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天边惊雷骤起。
闪电撕裂夜空。
余光落在地上,映出街道两旁的矮房轮廓。
余光将木门框上黑底白字的号牌照得透亮。
同和路,同福里16号。
“同和路,同福里16号。”林骥眼中黑底白字迹没入黑暗,抬手轻推木门,木门没锁。
“咔嚓!”
天边金光再闪。
林骥抬手推门,借着雷声走入院内。
一滴雨水擦着林骥耳畔落在门外青石上。
“啪——”
潮气从地面翻涌,掩住了江城七月的燥热。
林骥抬头。
小院不大,一进三合。
堂屋窗纸后,昏黄灯光摇曳,隐约映出两个模糊人影。
“噼里!”
雷光四起,照入院中。
“啪!啪!啪……”
雨滴砸下,落在青石地面,雨落声次第漫开,在空中织成细密雨幕。
林骥抬腿快步走到窗下,屋檐遮住了倾盆大雨。
“好,就依你所言,三百大洋便三百大洋。”
“先生不愧是读书人,果然痛快。”
窗内,隐约响起金属碰撞声,有人爽朗笑出声来:
“哈哈哈,三百大洋正好,先生一个时辰后到北城文会路裕通仓栈会拿到你想要的东西的。”
“行,王某告辞。”
……
屋内话音落下,声音窸窣响起。
林骥目光朝院中一探,跃入西侧屋旁阴影之中。
“吱——”
木门拧动,发出酸牙摩擦声。
一道长衫人影,举着把油伞大步向院外迈去。
“噼啪!”
雷光再亮。
映出人影面孔。
神态焦急的圆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
“这是……这是那天接赵樵生的求生之一?”
林骥双眼一眯,目光垂落。
“成了洋人走狗?私下里叛了赵樵生一群人?”
男人脚步匆匆推门出去。
林骥从阴影里走出,借着雨声重新摸去堂屋门前,正要抬手拉动门栓,屋内响起一阵动静。
“哈哈哈,高先生,这一招高明。”
一道带着洋人腔调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我没猜错的话,这在你们华夏叫……请君入瓮对吗?”
“还是查理先生安排的好,早就在通裕仓布下了天罗地网,这次准叫他同盟会有去无回!”
“哈哈哈!”
……
“同盟会?”
“赵樵生他们的组织是同盟会?”
窗外林骥眼眸惊疑,江城报纸连续三月刊登同盟会信息,多次说明同盟会蓄意破坏邦交,罪大恶极。
在明眼人看来,却非报纸所言,同盟会是一群旨在求国民于水火有志青年。
“轰嚓!”
金光再起。
窗外人影映在窗纸上。
“谁!”
“who?”
“你爷爷!”
窗户“哗啦”作响。
林骥破窗而入。
雷光描绘林骥轮廓,白发飘扬,如杀神降世。
“啊——”
“嗯!”
一左一右两道人影,眨眼功夫就被林骥擒入手中,举在半空。
两人疯狂摇晃,抬手锤击林骥手臂。
风从破窗灌入,吹得油灯灯光几近熄灭。
就着微弱灯光,屋内低胖人影看清了林骥侧脸。
登时!他瞳孔骤缩。
“你……你是,武堂看门老头。”
“嗯!认得你爷爷?”
林骥手上猛地一紧,认出这人就是中间人高三。
被猛掐一把的矮胖男人高三喉间“嗬嗬”作响发不出完整音来。
洋人瞧见旁边高三脸色瞬间煞白没了血色,脸上布满慌张:
“老先生,你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我给你钱,我给你大把大把的钱,你饶我一命!”
“好啊。”
“你呢?”
林骥瞥向高三。
高三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希望,挣扎的幅度小了几分,勉强从嗓子里挤出音来:“我也有钱。”
林骥嘴角一咧:“拿钱买命,天经地义,有多少。”
“三……三百,不,三千!”高三艰难发音,目光先落在桌上的黑色布袋,又赶忙缩回目光。
林骥双眼紧得一眯,脸色一沉:“你小子不老实!三千块买不得你的命了。”
“我……”
高三再次从喉间挤出一个字来,只觉喉咙一紧,耳畔响起“咔啦”声音,鼻腔内吸入的空气一滞,眼中惊骇凝聚定格。
“啪嗒。”
林骥松开右手,高三的尸体像烂泥摔在地上,惊骇眼眸恰好与低头摇晃挣扎的查理目光撞在一起。
查理脸色苍白,一股腥臭从他下身弥漫。
林骥眉头微蹙,手中力气猛地增大。
“我有……钱!”
