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拍上去的瞬间,马小六甚至提前摆好了表情。
微微眯眼,嘴角上扬三分,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头顶将要冲出一条比无忌老头更粗、更炫、更持久的七彩光柱。
然后潇洒转身,留下一句承让,深藏功与名。
然而,他等著。
手掌贴著微凉的巨石表面,巨石剧烈晃了几下。
但仅此而已,一条光柱也没有。
一秒。
没动静。
两秒。
还是没动静。
马小六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不自觉地一点点睁大,从眯著变成瞪着。
五秒。
别说光柱,连个火星子都没有!
巨石稳如老狗,倒是他自己掌心隐隐发汗。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蚊蝇般嗡嗡地围了上来。
“怎么没反应?”
“问天石坏了?”
“不是吧,天选人就这?”
最刺耳的,还是孙长老那刻意压低却清晰无比的嗓音:“如果灵石没有坏的话,师叔的资质应该是没有资质。”
说完,这位红脸长老嘴角猛抽,硬生生把笑意憋成了拱手礼。
肩膀却轻轻耸动,出卖了内心幸灾乐祸的喜悦。
无忌老翁抚著胡须的手停在半空,那张老脸上,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宛如乌云散去。
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和表情,比任何嘲讽都来得刺眼。
呵呵,天选人?不过尔尔。
马小六只觉得当众社死,浑身羞得发烫。
好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他差点想掏出欺诈宝珠,改了阵营,直接群发一圈大火球,堵住他们叽叽喳喳的嘴。
玉怜仙子悄悄靠近一步,小声安慰道:“小马哥,你不必在意他们的评价,”
“你九朵金莲的圣人仙品悟性无人能及,”
“虽说灵根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但后期加倍修炼,一定也会突飞猛进的,”
“我相信你冲击三品四品绝对没有问题!”
三品四品?
马小六哭笑不得。
小姐姐,不会安慰人的话,咱可以不用硬安慰的!
她这是在伤口上撒盐,还顺便给盐加了点辣椒和孜然。
他叹了口气,灰溜溜地把手从巨石上撤回,正要转身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刑场。
细微的碎裂声突然响起。
马小六脚步一顿。
不是错觉。
咔咔咔咔!
声音急促起来,像干旱的大地发出龟裂。
他猛地回头,看见面前三米多高的光滑巨石,不知何时爬满了几道手指般粗的裂缝!
轰隆!
巨石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猛然崩塌!
碎石飞溅,尘土冲天。
洒落一地狼藉。
现场死一般寂静。
接着,爆炸般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哎呀呀!不仅资质极差,还毁了仙宗至宝!”
“可不是吗!我都听说了,他好像把体宗的机缘副本也毁了,把十二位岛主气得不要不要的!”
“走一路,祸祸一路,他怕是个灾星啊!”
嫌弃、鄙夷、愤怒,各种情绪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马小六罩在正中。
“等一下!”
清喝声如利剑出鞘,斩断了所有嘈杂。
玉怜仙子突然上前,衣袂翻飞,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地面的碎石被瞬间扫开,露出原本放置巨石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被钉死在那里。
在巨石碎裂后的空处,地面居然塌出了一个洞!
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圆溜溜的洞口!
四个长老眼疾手快,齐齐凑上前去探看,然后齐齐目瞪口呆。
孙长老反应最快,并拢双指,凝气成剑,一道青光飞射而出,直坠洞底。
他满脸专注运剑,嘴唇紧抿。
“说话!”无忌老翁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维持着宗主的派头,对四人发号施令。
“宗主请稍等片刻!”孙长老头也不回,额角已渗出细汗,指尖青光越发凝实,操纵著剑气往下探去。
五秒过去,青光如泥牛入海,了无回音。
无忌老翁眉头微皱:“说话!”
“宗主,请再稍微略等片刻!”孙长老的额头已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汗珠,运剑的手势也微微颤抖起来。
十秒过去,那道青光依旧没有触底反馈。
无忌老翁终于有些等不及了,语气里透出焦急和不满:“让你说话!”
孙长老此刻已是大汗淋漓,脸色发白,运剑的手指抖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却只能憋着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钱长老见他这副模样,凑近洞口往下又瞧了瞧,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包子褶。
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老孙,你这剑插得太深拔出来吧!”
孙长老充耳不闻,倔强地轻轻摇头,怒目圆睁,牙关紧咬,指尖青光再次暴涨两成,继续运剑下探!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终于,孙长老力气耗尽,指尖青光啵地一声消散。
他整个人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眼神发直,结结巴巴地说:
“八八百里是我的极限,但不是洞的极限!还没没有到头呐!”
“甚?!”
无忌老翁身子猛然一震,再无半点宗主矜持,一把扒开围住洞口的三位长老,自己凑近洞口,探身下望。
那个圆溜溜的洞口,粗壮笔直,向下延伸,黑沉沉的不见底,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深渊。
“这”无忌老翁惊得语塞。
他活了数百年,身为仙宗之主,见多识广,可这把自家地板轰穿,打出个无底洞的怪事,还是头一回撞见。
钱长老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嚷道:“我明白了!”
“根就是应该向下生长呀!”
“咱们的光柱是灵光乍现,不过是浮于表面的现象,”
“只有师叔的,才配称得上是真正的灵根呀!”
李长老闻言,也跟着连连点头。
赵长老更是一脸凝重,感慨道:“如此说来,师叔的灵根,真是又粗又长呐!”
这逻辑虽然清奇,但若接受这个设定,打洞的比发光的牛逼,那马小六这资质,简直是炸裂中的炸裂!
马小六站在旁边,原本灰败的脸色,光速好转。
没丢脸就行!
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故作深沉地开口:“我这个人跟你们不一样,比较低调,本事都往下流。”
“下流的好!下流的好呀!”三位长老齐齐拱手,一脸心悦诚服。
瘫坐在地上的孙长老也跟着,费力地拱了拱手,声音虚弱却真诚:“弟子佩服!”
围观的仙宗门徒们,下巴碎了一地。
还能这样操作?!
向上发光的是灵光,向下打洞的才是灵根?
而且更厉害?!
沉默了许久,人群中终于有个弟子小心翼翼地嘀咕道:“可是仙宗测资质的问天石,确实被这小子弄坏了啊,”
“以后的新弟子可咋办呢?”
“他破坏公物,是不是得赔啊?”
一时间人群里再次叽叽喳喳,跟麻雀开会似的,说个不休。
“赔!必须赔!”
“损坏至宝,岂能轻饶!”
“你们简直倒反天罡!”怒喝声如雷炸响!
无忌老翁袍袖一挥,一股浑厚真气汹涌而出,将周围议论纷纷的众人逼得齐齐跪倒在地。
他俯视众人,目光如电,声音森寒:
“师叔祖在仙宗,别说打烂个石头,就算把仙宗的房顶全掀了,只要他高兴,你们就不准妄议!”
议论声戛然而止,跪在地上的弟子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无忌老翁这才转回身,脸上冰雪消融,换上一副恭敬神色,微微躬身,手往旁边一抬:“师叔,咱们继续赶路吧。”
马小六背着手,下巴微抬,迈著二五八万的步子,得意洋洋地走在最前面。
四个长老紧随其后。
无忌老翁跟在侧后,脸色复杂。
玉怜仙子走在最后面。
她看着马小六那欢快得有些飘的背影,又看看那深不见底的洞口,眉头缓缓蹙起。
她轻声自语,说着人间清醒的话:
“向上是仙向下的,应该是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