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总那只手搭在常总肩上，不轻不重，却像压上了一座山。
常总嘴角扯出的弧度近乎讨好：“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正好从附近路过。”任总收回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全场。
马小六心里咯噔一下，完犊子，大领导亲自下场来骂他？要梅开二度啊？
“老常，”任总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你来给我说说，小马同志到底犯了什么错？”
常总腰板立刻挺直，理直气壮。
他清了清嗓子，音量拔高，确保每个同事都能听见：“任总，今天中午，集团至关重要的联盟竞技战，对阵龙国第一学府清北联盟！”
“这是荣誉之战！可咱们部门的小马同志，无组织无纪律，无故缺席，临阵脱逃！”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差点戳到马小六鼻尖，
“这种行为，严重影响了团队士气，给天保的荣誉抹了黑！”
“我正严厉批评他，要求他深刻检讨！”
任总点了点头，没说话。
过了足足三秒，他才继续问，语气依旧平稳：“那，你们有没有核实过，他为什么缺席比赛呢？”
“还用问？”常总一脸的不屑，撇撇嘴，“这小子在游戏里都出名了，成天睡大觉！怕是今天一觉睡过头，把比赛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哦？”任总眯了眯眼睛，这次，他问话的语气无比犀利，“你确定？”
常总被压迫感十足的反问，气势莫名矮了半截。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弱了几分：“呃是我猜的，但应该八九不离十！他平时就那副德行”
“哼！”任总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音量陡然拔高几十个分贝，“好一个八九不离十！”
他表情彻底严肃，目光如刀，刮在常总脸上：“我们天保一直强调什么？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要注重事实，尊重事实！”
“你可倒好！主观臆断，靠自己的瞎猜，就乱给小马同志扣帽子？”
“又是临阵脱逃，又是抹黑荣誉！”
任总往前踏了半步，常总下意识后退：“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常总脸都白了，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连连摆手，腰弯成了九十度：
“任总，您息怒，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下次下次我一定先调查清楚，再有理有据地罚他。”
“呵呵，罚他？”任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抬手，把点头哈腰的常总轻轻拨到一边。
然后走到一脸懵逼的马小六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甚至有些和蔼。
“小马啊，”任总脸上露出笑容，和刚才的严厉判若两人，“你这次，干得不错！”
马小六：“？？？”
现场所有人：“？？？”
连马小六那四个吃瓜搭子都瞪大了眼。
“哪里哪里，”马小六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国企的职业素养让他条件反射地客套起来，
“都是任总领导有方，我只是做些分内之事罢了。”
任总笑了，笑得有点神秘。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点几下，操作著游戏界面。
【联盟频道】突然出现一条加粗置顶的消息。
【管理员】天下任我行（39级）：“大家都看看这个。”
后面跟着一个金光闪闪的论坛链接。
好奇的同事已经点了进去。
马小六也下意识点开。
链接跳转，直接弹出一个火爆的论坛帖子页面，标题血红加粗：
《国服第一人！队长别开枪纯爷们，一人挡九仙，只为护我五百同胞！》
帖子里嵌著一段高清视频，正是刚才在幻想大陆，马小六带着戴琳和蓝胖子，直面九名仙宗问号级精英，浴血奋战的画面。
帖子下面的回复已经炸了，楼层盖了几十万：
“泪目！这才是我们龙国玩家的脊梁！”
“仙宗狗滚出x世纪！”
“粉了粉了！从此我就是队长大佬的脑残粉！”
帖子在论坛里热度爆炸。
任总环视一圈，看着同事们脸上震惊与羞愧交织的表情，缓缓开口：
“为了游戏里素不相识的五百个同胞，宁愿自己背负逃兵的骂名，也要拼死挡在他们前面。”
“这种为了人民，随时牺牲一切的精神，”
“敢问你们有谁能办得到？”
“老常，你能吗？”
常总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汗如雨下。
一旁，李铁男死死盯着论坛视频，盯着画面里马小六那副纠结又决绝的侧脸。
她瞪圆的眼睛里，雾气迅速积聚。
啪嗒。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手背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错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原来马小六不是背着自己去逍遥快活，更不是睡过头。
他真的是在拼命啊！
可自己却还在分盟频道里骂他，凶他，还蜀道山逼他
戴琳骂得对。
她们需要他的时候，一个召唤就能把他叫到副本。
可当他需要帮助，当他为了身后五百个陌生人，独自面对九个问号级精英的时候，自己又在哪儿呢？
除了埋怨和怀疑，什么都没给他。
女王大人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酸水里，又软，又疼，揪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一道香风扑了过来。
肖老师，职场小白花一步上前，双手紧紧拽住了马小六的袖子。
她仰起脸，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星，满是崇拜和爱慕：
“小马哥！你真是太厉害了！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声音又软又糯，恨不得把整个人贴上去。
马小六胳膊僵著，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尴尬地咧嘴笑了笑。
任总挠了挠太阳穴，看看肖老师，又看看旁边同样有点懵的王根基。
他伸手，指了指这两人：
“小王啊。”
王根基一个激灵，立刻站直：“到，任总！”
“肖老师是从集团下来挂职锻炼的，业务三部要重视。”任总语气平常，
“你带她练练级，部门现在需要你们这些后辈多操操心了。”
“任总，”常总苦着脸，“我安排的是部门里等级最高的小马去带她，也是想体现我们业务三部对集团任务的重视嘛”
任总抬起手，示意他停止。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朝常总说道：
“不好意思，小马代表不了你们部门。”
嗯？！
马小六愣住了。
四个搭子同时抬头，脑袋里清一色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和一个闪亮的惊叹号。
啥意思？
代表不了？
被开除啦？
任总的手，再次搭在了马小六的肩膀上。
这次，他面向所有人，声音洪亮：
“因为，他和他的四位小伙伴，从刚才开始，已经正式调入集团第一战部了！”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猫大人第一个跳起来，直接搂住了不睡小姐的脖子。
“哇！！！”
任总转头，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常总，补上了最后一句：
“至于你嘛，老常。”
“明天中午之前，给我交一份五万字的检讨。”
“不仅要深刻反思，还要给我全部手写。”
“好了，”任总拍拍手，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