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瘫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拨弄著盘子里的红豆,提不起半点精神,早上在训练场的社死场面,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从意气风发翻身上马,再到那句不会骑马就不要勉强,每每想起,他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再钻进去。
门外传来敲门声,“秦先生在屋里吗?”王守仁跟着周希听说了训练场的事,开始先是觉得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位能说出为天地立心,能推演天地星辰运行的奇人,还有这么窘迫的一面,特意过来看看。
“两位先生快坐。” 秦书连忙收起脸上的失落,赶忙给两人倒了茶。
周希端著茶杯,笑着打趣道:“先生莫不是还在为早上骑马的事烦心?世人皆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没想到先生这般通透的人,也免不了俗啊。”
王守仁也跟着笑道:“先生本就不是沙场武将,不会骑马本就寻常,没必要为此介怀,只是先生若想挽回在李姑娘心里的印象,与其硬著头皮学骑马,不如找个自己擅长的路子,反倒更显真心。”
秦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啊!自己最擅长的是格物造器,要是能给她打造一把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宝剑,不比硬撑著骑马装逼强得多?
“多谢两位先生点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秦书瞬间来了精神,起身就往外跑。周希和王守仁对视一眼,都笑着摇了摇头,也跟着起身,想看看这位奇人又要搞出什么新名堂。
秦书冲出县衙,牵了自己那头温顺的小毛驴,翻身骑上去,鞭子一甩,小毛驴飞快地朝着城南的铁匠工坊狂奔而去,路上的百姓看着县令大人骑着毛驴跑得飞快,都笑着打招呼,秦书也顾不上回应,一门心思全在即将打造的宝剑上。
不到一刻钟,就到了铁匠工坊,宋应兴正带着工匠们赶制骑兵的盔甲和兵器,看见秦书骑着毛驴冲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老爷,您怎么来了?可是军械出了什么问题?”
“找几个人,我要打造一把绝世宝剑!” 秦书翻身下驴,拉着宋应兴就往工坊里走,语速极快地说著自己的想法,“用包钢法,软硬钢材交替折叠反复锻打,做出剑坯,这把剑要刚柔并济,吹毛断发,还要有独一无二的花纹!”
宋应兴闻言眼睛一亮,他本就痴迷冶炼锻造,秦书说的包钢法,之前两人就探讨过,只是一直没机会实践,他当即点头:“老爷放心,包钢折叠锻打没问题,我手下的老铁匠,都是干了一辈子的好手,锻打剑坯绝不含糊!只是有个问题,折叠锻打的花纹,根本显不出来,寻常的米醋泡半个月也出不来清晰的纹路,更别说您要的层次感了。”
秦书想了想说道:“米醋酸度不够,我试着看能不能把强酸做出来。” 秦书转头对着跟过来的雄启吩咐道,“你去客栈,把所有游学的学子都请过来,就说我要开一堂格物实践课,教他们怎么从矿石里炼出强酸,机会难得,来晚了就没了。”
雄启立刻应声,转身就往客栈跑,宋应兴听得一头雾水:“老爷,强酸?那是什么东西?矿石里还能炼出酸来?”
“一会你就知道了。” 秦书笑着卖了个关子,转头就找了块黑板,拿起粉笔,开始写制备硫酸的步骤和原理。
没多大会功夫,雄启就带着周希、王守仁和三十多名游学学子赶了过来,众人一听秦书要开新的格物实践课,连手里的数学推演都放下了。
一路小跑着过来,眼里满是好奇和期待,这段时间跟着秦书学格物,他们早已明白,秦书的每一堂实践课,都能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
“诸位都来了。” 秦书指著黑板上的公式,对着众人开口,“今天这堂课,我们来讲讲,怎么从一块石头里,炼出能腐蚀铁器的强酸,也就是我之前说的化学之术。”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绿矾两个字:“我们要用到的主料,就是绿矾,也叫皂矾,药铺里随处可见,还有就是寻常的米醋,绿矾在密闭容器里加热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分解成氧化铁、二氧化硫和三氧化硫,我们把三氧化硫导入水中,它和水发生反应,就能生成硫酸,这硫酸,就是我们要的强酸,酸度是米醋的上千倍,能轻易腐蚀铁器,让花纹钢里的纹路,清晰地显现出来。”
台下的学子们听得聚精会神,手里的笔不停在纸上记录,时不时有人举手提问。“秦先生,何为二氧化硫、三氧化硫?也是和水、铁一样的物质吗?”
