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多名平安县弟兄喝得酣畅淋漓,三三两两勾肩搭背。
秦书安排麻六带着下人,将喝多的众人,送到提前备好的宅院休息。
待大厅彻底空下来,他才转身走向二楼最深处的雅间。
雅间门窗紧闭,烛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老张头、谢浦、长孙钧安、宁正卿早已端坐在此。
早已褪去了方才的酒意,只剩凝重,赵宁月坐在一侧,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沉重。
秦书推门而入,反手带上房门。
“雄启已经安排锦衣卫守在门外,接下来我们说一下吏治改革的事情。”
话音落,雅间内瞬间沉了下来。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的这场谈话,将决定大景未来百年的走向。
这场在聚贤楼雅间里进行的密谈,日后必定会被载入史册,成为大景王朝新旧时代的分水岭。
秦书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
“旧党清算已经进入尾声,但朝堂的根还没有彻底挖干净。”
“刘绘经营三十年,六部之中,还有最后一个钉子没有拔。”
赵宁月率先开口,语气锐利:“兵部尚书宋建炎。
“没错。”
秦书点头:“宋建炎是刘绘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执掌兵部数十年。”
“之前我们忙着收拾刘绘和赵承禹,没有动他,就是怕打草惊蛇,引发军心动荡。”
“现在大局已定,是时候收拾他了。”
秦书随即开始宣布人事任命,。
“宋建炎倒台之后,宁正卿接任兵部尚书,全面接管兵部,整顿全国军务。”
“裁撤老弱,补充新兵,统一军械制式,为日后对金作战做准备。”
“谢浦接任刑部尚书,刑部今后不再只负责断案审案,还要配合都察院,严查各地贪腐。”
“督办新政推行中的阻碍案件,谁敢阳奉阴违,阻挠新政,一律从重从严处置。”
“长孙钧安升任左都御史,执掌都察院。”
“即日起改革都察院制度,扩大都察院职权,都察院直接对内阁负责。”
“不受六部管辖,拥有独立的监察、弹劾、逮捕权,专门处理官员贪腐等案件。”
一口气说完四项任命,秦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众人:
“你们都是十年前就在朝堂身居高位的老人,威望足够,能力也足够。”
“接下来的担子会很重,新政推行必然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明枪暗箭只会多不会少,各位要有心理准备。
众人齐齐点头,十年蛰伏,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能有机会亲手整顿朝纲,实现当年未竟的理想,再苦再难,他们也心甘情愿。
老张头看着秦书,缓缓开口:“人事安排妥当,但朝堂的运行机制不改,终究还是会回到以前的老路。”
“现在的陛下早已被养废了,懦弱无能,遇事优柔寡断,根本无法主持朝政。”
“六部各自为政,效率低下,互相推诿,这样的体制,撑不起我们的新政。”
这句话,直接戳破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没人敢先开口的窗户纸。
秦书放下茶杯:“所以,我要创建内阁。”
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烛火跳动,映着众人脸上复杂的神色。
“今后所有的军国大事、政务决策,全部由内阁商议决定,皇帝只负责名义上的盖章颁布,不得干预内阁决议。”
秦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老张头,担任内阁首辅,总领内阁事务,主持日常政务。”
“左丘辞担任内阁次辅,协助首辅处理政务,协调六部关系。”
“左丘辞性格圆滑,八面玲珑,是内阁最好的润滑剂,能帮我们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算是给朝堂旧势力的妥协。”
众人纷纷点头,对这两项任命没有任何异议。
老张头是众人的精神领袖,资历威望无人能及,担任首辅当之无愧。
左丘辞在十年前就是有名的不粘锅,擅长协调各方关系,做次辅再合适不过。
直到这时,众人才彻底反应过来。
创建内阁,皇帝只盖章不决策。
这哪里是改革朝政,这是要彻底架空皇权!
饶是众人早已对当今皇帝失望透顶,也被秦书这个大胆到极致的决定惊得心头一震。
这个时代,皇权至上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
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提出架空皇帝。
哪怕是当年权倾朝野的刘绘和王振,也只敢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敢彻底剥夺皇帝的决策权。
秦书看着众人的神色,神色坦然: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现在不是讲祖宗规矩的时候,这是乱世。”
“龙椅上坐的那个人,心地不坏,但他没有能力治理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
“优柔寡断,耳根子软,容易被人蛊惑。”
“如果让他掌握实权,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大景只会重蹈覆辙,最终被金国所灭。”
“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景的江山社稷,皇权必须被架空。这不是谋逆,这是救国。”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他们都是亲历过十年前那场动乱的人,亲眼看着一个无能的皇帝,如何让奸佞当道,如何让国家陷入深渊。
秦书说得对,在这个生死存亡的乱世,一个无能的君主,比一个权臣更可怕。
秦书继续说道:“内阁设六位成员,除了首辅和次辅,宁正卿、谢浦、长孙钧安三人入阁现在还差最后一位。”
他顿了顿,开口道:“我打算让庄均入阁。”
话音刚落,赵宁月突然开口,打断了秦书的话。
“不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宁月身上。
赵宁月看着秦书,语气坚定:“庄均现在是清流党的党魁,在朝中根基尚浅,又过于刚直,不懂变通。”
“让他入阁,反而会拖累内阁的运转。他还需要磨炼,暂时不适合入局。”
秦书微微蹙眉:“那你觉得谁合适?”
赵宁月看着秦书说道:“你。”
雅间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老张头都有些意外地看向赵宁月。
秦书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不行。规则上不合规矩。”
“在座的各位,十年前就已经是朝堂重臣,身居高位。”
“而我,名义上只是一个七品的县令,连京官都不是,怎么可能入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