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又盘过一道弯,马小六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腿,是两条灌了铅的铁柱。
“无忌老头,”他终于忍不住了,“你一直说马上到马上到,你的马上到底是多久啊?”
前方的无忌老翁脚步不停,微微侧头,胡须在山风中飘动:
“师叔莫急,真的马上就到了,这晋升大阵乃是上古遗迹,藏于灵脉深处,路途自然多些周折。”
“你管这户外越野跑叫周折?”马小六抹了把额头的汗,虽然明知道自己是在配合五个糟老头子演戏,但废腿啊!
他望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山道,心在滴血:“咱们御剑飞过去呗,时间就是金钱啊,朋友们!”
他在世界之柱,十分钟能砍出一千九百万金币。
刚才纯走路,走了四五个小时,够他把钱包撑到爆!
无忌老翁停下脚步,半侧过身,脸上挂著那副万年不变的超脱微笑:
“师叔有所不知,晋升大阵所在之地,阵法精妙,机关重重。”
“那些上古防御机制历经岁月,虽已沉睡,却并未消亡。”
“若是随意御剑而至,灵力波动极易触发阵眼,招来杀身之祸。”
“轻则困于幻阵,重则灰飞烟灭亦未可知。”
马小六挠了挠头,几步走上前,一把搂住无忌老翁的肩膀。
几位长老脸色微变,却见无忌并未发作,反而身体微微一僵。
“老头,你们仙宗真有意思,”马小六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点看破不说破的玩味,
“晋升宗主,还要选一个机关重重,随时可能灰飞烟灭的地方?是嫌宗主命太长吗?”
他这句话带着钩子,无忌老翁眼角微微一抽,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马小六拍了拍老人家的肩膀,乐呵呵地大笑起来:“我懂!我懂!”
“这就叫对宗主的考验,对吧?”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对不对?!”
“有门槛才有含金量嘛!”
无忌老翁松了口气,脸上的僵硬迅速被敷衍的笑意取代,连连点头:
“对,对,师叔就是冰雪聪明,悟性非凡!先贤设阵,正是此意!”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山路终于开始往下,视野豁然开阔。
却见前方地面下陷,形成一片巨大的低凹处。
马小六脚步一顿,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那低凹处,地面乌黑,仿佛被烈火反复灼烧过。
更诡异的是,地上密密麻麻、凌乱地插着数以万计的旧剑!
有的剑身完整却锈迹斑斑,有的只余半截残锋,有的剑柄上还缠绕着风化的布条。
一眼望去,如同钢铁铸就的坟场,森然杀气直冲云霄,连阳光都变得黯淡了几分。
“师叔,到了。”无忌老翁停下脚步,转身,郑重其事地拱手行礼,“这里就是宗主晋升大阵的位置,剑冢。”
“我尼玛!”马小六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老头,你说谁是贱种?!”
四位长老齐齐憋笑,肩膀耸动。
无忌老翁也愣了一下,随即捋著胡子笑了起来,语气温和地解释:
“非也非也,师叔息怒。”
“剑冢乃是葬剑之地的意思,并非”
“并非师叔所想之意。”
“此地埋剑无数,皆是上古英杰之兵刃。”
“哦葬剑之地啊。”马小六撇撇嘴,迈开步子自顾自走进那片阴森的剑林之中。
脚下踩着几柄断裂的剑脊,发出咔嚓脆响。
他环顾四周,冷风呜咽,残剑森森,确实有股子肃杀之气。
“老头,你确定仙宗选这样阴森森的地方办任职大典?”
“师叔,你不可小瞧这里。”无忌老翁跟上几步,声音变得苍凉肃穆,
“此地乃上古时期,三大宗门联手战胜西域炎魔的战场。”
“那炎魔凶威滔天,几乎焚尽半域。”
“最终,是诸位前辈祭出自己的本命剑,以剑为阵,以身为引,才将炎魔与时空之门一同封印。”
“大战之后,前辈们陨落,他们的本命剑也就永远留在了这里,镇守封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万千残剑,
“仙宗每一届的宗主,都需要在这里经历一次上古大战的洗礼。”
“以大阵激活剑魂,再接受万千剑魂的考验。”
“功成者,不仅可继任仙宗宗主,更能获得剑冢中蕴含的一道仙缘,实力飞升。”
“功不成”
他叹息道,“便会如我一般,虽居宗主之位,实力却始终被锁在这一境,再难寸进。”
炎魔?马小六心中一动。
他想起之前玉怜提过,她正是因为把师尊当成了炎魔,这才一剑穿心误杀师尊。
可按无忌老翁所言,炎魔在上古大战时已被封印,时间根本对不上。
他侧头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玉怜。
“你是不是也见过炎魔?”马小六直接问。
玉怜微微躬身,声音平静如水:“小马哥,师尊曾经为了历练弟子,唤出过炎魔的残魂与弟子战斗。”
“但那仅是一缕残魂,受师尊控制,法力跟真正的炎魔比起来,微不足道。”
马小六点点头,这就能说得通了。
炎魔本体被封印,但残魂或投影有可能被后来者召唤。
听名字,应该和火焰元素脱不了干系。
但火焰元素领主达格罗斯那家伙,已经被他锤成过装备和经验包了。
所谓的上古炎魔,总不能比一个活生生的火焰元素领主更强吧?
不管这角色存不存在,是残魂还是本体,他都没放在眼里。。
他随意蹲下,摸了摸脚边一柄斜插在地里的半截长剑。
【轩辕断剑(紫色)】
【主手剑】
【等级要
【特效:攻击时有概率释放轩辕之魂(已不可用)】
【
嘿,还真是上古装备,随便捡一个都是紫色!