“先生,五百度的温度,要如何精准把控?炉火烧起来,哪里知道具体是多少度?”
“先生,三氧化硫是气态,如何能让它全部溶于水中,不会散掉?”
秦书一一耐心解答,从物质的微粒构成,到炉温的把控方法,再到玻璃蒸馏冷凝装置的设计,讲得清清楚楚。
周希和王守仁站在最前排,听得无比认真,他们原本以为格物只是穷究天地运行之理,没想到连这石头变强酸的变化,都能精准推演,一步步复现出来,心里对秦书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讲完原理,秦书立刻分工:“宋先生,你立刻安排玻璃工坊,按我画的图纸,打造一套蒸馏烧瓶、冷凝管和承接试管,诸位学子,你们跟着工坊的师傅,一起搭建煅烧炉,精准控制炉温,我们今天就把硫酸炼出来!”
“铁匠这边,立刻开炉,用包钢法折叠锻打剑坯,我要在硫酸炼出来的同时,拿到成型的剑坯!”
众人轰然应诺,立刻分头行动,整个铁匠工坊瞬间忙得热火朝天,玻璃工坊的工匠拿着图纸,连夜赶制玻璃器具,学子们围着煅烧炉,拿着秦书做的简易温度计,死死盯着炉温的变化。
铁匠铺里的炉火燃得正旺,几个老铁匠轮流上阵,抡著铁锤,对着叠在一起的软硬钢材反复锻打,火星四溅,叮当声不绝于耳。
秦书守在煅烧炉旁,带着学子们反复调试,第一次煅烧,炉温没控制好,绿矾分解不完全,只得到了一点带着杂质的酸性液体,根本没法用,众人没有气馁,立刻拆了炉子重新调整,优化了风道,精准把控炭火的用量,第二次开炉,终于把温度稳定在了五百度左右。
当冷凝管的末端,一滴滴澄清透明的液体滴入承接的试管里,对着众人笑着道:“成了!这就是硫酸!”
众人瞬间围了上来,看着试管里平平无奇的液体,眼里满是震撼,谁能想到,普普通通的绿矾石头,竟然能炼出这样神奇的东西。
而另一边,经过一天一夜的反复锻打,铁匠们终于把折叠了上百次的钢材,锻造成了一把两尺长的剑坯,剑身修长,线条流畅,拿在手里轻重合宜,只是表面还是灰扑扑的,看不出半点花纹。
秦书拿着剑坯,小心翼翼地把稀释后的硫酸,均匀地涂抹在剑身两侧,不过片刻功夫,剑身就冒起了细密的气泡,原本灰扑扑的表面,渐渐浮现出黑白交错的花纹,层层叠叠,细腻又凌厉,层次感直接拉满,比这个时代所有用古法渗碳打造的刀剑,都要精美百倍。
等酸浸完成,秦书用清水把剑身冲洗干净,再用磨石细细打磨开刃,最终装上早就备好的紫檀木剑柄和剑鞘,一把绝世宝剑,终于成型。
秦书握著剑柄,随手一挥,剑风凌厉,带着清越的嗡鸣,他对着工坊里摞在一起的三枚生铁片,抬手劈下,只听咔嚓一声,三枚片应声而断,剑身光滑的刃口,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他又走到一根手臂粗的生铁条前,双手握剑,猛地劈下,生铁条直接被一刀两断,断口平整,刃口依旧锋利,半点没有卷边。
围观众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老铁匠们看着宝剑,眼里满是痴迷,干了一辈子锻造,他们从没见过这么锋利精美的宝剑,周希抚著胡须,连连感叹:“以格物之术,造绝世神兵,先生真乃天人也!”
秦书握著冰凉的剑身,看着剑身上流转的花纹,早上的窘迫和失落一扫而空,而他身后的一众学子,早已围着剩下的硫酸,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有人想试试硫酸能不能腐蚀石头,有人想研究其他矿石能不能炼出别的东西,对这格物化学之术,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