!”
望江楼里,扎克斯放声大笑,一口饮尽杯中美酒,头也没回:
“看见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力量!你们的暗劲,你们的国术,在绝对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窗缘边上,民政署长赔着笑,额头渗着汗,脸上的皮肉都在发抖:
“上校高明!大英帝国高明!”
洋人休息区中,欢呼一片。
凯恩的名字,一阵高过一阵。
台上,面色凝重的李晋思终于正视起这场比赛,沉腰立马,摆出起手势。
登时!内劲透体,衣衫无风自动。
“吼——”
凯恩咆哮冲出,赤红双臂铁钳般擒向李晋思。
李晋思调整呼吸,手中架势一变,低声道:
“来得好!”
他身形猛地一动,身后拖出一道残影,迎向洋人凯恩,所过之处脚下青石瞬间崩解离析。
洋人凯恩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那双赤红双臂也有力无处使,几次钳向李晋思,都以落空告终。
终于,李晋思,连续闪动,贴入洋人凯恩身体内侧,双拳起势,拳锋连连。
“咚咚咚!”
李晋思的双拳如捶在牛皮鼓上,不断砸击凯恩后腰。
发出声响犹如音爆,震得台下众人纷纷捂耳。
暗劲的透体罡劲,如滔滔江水灌入凯恩体内。
常人五脏六腑恐怕早已成了浆糊。
可洋人凯恩任凭拳锋落在身上,居然哼都没哼。
李晋思脸上大惊!
几十年来培养的战斗意识,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危险!
李晋思调转拳势,砸向洋人凯恩双臂关节处。
“咔嚓!”
两声脆响接连炸开,凯恩双臂应声脱臼,软塌塌向外弯折。
李晋思正要乘胜追击,双眼却猛然骤缩。
洋人凯恩非但没有痛呼躲避,双臂反倒借着脱臼的弯折角度,向上一拧,原本软塌塌的两条胳膊,像灌了铅一样砸向李晋思。
以伤换伤!
李晋思躲闪不开,被袭来的双拳砸在肋间。
“咔嚓!”
骨裂声响起。
李晋思像被炮弹击中般在空中打着旋翻飞出去。
“噗——”
一股鲜血从他口中喷出,身体再难收势,撞在擂台边缘的立柱上。
“咔嚓!”
木柱崩断,木屑纷飞。
台下围观众人响起阵阵惊呼,接连倒退。
“李师傅!”
台下车夫齐刷刷地站起。
围观众人面色紧拧,刚才的振奋荡然无存。
李晋思捂着肋间,咬紧牙关的口中不断溢出鲜血。
忽地。
他身边仿佛气息流淌般荡起一圈灰尘,原本杂乱的呼吸再次变得平稳。
两三个呼吸后,他身体重心骤然下沉,贴地右腿猛地一扫,摆出一个奇怪架势。
“趟地十八腿。”
人群中武师们惊呼出声。
“迭是李师傅常年拉黄包车练出来的独门功夫!”
“专攻下盘路子!”
“贴地游走,招式又狠又刁钻!”
林骥闻言,目光紧盯台上李晋思。
台上。
李晋思捂着肋间,身体贴地游走,两条抽动挥舞的双腿如鞭子一样,抽得空气发出“啪啪”声,眨眼就贴近了洋人凯恩。
“啪!啪!啪……”
李晋思双腿如雨点般落在凯恩膝盖、脚踝、腿弯上,发出持续不断的爆裂响声。
“吼——”
凯恩探手拦截,却被李晋思次次躲避,低吼一声,再也稳不住下盘,踉跄着摔倒在地。
“轰!”
肉躯砸在地面,震得整个擂台都发颤。
台下。
白小年眼睛看得都直了:“好腿法!这腿法太厉害了!”
林骥眯着眼,想看清李晋思的招式。
可李晋思的腿太快了,影影绰绰,林骥只勉强看清气势,后续变化根本捕捉不到。
林骥体内武骨微颤,只记下零星几招。
临江楼里,柳清烛放下茶杯,眼睛一亮,微微颔首:“好一个趟地十八腿,下盘沉稳、变招刁钻,李晋思这是动真格的了。”
她说话间,望着擂台的眼神猛地一变。
洋人休息区里,洋人军官放下酒杯,冲着擂台方向沉声喊了一句洋文!
“凯恩,别玩了!”
几乎同时。
倒在擂台上的凯恩,像是收到了指令!
