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六的爸，叫马有才，在阳安市政府里当一个小干部。
现在已经退二线了，每天在网上打麻将，血战到底。
已经升到一品朝天椒。
“马上马上！”马有才的声音从阳台传了过来，语调上扬，显然手气正旺。
马小六耸耸肩膀，对身旁的李铁男无奈地摊了摊手：“没办法，他就这样。”
李铁男微微抬头，打量著这套老房子。
装潢风格确实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审美。
浅黄色的合成木家具，款式老旧但擦得锃亮。
电视上搭著一块洁白的方巾，左右两侧电视柜各摆了一个八仙过海的花瓶，釉面有些磨损，够老旧，但绝不是古董。
沙发背后的墙上挂著一幅大字，写着大展鸿图，边角微微翘起。
方芳从厨房端著切好的水果出来，眼睛在李铁男身上溜了一圈，脸上笑意瞬间绽放。
她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搁，伸手推开正要坐下的马小六：“去去去，一边待着。”
自己一屁股坐到李铁男旁边，抓过她的手，在她手背亲切地拍了起来。
“哎呀呀，是叫男男？哈哈哈，长得真是俊啊！”
方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个臭小子，要不是我逼着他相亲，还指不定瞒我到啥时候呢！”
“你俩是咋认识的？”
马小六刚要开口，方芳已经抢先瞪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他只好耸耸肩，在旁边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们是同事。”李铁男答道。
？”方芳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眼，感慨道，
“那知根知底的，我家小六子以后藏不了私房钱啰，哈哈哈。”
她转头上下打量李铁男的穿着，虽说简约，但垂坠感和质感一看就不便宜。
“我必须要吐槽一下，”方芳脱口而出，“国企稳定是稳定，但工资确实有点太低了。”
“小六子刚工作那半年，房租还是找我要的，哎！”
“我看他的工资，都不够你这身衣服的哟。”
“男男，你这个衣服是蔡坤坤代言的吧？”
马小六惊了，差点被嘴里的西瓜籽呛到：“妈，你还懂这个？”
“切，”方芳撇撇嘴，满脸不屑，“你以为退休老太太每天都看啥？”
“老娘现在懂的比你多！”
“天天刷短视频，谁圆房谁塌房，你妈我门儿清！”
李铁男抿著嘴笑，肩头微微颤动。
她从来没想过，家里能有这样的氛围。
吵吵闹闹，又亲亲热热。
她自己的家庭，父母都是生意人，饭桌上谈的永远是工作，气氛严肃得像开董事会。
看到马小六和他妈，真是实名羡慕。
“阿姨，您要喜欢这牌子，我可以送您几套。”李铁男豪爽地答道。
马小六插了一嘴：“他家得有童装才行，我妈长得矮，成年人的衣服穿不了。”
“滚你妈的，”方芳朝他腿上踢了一脚，力道不轻，“你再高，还不是老娘生出来的！”
“哈哈哈哈！”阳台传来一阵狂野的笑声，随后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双归归杠上花，赢死你们几个龟儿子的！”
十秒后，马有才趿拉着拖鞋走进客厅。
他一米七多一点，配方芳绰绰有余，但比马小六矮了一大截。
李铁男心里琢磨，这小子是基因突变了？
还是隔代遗传？
马有才一抬头，目光就锁在了李铁男身上。
他愣了愣，转头看方芳：“这位是？”
“这是咱儿媳妇，叫李铁男，跟小六一个单位的！”方芳介绍得格外自然，“好看吧？！”
马有才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了眼马小六，又看了眼李铁男，突然转身折回阳台。
“爸”马小六刚要喊。
“等著！”马有才头也不回。
再次出现时，他手上多了一瓶酒。
白底红字的瓶身，金色商标，茅子。
“小六子，陪老爸整两杯！”
马有才把酒往茶几上一顿，摸出两个专用的小酒杯，咣咣倒满。
酒液微稠，醇香立刻弥漫开。
马小六眉头一皱：“爸，我不会喝酒。”
“喝点！”马有才把酒杯推到他面前，挤眉弄眼，凑近小声说道，
“你不喝点，怎么装醉？”
