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六托著下巴，望着马有才：“老爸，你杵这干嘛？还不赶紧去做饭？”
方芳用力拍了一下马小六的大腿，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回荡：“今儿出去吃，你三姨听说咱男男上门了，非要请客！”
马小六揉着大腿。
三姨？
那个嫌贫爱富的老女人能好心请客？
恐怕是为了看他的笑话吧。
可惜，这个笑话她还真看不到！
三姨家里殷实，在阳安市算得上靠前的家庭，所以才能在牌桌上接触到上层家庭，介绍身价过亿的女孩给他。
她当然没指望过真介绍成功，无非就是想用这种方式羞辱他。
好比是，机会给你了，可你不中用啊！
他都懂，亲戚们都是这样。
年轻时比自己，嫁人了就比老公。
生了孩子以后就比娃，等娃长大了，再把娃的对象拿出来比一比。
有一说一，马小六跟三姨家的女婿比不了。
三姨家有个女儿，跟他同岁，去年已经结婚。
听说嫁给了一个民营企业的中层管理人员，一年收入两三百万。
而他这个国企底层打工仔，一年也就十万块。
扣除房租、餐费和交通，还能勉强攒下一万。
当然，这些都是过去式。
有道是知识改变命运，游戏决定一生。
今天这个吃老虎的猪，他扮定了！
三姨定的饭店是阳安市数一数二的珍濠大酒楼。
店如其名，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价格当然也是首屈一指的贵，是一般市民不敢消费的地方。
在急性子方芳的带队之下，他们四位客人比请客的主人到得还早。
包间很大，中式装修，墙上挂著几幅水墨画。
红木转盘餐桌，雕花座椅，每一处细节都彰显著一个贵字。
马有才背着手，在包间里来回踱步，背脊挺得笔直，仰著头，装模作样地品鉴墙上的字画。
嘴里还啧啧有声：“这笔力，这意境，呵，了不得，了不得。”
马小六和李铁男作为晚辈，坐在进门的位置。
李铁男坐姿端正，双手自然放在膝上，面带微笑，落落大方。
马小六则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转着茶杯，眼睛半眯著，像在游戏里挂机钓鱼。
方芳则坐在一旁，给三姨打电话，催个不停。
砰！
包间门被推开。
“催催催，一辈子就知道催！”
三姨骂骂咧咧地走进包间。
她差一年五十岁，身材略微发福，但保养得不错。
头发盘在脑后，一丝不苟，穿了一件貂皮大衣，进门就把大衣脱下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的手工定做苏南旗袍。
旗袍绣著暗金色的牡丹，勾勒出略显富态的身材。
手上翡翠镯子配金戒指，脖子上一串澳白珍珠项链，整个人像一棵挂满装饰的圣诞树。
三姨身后是沉默寡言的三姨父。
他面容严肃，穿着针织背心，戴着眼镜。
三姨父刚从厂长的位置退下来，开始享受退休生活。
名义上，他管马有才叫姐夫。
但实际上，马有才小他五岁，还得反过来管他叫哥。
两人各论各的。
两个长辈，连瞧都没有瞧马小六两人一眼，径直走向主位。
那架势，仿佛他们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而不是来吃饭的亲戚。
方芳立刻收敛了催促的语气，脸上堆起笑，熟练地给妹妹和妹夫斟茶。
“不是我非要催，小六子下午的飞机返程，吃太晚了怕耽误哇！”
她解释著，声音比刚才温柔了八度。
三姨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
她这才正儿八经地看了一眼马小六和李铁男。
眼神在马小六身上掠过，毫不停留。
然后落在李铁男脸上的时候，她明显迟疑了片刻。
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和不爽。
接着吊著嗓门儿说：“见到长辈也不知道主动问候，真是没教养，不知道在哪个单位上班呀？”
“阿姨好，”李铁男不跟她置气，礼貌回应，声音清澈，“我跟小六是同事。”
“哎，”三姨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两个都在国企？真惨，怕是启明市最小的房子都买不起哟。”
马小六捧著茶杯，笑而不语。
急性子方芳马上回应，声音拔高：“不存在！”
“我家省吃俭用好歹攒了几个钱，男男家里是做生意的，应该也攒了些，”
“两家给孩子凑一凑首付是没问题的！”
三姨抓住机会，立刻开始价值输出。
她翘起二郎腿，旗袍下摆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圆润的小腿。
“瞧瞧，”她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什么真理，
“砸上你家一辈子的积蓄，小六子还要还一辈子房贷，”
“费两代人的劲儿，才能在启明市买个普普通通的房子。”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李铁男，又回到方芳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要是攀上我介绍的身价两亿的千金，哪儿会有这些烦恼啊？”
“大姐呀，”她摇头晃脑，声音里带着伪善的关切，“你嫁到马家受了多少罪啊，真是没苦硬吃哟！”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马有才还在踱步，但脚步慢了下来。
方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握著茶壶的手指发白。
马小六侧着脑袋，望向马有才。
都羞辱到这个份儿上了，再不回应就瞧不起他。
马有才本来背对着他们，突然转身。
所有人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大家以为他要发表什么煽情感人的真情告白，为妻子争口气，为儿子撑场面。
结果他淡淡一笑，对马小六说：“你们继续聊，我去洗手间。”
说完，迈步朝门口走去。
关键时候居然尿遁？！
在游戏里靠来靠去，回到现实世界最后还得靠自己！
马小六放下茶杯，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但眼底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
“三姨，”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你这句肺腑之言咋不跟你女儿说呀？”
三姨一愣，没料到他接话，更没料到他这么接话：“什么意思？”
马小六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嘴角那抹笑终于带上了点锋芒：
“她打着灯笼找个赘婿，我看，苦日子还在后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