他一骨碌脱离了李晋思的攻击范围,撑地爬起。
忽地,再次矮身,手掌迅猛无比,精准捞住李晋思挥出残影的脚踝。
像是早就知道李晋思的腿会出现在那里一样。
李晋思瞳孔骤缩,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台下!林骥看见这一幕,心中暗道:“坏了!”
凯恩五指发力死死钳住李晋思的腿,另一只手挥拳而出,落在李晋思的膝盖上。
“咔嚓!”
“啊——”
断骨剧痛顺着腿骨直蹿天灵盖,纵使是李晋思,也绷不住牙关,痛呼荡在擂台之上。
李晋思到底是身经百战的暗劲宗师,极致的痛苦反倒是逼出几分狠厉。
他单掌撑地拧腰,仅剩的那条好腿,绷成硬弓,一脚蹬在凯恩腹部。
“咚!”
一声闷响。
凯恩仅是往后微微倾身,腹部凹陷下去,却依旧毫无知觉,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倒是喉间发出“嗬嗬”的低吼,双眼赤红,几乎滴出血来。
李晋思瞳孔骤缩。
一瞬间,心凉了半截。
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他什么旁门左道没有见过,可从来没见过眼前这种,挨了暗劲,不退不避的“野兽”。
他忽地明白过来,眼前这东西哪里是西洋的武师,分明是西洋人炼出来的杀人傀儡!
“吼!杀!杀!”
凯恩喉咙里翻滚着嘶吼,整个人疯狗一样扑在李晋思身上。
他一伸双臂,双手死死锁住李晋思那条好腿,腰身猛地一拧!
“咔嚓”
骨裂声再次响起,李晋思另一条腿反向弯折,骨茬几乎要破皮而出。
“啊!”
李晋思额头青筋暴起,浑身抽搐,咬牙抬手砸向凯恩太阳穴。
可对方根本不避,任由李晋思的拳头砸在自己头上。
随后猛地伸手钳住李晋思的一条胳膊。
“咔啦!”
第三声骨裂声响起,李晋思嗓子几乎发不出痛呼。
他看着自己被掰折的四肢,心中不甘、愤怒、恐惧混着血腥气堵在喉间,眼里满是绝望。
自己一辈子打熬出来的功夫,名震江湖的趟地十八腿,此刻连半分施展的余地都没有。
……
“咔嚓!”
最后一声骨裂响起,李晋思最后一条胳膊也被折断。
像是一个染血的麻,被丢在擂台上。
嘴角鲜血顺他下颌躺在地上,堵着他的喉咙发出不一点完整的声音。
凯恩却半刻不停,铁拳抡圆了,一下一下砸在李晋思的骨头上。
“咚!咚!咚!”
台下一片死寂!
方才叫好的观众,个个低垂着头,不敢看台上的场景。
临江楼二楼窗沿边,林清烛喉间发紧:“太狠了……赢了便是,为何要折辱到这等地步。”
“折辱?”杜先生望着台上野兽般的洋人,声音沉得发冷:“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断的是李晋思的骨头,震碎的是天下武人的胆!”
“停手!我们认输,停手!!”
车夫们嘶吼着冲了出来,被洋巡捕拦在擂台边。
司礼脸色发白,颤着声音高喊:“本场比试,大英帝国胜!”
洋人休息区中,洋人军官举起酒杯,瞬间整个休息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擂台上,凯恩依旧没有停手。
一拳一拳地砸在李晋思身上,喉间“嗬嗬”地像野兽在低吼。
林骥看着擂台上的景象。
不对劲!
这人根本没有神志,像是被药物强行催化出来的!
“凯恩!”
洋人休息区,洋人军官饮下一口酒水,才扭头朝擂台上喊了一声。
擂台上,凯恩猛地停手,双目空洞地站起身来,冲着台下围观人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杀!黄皮猴子!杀!”
凯恩浑身带血的狰狞模样吓得围观群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几个穿深绿色制服的洋人翻上擂台,架着凯恩走回休息区。
紧跟着,几个挎着相机的洋人记者,钻入擂台,对着奄奄一息的李晋思“咔咔”拍着照。
闪光灯一闪一闪,站在台下都觉得刺眼。
围观群众低着头,唉声叹气。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林骥站在人群中,不知何时攥起了拳。
输了!
这一场,输得彻底。
望向还在举杯庆祝的洋人官员们,再看看周围垂头丧气的群众,林骥心里沉甸甸的。
想要阻止洋人,只有等一年以后的十人大比了。
可一年时间,洋人恐怕只会准备得更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