“你不装醉，咋找借口留人家过夜啊？”
“再说，这可是你爸珍藏的茅子呀！”
“你老舅馋了二十年！”
马小六哪儿敢有留李铁男过夜的想法？
活着不好吗？
再说上次在器宗喝得酩酊大醉，闹了那么多笑话，今天还敢喝？
这个世界是没有自己在乎的人了么？
他猛地摇头，把酒杯推回去：“不行不行，就算茅子也不行！”
马有才眼睛里全是惋惜，恨铁不成钢地叹气：“哎！你啊！”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想当年，我就是因为下手慢了，才导致一步慢，步步慢，”
“最后只能娶了你妈！”
“小六子，谨记，先下手为强啊！”
马小六瞪圆了眼睛：“嚯！言下之意，要是你下手快一点，就没我了呗？我谢谢你呐！”
方芳突然咳嗽一声，岔开话题：“男男是哪儿的人呀？”
李铁男如实回答：“东北哈城。”
“哎哟，那个地方听说冷得很哟，”方芳略做震惊状，然后开始旁敲侧击，
“那么冷的天气，啥工作都不好干，不知道你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呀？”
“家里做点小生意。”
”方芳一听做生意，表情立刻凝重起来，语速放慢，“疫情以后，啥生意都不好做了，恐怕你爸妈也很辛苦吧？”
“还行，不算特别忙。”李铁男始终带着礼貌的微笑。
方芳点点头，慢慢拍着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哎，当父母的都一样，辛苦一辈子，还不就是为了下一代。”
“如果能挣得多点，辛苦辛苦也是值得的。”
说完她竖起一根手指，眼睛眯起来，“冒昧地问一下，一年能挣这么多不？”
敏感的话题，震得马小六咳嗽两声：“老爸，管管你婆娘吧，随便冒昧，经过你的同意了吗？”
“嗐！”马有才脸上比苦瓜还苦，“我？管她？”
“小六子，要是不想步你爸的后尘，听我一句劝，咱爷俩整两杯，”
“保证很多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他的意思浅显易懂，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不管李铁男家里条件如何，方芳也只能接受，没有嫌弃的机会。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没事，”李铁男终于开口，微笑着打破沉默，“我理解阿姨的心情。”
“换做他去我家，我爸妈也一定会问一样的问题。”
“坦白地说，家里一年挣刚才那些数，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她说得云淡风轻，根本不在乎数字一后面的单位是万、百万还是亿。
反正李家肯定都能挣得到。
方芳听完，脸上的表情瞬间释然，笑得咧到后耳根：“那就好那就好！以后咱俩家各凑一半，你俩婚房的首付钱不就有了嘛！”
马小六突然感觉有些丢人。
靠四个老人凑钱买房，这完全不是他的作风。
“妈，我的问题不需要你操心。”他沉声说道。
“我还不晓得你？”方芳回手就是一拳捶他身上，
“不靠家里，难道靠你自己微薄的工资买房啊？”
“说句不好听的，等你攒够钱买房了，小女友早就跟别人生了八胎九胎啰。”
她把残酷的现实直白地摆在马小六面前，用一个过来人的口吻居高临下地教育。
马小六没说话，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嘴里念念有词：“八胎九胎？呵呵，你想得可真美”
叮！
方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脸色微变。
屏幕上显示一条转账消息。。】
“给你转了五万！”马小六头也不抬，得意地说，“记住，五万是每日银行转账的极限，不是我的极限！”
方芳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不屑地哼了一声：“拿着年终奖，雄起了？”
“跟你老娘装大款？”
“有本事就天天转，我看你装得了几天！”
马小六心算了一遍。
每天五万，一年才1825万。
哪怕转一百年才18亿而已，算个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