洋人查济声音戛然而止,定格在钱字之上。
林骥甩手丢下。
借着还未被吹灭的灯光,林骥翻开桌上的线装册子,内部都是高三交易记录。
林骥在屋内摸索一番,竟然除了桌上那三百大洋,一分都没搜出来。
将钱袋和账目装起,林骥眸光闪过一丝金光,天边雷声大作。
“得去救他。”
“少了同盟会这种救国志士,华夏强盛遥遥无期,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死在洋人的阴谋之中。”
“何况赵小兄弟,还是老头子老相识。”
“哗啦!”
林骥翻出窗外,就着夜雨,奔向北城。
王姓书生撑着油伞,雨水浸湿长衫下摆,鞋底哗啦着划过街道水面。
一张白炽灯挂在街边小型仓库门上。
铁制大门上的四个红漆大字被映了出来。
“通裕仓栈”
“是这里了。”
书生上前轻推库门,库门没锁,“哗啦”着从侧面被推开。
书生收起雨伞,迈步入内。
“啪嗒!”
寂静仓内,机械开关声突兀响起。
一柱粗壮灯光投在书生脸上,煞白灯光照得他睁不开眼。
书生抬手挡在眼前,隐约看见灯光外,一道人影大喇喇坐在仓库中央的木凳上。
黑色作战裤,长筒作战靴,墨绿制式衬衫。
“洋人!”
书生面色大惊。
“咣当!”
身后仓库门猛地闭合。
书生回头,几道青皮打扮的低瘦身形从黑暗中摸了出来,侧面还有一个同样绿衬衫黑战裤的洋人。
书生面色一沉。
特么的,被卖了?
脑中闪过之前交易的细节,当时他就察觉出那个高三学生不对劲。
书生眼神微眯,“哗啦”一声打开遮住探照灯的手,率先发难。
直拳挥动,直扑青皮面门。
“无耻之徒,卖国求荣,对得起脚下这片生养你的土地吗?”
炼骨重拳落下,砸得那名青皮头晕眼花,面颊破裂。
书生雨伞一晃,扫在身后扑来的几名青皮身上,将几人逼退,又出一拳砸在一名青皮身上。
“做洋人的走狗,向同胞挥拳,你们觉得自己活得还像人吗?”
在书生一拳一伞下难以近身,十数名青皮被打的接连倒地。
“啪啪啪!”
鼓掌声在书生身后响起。
“好武功。”
“看腻了东亚女人跳舞,现在觉得男人打拳也有一番滋味。”
“等禁武令一下,养一批只练把式,不通内功的拳师专供表演,岂不正合心意。”
“恶心!”书生气喘吁吁,雨伞折断,周身青皮皆倒地不起。
书生攥紧伞骨,怒视眼前洋人,字字铿锵:“占我中华土地,辱我家国武学,你们也配在此大放厥词!”
“哗啦。”
探照灯挪动,灯光打在他脸上。
一旁抱拳观看的洋人,瞧见书生狼狈模样,根本不接书生的铿锵言语,言语间,尽带嘲讽:
“王先生,别这么生气嘛。”
“我们不过是陪你玩场猫抓老鼠的游戏罢了。”
“怎么?小老鼠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书生垂目怒视,咬牙冷喝,主动欺身上前:
“拿命来!”
“哼!”洋人摆开拳架,暴露在探照灯冷光下的半侧面孔,冰冷如霜。
“嘭!”
两拳相交。
拳风猎猎。
书生面色一凝,蹬蹬倒退出去。
洋人眸光冰冷,眼底泛起森寒杀意,脚下皮鞋猛地蹬地。
第二拳又至。
“嘭!”
书生抬起双臂堪堪挡住,又退几步。
接着!
第三拳!
第四拳!
洋人拳如铁锤落在书生身上,砸得“嗵嗵”作响。
“噗——”
书生一口鲜血喷出,倒地不起。
洋人扭拳,狞笑上前:
“王先生……”
“轰!”
洋人侧眼望去,眼中骤凝。
仓库大门轰然炸裂。
几名青皮裹着木屑飞入仓库。
“咔嚓!”
天光透亮。
一道人影,苍苍白发,映着天光,犹如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