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书趴在书案上,指尖捏著刚写好的信纸,然后把信纸小心翼翼折好塞进信封,又拿起桌角那柄宝剑,心里只觉得自己这一套下来,就算李雪还生着气,多少也该消了大半,自己真是个天才。
“雄启!”秦书朝着院外喊了一声。
雄启立刻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听令。
秦书把信和宝剑一并递给他,压低声音反复叮嘱:“你把这两样东西,亲自送到雪儿姑娘手上。”
雄启接过东西,恭敬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了县衙。
此时李雪暂住的院落里,李虎和顾小二正坐在石桌旁,正对着李雪滔滔不绝地说著秦书的事迹,两人一唱一和,明里暗里全是撮合的心思。
“妹子,你是真不知道,秦大人刚来平安县的时候,这里是个什么鬼样子。”
李虎拍著石桌,语气里满是敬佩,“前几任县令把税都收到一百年以后去了,县衙连个完整的屋顶都没有,库房里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老百姓穷得快集体出去要饭了,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顾小二拄著拐杖,跟着补充:“也就半年时间,秦大人带着我们,不光是饱了饭,还收留了几万逃难来的灾民,家家户户有存粮,连周边州县的百姓都往咱们这跑。”
“不光是这些,他的学识,就连当世大儒周希先生和王守仁先生都心服口服,带着几十名学子天天追着他求学,这样的人物,放眼整个大景朝,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李雪坐在一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她怎么也没法把那个当街拦着她、满嘴轻浮话的流氓,和兄长嘴里这个半年改天换地的县令联系在一起。
在她的印象里,能做出这般政绩的人,必然是沉稳持重、心怀百姓的栋梁之才,绝不是那个油嘴滑舌的轻薄人。
“哥,你别是为了替他说好话,故意夸大其词吧?”李雪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怀疑,“就他那副样子,能做出这些事?”
“我骗你干什么!”李虎急了,“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还有要不是秦大人,我和你顾二哥,还有跟着我们的弟兄们,哪还有今天。”
两人正说著,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雄启躬身走了进来,对着李雪行礼:“李姑娘,我家老爷托我给您送来的。”
说著,他把宝剑和信封一并递了过去。
李雪挑了挑眉,伸手接过,先把信封放在一旁,握住剑柄缓缓抽出了宝剑,剑身的花纹层层叠叠,光看剑身就知道绝非凡品。
李雪起身走到墙角,对着立在那里的一柄旧铁剑随手挥下,没有半分停顿,只听锵的一声脆响,拇指粗的铁剑应声断成两截,而她手里的剑,剑身毫发无损,连个细微的豁口都没有。
李雪握著剑,指尖微微收紧,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样的神兵利器,就算是皇亲国戚、边关大将,都未必能得一柄,秦书就这么随手送给了自己。
这一刻,她才终于相信,兄长和顾小二说的话没有半分虚假,这个看着吊儿郎当的年轻县令,确实是个有真本事的惊世奇才。
她心里的芥蒂消了大半,甚至生出了几分仰慕,转身拿起桌上的信封,拆开想看看秦书到底写了什么。
可刚扫完第一行,她脸上的动容瞬间褪去,转而变得非常气愤,手紧紧的握著信纸。
她只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全是笑话,这个人根本就是个表里不一,满嘴浑话的流氓,她提着宝剑就往外冲,直奔县衙而去。
而李虎三人,则当是李姑娘仰慕县令大人的才华,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想着去凑个热闹。
而此时的县衙议事厅里,秦书正被一群游学学子围在中间,脑壳都快大了,三十余名学子个个神情激动,对着秦书拱手请愿。
“秦先生,黑风寨匪患祸乱青州,残害百姓,我等虽是读书人,也有一腔热血,愿加入预备队剿匪,护一方平安!”
“没错!先生教我们格物致知,知行合一,如今百姓有难,我们绝不能躲在书斋里空谈学问,定要上战场出一份力!”
秦书看着这群热血上头的学子,头摇得像拨浪鼓,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不行,绝对不行,诸位的心意我领了,但剿匪的事,有李虎的预备队和骑兵队,轮不到你们上战场,平安县还没到需要读书人提刀拼命的地步。”
他的语气无比郑重,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是这个世界的火种,未来都要靠你们去研究,去传承,去发扬光大,你们但凡有一点闪失,都是整个天下的损失。”
为了稳住这群一心想上战场的学子,秦书转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了三酸两碱的制作方式,从原料提纯到反应控制,再到安全防护,讲得清清楚楚。
“你们要是真有精力,就去把这些东西研究出来,我跟你们强调一下,这些东西腐蚀性极强,操作的时候绝对不能有任何肢体接触,稍有不慎就会终身残疾,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明白吗?”
学子们的注意力瞬间被黑板上的新知识吸引,纷纷拿出纸笔记录,眼里的热血变成了对格物之学的痴迷,早把上战场的事抛到了脑后。
秦书刚松了口气,议事厅的大门就被猛地推开,李雪怒气冲冲的提着寒光闪闪的宝剑冲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黑板前的秦书,二话不说,快步上前,对着秦书的屁股就是一脚。
秦书毫无防备,直接一头撞在黑板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围在一旁的学子,老张头,谢浦等人全懵了,谁也没料到会突然出这么一出。
“你这个流氓!”李雪提着宝剑,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都红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轻薄过!今天我非砍了你这个满嘴浑话的混蛋不可!”
老张头和谢浦几人连忙上前,拦在两人中间打圆场,连声劝著“李姑娘息怒,有话好好说”“秦大人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们替他给您赔罪”。
秦书躲在众人身后,一脸茫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一脚里反应过来,看着怒气冲冲的李雪,下意识就辩解:“我写的全是真心话,我就是喜欢你,想约你出来说说话,怎么就成流氓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李雪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把怀里揉皱的信纸狠狠甩给老张头,再也忍不住,转身捂著脸,哭着跑出了议事厅。
刚走到县衙门口的李虎和顾小二,正好撞见哭着跑出来的李雪,两人瞬间僵在原地,对视一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议事厅里,众学子早就围了上来,从老张头手里拿过那张皱巴巴的信纸,凑在一起一看,瞬间炸开了锅。
“好家伙!先生这信写的,简直是胆大包天啊!”
“难怪人家姑娘要提剑砍他,这流氓喊的一点不冤!对着未出阁的姑娘写这些,跟当街耍流氓没区别啊!”
“闺名直呼,日夜思念,单独邀约,直白示爱,这哪一条都犯了礼法大忌,人家姑娘没当场把信撕了,已经是给大人留面子了!”
众人看着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秦书,顾及着他县令的颜面,纷纷凑上来,小声给他使眼色,七嘴八舌地提醒。
“大人,咱们大景朝,未出阁姑娘的闺名,外男都不能轻易提起,您直接写在信上,还落了款,这要是传出去,李姑娘的名节就全毁了。”
“是啊大人,男女私下通信已是逾矩,您还写这些直白的思念话,在咱们这,只有青楼楚馆的登徒子,才会对姑娘说这种话。”
“您还约人家单独见面,这要是被外人知道,李姑娘以后还怎么说亲?您这是把人家姑娘往火坑里推啊!”
秦书听着众人的话,总算是反应了过来,他早就习惯了现代自由恋爱的直白表达,觉得喜欢就说出来,约会互相了解再正常不过,却忘了这个时代的女子,名节比性命还重。
他眼里再正常不过的一封表白信,在这个礼法森严的时代,就是字字句句都在轻薄人家姑娘,毁人名节,李雪把他当流氓,一点都不冤。
周围的学子们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敢大声笑出声,只能一个个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