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素色常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径直走进了韩昭的牢房。
雄启站在牢门外,守着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韩昭看到赵宁月,连忙挣扎着跪了下来:“罪臣韩昭,参见殿下。”
赵宁月淡淡地说道:“起来吧。”
“雄启应该都跟你说了。我给你的条件,不会变。”
“只要你如实招供,把所有和刘绘有关的罪证都交出来,我保证,只会判你全家流放。”
韩昭抬起头,看着赵宁月的眼睛。他
从赵宁月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和真诚,没有丝毫的欺骗。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坐在地上,缓缓开口,把这些年和刘绘一起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整整两个时辰,韩昭才终于说完。他说得口干舌燥,满头大汗,整个人都虚脱了。
韩昭看着赵宁月,声音疲惫地说道:“求殿下信守承诺,保住我的家人。”
赵宁月点了点头:“你放心,我说到做到。雄启,带韩大人去录口供,让他签字画押。”
“加派人手,严加看管。”
雄启应了一声:“是,殿下。”
韩昭跟着雄启走出牢房,回头看了一眼赵宁月,眼神复杂。
他知道,自己这一开口,刘绘就彻底完了。
而他自己,也将背负著千古骂名,在流放之地度过余生。但至少,他保住了家人的性命。
赵宁月看着韩昭的背影,缓缓走出了天牢。
韩昭被打入天牢的几天,北方草原的使团抵达了京城。
一行三百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正阳门。
为首的是草原王庭的四王子,按惯例将使团安置在鸿胪寺。
朝廷派了礼部官员全程接待,使团准备三日后入宫觐见皇帝。
这件事在京城只掀起了一点小小的波澜。
百姓们忙着议论皇家书院的招生考试,官员们忙着观望朝堂的风向,没人把远道而来的草原使团放在心上。
只有秦书收到消息后,特意让雄启派了几个锦衣卫,暗中盯着鸿胪寺的动静。
此时的刘绘府邸,却早已是愁云惨淡。
书房里门窗紧闭,刘绘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韩昭倒台没几天,锦衣卫就在四处抓捕他的党羽。
短短三天,刑部就有十几个官员被带走调查。
更让他心惊的是,韩昭目前还没有直接牵扯到他。
但谁也不知道那个软骨头会不会把所有事都吐出来。
一旦韩昭把他供出来,别说宰相的位置了。
就连他的脑袋,乃至整个刘家的性命,都保不住。
他不能坐以待毙。
刘绘停下脚步,眼神阴鸷地看向窗外。
现在朝堂上,赵宁月和王振联手,势力如日中天。
他已经没有太大的翻盘的机会了。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住刘家的荣华富贵,就只能走最后一条路——换一个皇帝。
而能帮他做成这件事的,整个京城只有一个人,宗正,赵承禹。
深夜,一辆黑色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赵承禹的府邸后门。
刘绘快步走进了府里,赵承禹已经在密室里等着他了。
他穿着一身家常的锦袍,手里把玩着一个羊脂玉扳指。
作为太祖皇帝的直系后裔,当今皇帝的堂叔,他执掌宗人府二十多年。
先帝托孤,手握城外三万禁军的兵权。
赵承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刘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刘绘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赵大人,我就直说了。”
“如今赵宁月勾结王振,把持朝政,蒙蔽圣听,残害忠良。”
“韩大人无辜被冤,下狱待死,满朝文武人人自危。”
“长此以往,大景的江山,迟早要毁在他们手里。”
赵承禹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刘大人言重了。”
“陛下年幼,长公主殿下辅政,也是理所应当。”
“韩昭贪赃枉法,证据确凿,被抓也是罪有应得。”
刘绘冷笑一声:
“罪有应得?”
“赵大人,你我心里都清楚,长公主今天能扳倒韩昭,明天就能扳倒我,后天,就该轮到你了。”
赵承禹挑了挑眉:
“我不过是个管闲事的宗正,手里没什么实权,也从不参与党争,她扳倒我干什么?”
刘绘盯着他的眼睛,满脸正色地道:
“你手里有三万禁军。”“整个京城,除了王振手里的内廷禁军,兵权最多的就是你。”
“赵宁月想要独揽大权,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这个手握兵权的宗正。”
“好好想想,这些年,你在宗正寺的位置上,贪了多少钱,占了多少地。”
“还有十年前的那件事,你觉得她会放过你吗?”
听到“十年前的那件事”,赵承禹的脸色阴沉。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刘绘:“你想干什么?”
刘绘摊了摊手,“我只是想提醒赵大人,我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我倒了,你也跑不了。”
“与其等著赵宁月一个个收拾我们,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赵承禹拂袖指著刘绘道:
“你想造反?”
刘绘纠正道:
“失败了才叫造反,成功了那就是清君侧。”
“另立一位贤明的宗室子弟登基。”
“到时候,你就是定策元勋,进封亲王,世袭罔替,比你现在这个有名无实的宗正,强上百倍。”
密室里陷入了寂静。
赵承禹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手指不停地敲击著桌面。
他心里清楚,刘绘说的都是实话。
赵宁月的手段他已经见识过了,要是真的盯上他,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可是,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一旦失败,不仅他自己要死,整个赵承禹一脉,都会被斩尽杀绝。
而且,谁当皇帝,都是赵家的江山。
不管谁坐在龙椅上,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只要他不站队,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宗正,就能一辈子荣华富贵。
赵承禹摇了摇头:
“风险太大了。”
“王振手里有两万内廷禁军,都是精锐。”
“我们只有三万禁军,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刘绘气急败坏地说道:
“王振就是个太监,贪生怕死,成不了什么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