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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平吴伐豫

    次日,会稽城门大开。

    不是被攻破的,而是王朗亲自打开的。

    他站在城门口,一身青衫,面容憔瘁,身后是战战兢兢的会稽官员。见孙策策马而来,他缓缓跪地,双手奉上太守印绶。

    “罪臣王朗,愿降。”

    项羽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却没有立刻接过印绶。

    “景兴公,你为何降了?”

    王朗低着头,声音沙哑:“将军昨日那番话,让我……让我想了一夜。我守会稽,守的确实不是汉室,是我自己的清名。可我想了一夜,忽然想明白了——清名若不能造福百姓,要来何用?节操若不能济世安民,守它何益?”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将军每破一城,秋毫无犯;将军用人不疑,降将皆得重用。这样的主公,我……我愿意追随。”

    项羽看着他,重瞳之中光芒闪铄。

    他伸手,扶起王朗。

    “景兴公请起。”他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会稽政务,仍由公主持。江东士林,还需公来维系。他日功成,公当居首功。”

    王朗浑身一震,抬头看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本以为,降将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却不曾想,孙策竟会将会稽政务仍交由他主持?这是何等的信任?

    “主公……”他的声音颤斗,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我……我何德何能……”

    项羽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越过他,望向城中那些战战兢兢的百姓,望向那些跪地投降的守军,望向这座江东第一大城。

    “景兴公,”他缓缓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取江东?”

    王朗拭泪道:“愿闻其详。”

    项羽道:“我要的,不只是江东。我要的,是一统天下,再造太平。”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不杀降,不扰民,用人不疑。所以我把会稽仍交给你,让你去安抚士林,收拢人心。因为我知道,我一个人打不下天下,我需要你们——需要周瑜的谋略,需要太史慈的勇猛,需要皇甫炎的沉稳,需要你的名望。你们愿意追随我,我才能走到最后。”

    王朗听着这番话,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眼前这个年轻人,竟能说出这样的话——这哪里是二十出头的少年将军?这分明是历经沧桑、看透世事的明主!

    他忽然跪下,郑重叩首:

    “臣王朗,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至死不渝!”

    项羽再次扶起他,目光望向城中。

    大军入城,周瑜策马上前,与项羽并肩而立。

    “恭喜伯符,江东六郡,已得其四。”

    项羽微微摇头:“四郡?不,是五郡。”

    周瑜一怔:“五郡?”

    项羽指着西方,缓缓道:“豫章,华歆。他以为隔岸观火便可高枕无忧,殊不知——下一个,就是他。”

    当夜,项羽独坐书房,案上摊开一幅详尽的江东舆图,烛火摇曳,映得他重瞳之中光影沉沉。周瑜轻推房门而入,见他仍在凝思地图,轻声道:“伯符夜深未歇,还在思虑豫章之事?”

    项羽微微摇头,指尖点向图中豫章地界:“公瑾来得正好。你且说说,豫章太守华歆,此人究竟如何?”

    周瑜移步至旁侧落座,沉吟片刻,缓缓道:“华歆,字子鱼,平原高唐人,与管宁、邴原并称‘一龙’,素有清名。其人清廉自守,为政宽厚,在豫章多年,士民爱戴,声望极重。只是他终究是文士出身,不习军旅,不善战阵。”

    项羽微微颔首,又问:“那他,会降吗?”

    周瑜沉默须臾,轻轻摇头:“未必。”

    “哦?”

    “华歆与王朗不同。”周瑜语气郑重,“王朗虽为大儒,却无地盘根基,心中所重,不过身家清名,将军予他台阶,他便顺势而下。可华歆此人,外和内刚,看似温润随和,实则心性执拗。当年他与管宁同窗,管宁见天下大乱,终身归隐不仕;华歆却执意出仕,自言‘身在泥淖,心向光明’。这般人,认定一事,九头牛也难以拉回。”

    项羽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武力难以令他归心?”

    “正是。”周瑜点头,“伯符若取豫章,不可单恃兵威,需让他心服口服。要让他看见,伯符胸中所图,与他心中所求的‘光明’,本是同道。”

    项羽望着他,忽然释然一笑:“公瑾说得对。四百年轮回,我渐渐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仗,靠的是金戈铁马;有些仗,拼的是人心道义。华歆这般名士,用兵戈打不服,唯有以心换心,方能折服。”

    周瑜深深一望,拱手叹服。

    三日后,项羽命王朗留守会稽,亲率主力大军,浩浩荡荡直扑豫章。

    消息传至豫章郡府时,华歆正临窗读书。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一袭青衫素雅,手中执卷《春秋》,神态安然沉静,仿佛城外风云激荡,皆与他无关。

    “主公!大事不好!”亲兵慌不择路冲入府中,面色惨白,“孙策率大军西进,前锋已过新都,不日便要兵临城下!”

    华歆缓缓放下书卷,神色平静无波:“知道了。”

    亲兵一怔,愕然道:“主公,您……您不着急?”

    华歆抬眸看他,淡淡开口:“着急又有何用?孙策数月而定江东四郡,破刘繇、扫平严白虎、收服王朗,势如破竹,锐不可当。我豫章兵不过万,将无骁勇,拿什么抵挡?”

    亲兵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华歆起身踱至窗前,望着远处隐约的城郭轮廓,缓缓吩咐:“传令下去,四门照常敞开,市井照常营业,不得惊扰百姓。再派人去请虞仲翔前来。”

    “是。”

    虞翻,字仲翔,会稽馀姚名士,精研经学,通晓兵法,因避祸投奔华歆,待为上宾。不多时,便已至府中。

    “子鱼兄召我,可是为孙策大军压境之事?”

    华歆点头,请他入座,亲手斟茶,方才缓缓开口:“仲翔以为,孙策此人,究竟如何?”

    虞翻沉吟片刻,语气肃然:“孙策自渡江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非但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运筹惟幄之谋;每破一城,秋毫无犯;每降一将,推心置腹。曲阿、吴郡、会稽百姓,无不箪食壶浆以迎。依我之见,此人乃是天命所归的真主。”

    华歆眉头微挑:“真命主?仲翔此言,出自真心?”

    “翻从不妄言。”虞翻正色道,“这样的人,若不是真主,天下谁还配称?”

    华歆沉默良久,忽然问道:“那依仲翔之见,我当下该如何自处?”

    虞翻直视他:“子鱼兄是想听真话,还是客套之语?”

    “真话。”

    “降。”

    华歆眉头微蹙。

    虞翻继续道:“子鱼兄莫恼。孙策绝非池中之物,取江东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必图荆州,再进则问鼎中原。他日若成大业,像兄台这般名士,正是他求之不得的股肱之才。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华歆默然不语。

    许久,他忽然轻声问道:“仲翔,你可知我当年为何执意出仕?”

    虞翻一怔:“愿闻其详。”

    华歆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当年管宁曾问我,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为何还要踏入仕途?我答他:正因为天下混乱,才需有人挺身而出。身在泥淖,心向光明,哪怕只能照亮一寸土地,也胜过袖手旁观,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语气沉缓:“我守豫章这些年,无拓土之功,却有安民之心,只求百姓少受战乱之苦。若孙策果真如你所言,是安民定乱的真主,我降他,便是为江东百姓谋福。可若他只是又一个穷兵黩武的枭雄,那我降他,与降刘繇、严白虎之流,又有何分别?”

    虞翻一时无言。

    华歆缓缓转身,背对着他:“仲翔,你去回复孙策——我华歆,不战,亦不降,只等。等他亲自入城,让我亲眼看一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