不过看这属性,要么是断剑,要么是残剑,要么是锈剑。
耐久度低到令人发指,根本无法修复。
除了当个古董摆设,全无实用价值。
“行吧,就当参观博物馆了。”
马小六拍拍手上的灰,叉著腰站在剑冢中央,周围万千残剑沉默矗立,如同一支等待检阅的幽灵军队。
他看向无忌老翁,下巴微扬,“说吧,无忌老头,怎么启动大阵?”
无忌老翁嘴角闪过一抹极淡的阴险笑意,但却很快消失在假意慈祥的面容之下。
他抬手,示意四位长老分别走向剑冢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长老们脚步沉稳,各自站定,衣袂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师叔,”无忌老翁转向马小六,目光灼灼,
“我知道启动阵法的口诀和心诀。”
“只是这剑冢大阵,非大能者不可轻启。”
“我等灵气浅薄,始终无法催动剑魂。”
“今日师叔在此,我们或许可以试试,六人合力,唤醒这沉睡万年的剑魂!”
马小六心中冷笑,这老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是看出来的。
但演戏演到底,送佛送到西。
玉怜眉头微蹙,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开口劝阻。
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异样,以及几位长老站位所形成的微妙阵势。
马小六却忽然偏过头,对她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和笃定。
玉怜一怔,抿了抿唇,默默退回原位,右手却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红色匕首柄上。
“师叔!”无忌老翁双手于身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某种古奥的韵律,
“请放空心念,凝神聚气,随我一起念诵口诀!”
话音落下,四位长老同时行动。
他们双手抬起,各自掐出临、兵、斗、诛不同手诀!
四道微弱却纯粹的光芒在他们指尖亮起,与剑冢隐隐共鸣。
马小六盘腿坐了下去,就在万千残剑的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做出一副放空心念的模样。
“太初剑祖,敕令此间”
无忌老翁的声音苍老而庄重,如同远古的钟鸣在山谷回荡,
“金精为骨,星辉为弦”
四位长老的声音加入,形成一种玄奥的和声,
“天罡地煞,化剑万千”
马小六心中跟着默念,嘴唇微动,
“布周天大阵,扫邪魔于眼前”
“剑阵,起!”
五个人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达到顶点,仿佛一道无形的号令轰然炸开!
剑冢之中,陡然风起!
不是山风,而是从每一柄残剑上激荡而出的凛冽剑气!
阴冷锋锐,带着穿越万古的杀意与怨毒。
寒风呼啸,无数剑刃开始叮叮当当晃动起来,起初只是细碎的响声,很快连成一片。
如同风暴吹过一片广袤的风铃之野,清越又凄厉。
马小六稳稳吐出一直憋著的那口气。
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凭借刚刚的记忆,他将口诀硬是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声线平稳,气息悠长,仿佛他才是修炼此阵多年的传人。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马小六为中心,向整个剑冢扩散。
地面震颤,风云变色!
成千上万个深红色的魂体,从残剑之上凭空涌现!
它们穿着上古的装扮,面容各异。
身上散发著深邃而恐怖的气息,头上清清楚楚显示著【精英(lv???)】!
上万双空洞的眼眸,此刻同时转动,齐齐锁定了剑冢中央盘坐的那个身影。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动作却灵敏得不可思议。
咻!咻!咻!
无数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上万柄插在地里的古剑,被这些上古亡魂同时拔起!
剑光如星,剑意如潮!
上万把上古之剑,在上万位上古亡魂的手中,一起指向马小六!
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马小六盘坐在地,一股危机感本能地升起。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仍维持着法诀姿态的无忌老翁,放声大喊:
“无忌老头!这是不是就算成了?根本没啥难度啊!”
无忌老翁缓缓放下双手。
他脸上那副慈祥的假面,像枯叶般片片剥落,捋著胡须,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干涩、苍凉,如同风吹过枯树,
“小子,你终究还是上当了。”
他背起双手,原本佝偻的身躯挺直了几分,眼中闪动着阴鸷而疯狂的光芒,
“这确实是剑魂大阵不假。”
“但,它并不是用来考验宗主,而是诛杀你这种邪魔!”
无忌老翁的声音穿透了剑鸣与风声,回荡在剑冢之上。
“别以为刷满了仙宗的声望,我就真拿你没有办法!”
“你以为你算计了仙宗,算计了老夫?”
“天真!”
“这剑阵,由上古三大宗门联手所创,它不属于任何阵营,它只诛邪魔!”
“万千剑魂足够把你永生永世困在这里,”
“灵魂受万剑凌迟,永世不得超生!”
玉怜的身影瞬间模糊,潜行技能发动,就要冲向阵中。
她虽然不知道马小六为何如此配合,但她绝不能看着他出事。
马小六又一次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真正的猎手,往往都以猎物的形态伪装自己。
他大手一摆,动作随意而坚定,示意玉怜退远一点。
她身形一滞,牙关紧咬,终究还是退回了原地。
但双匕已出,眸光如冰。
马小六慢慢站了起来。
周围是万千剑魂,眼前是图穷匕见的仙宗宗主。
形势逆转,生死一线。
可他呢?
他拍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尘,嘴角讥讽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啧啧啧,无忌老头,你早说啊。”
“不就是想打架吗?”
“何必大费周章,演这么一出苦情戏?”
“累不累啊?”
他抬起右手,掌心静静躺着欺诈宝珠。
他手指微微用力,将珠子一捏。
再看向五位仙宗老者,五个鲜红欲滴的id,在他们的头顶上方如同烙印般浮现。
“既然你们这么想玩,那就陪你们玩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