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三弃探花郎 > 40-50
君,夫人两日水米未进,今日为着妹妹的事,向郎君服软了,且夫人说了,再也不逃了。”鹤木低声说着。

    谢长溪笔尖微顿,眸光微动。昔年,施筠为了妹妹,拦下他的马车,也甘愿委身于人。

    她如今已是掌中雀,笼中燕,何必再逼得她万念俱灰,往后她还要同他相伴相守。

    “罢了,着人看紧些,叫她安分,往日的事我也不再追究。”他颇感无奈,垂眸看纸上美人,单看相貌有十成十的像,可眉眼间的那骨气怎么也描不出。

    鹤木将消息带给施筠,施筠向他道谢,便再也没说什么。她不太敢逃了,至少眼下苏州城是逃不了了,往后往后再筹谋罢。

    施筠瞳孔涣散,静静盯着床柱上悬挂着的罗帐,帐子半垂,一动不动。

    次日一早,鹤木领一众护卫带施筠去光福寺,晨光初透,马车沿山道缓缓而行。

    树木葱茏,落在青山板上浮光沉静。光福寺依山而建,远远望去,殿宇层层叠叠,隐在苍翠间。

    马车在山门前停下,施筠强撑着身子下马车。

    寺内香客寥寥,清净非常,三三两两地在殿前上香。甫一入内,佛香缭绕,梵音袅袅,金身佛像低眉垂目。

    主持上前递香,“施主,有人想见你,只是此处多有不便,不妨同我入后殿。”

    施筠接香的手指轻颤,抖落滚烫香灰。她抬眼看向金身后若隐若现的袍角,心下了然。

    鹤木等人守在殿外,并不入内。

    施筠淡声道:“那就劳烦主持向殿外的护卫说一声了。”

    主持颔首,出了大殿,便同鹤木一行人道:“施主为亡人祈福,恐需诵经半日,烦请诸位在殿外等候。”

    有了先前大相国寺那遭,鹤木不敢掉以轻心,旋即封锁光福寺,殿前殿后围得水泄不通。

    主持见着阵仗,心下后悔,不该轻易帮裴桢,若出了什么事,来日他这个主持还有命活吗。

    事已至此,主持硬着头皮入殿,合上殿门。殿内倏然暗下来,主持引施筠入后殿,他则守在外殿敲木鱼。

    内殿光阴明灭,异常阒寂。施筠抬眼见裴桢立在窗棂前,半是日光,半是阴影。

    裴桢倏然回身,见施筠面如白纸,眸光死寂,浑然不似往日。他关心则乱,顾不上礼节,上前拉过她的手。

    “筠娘,你去哪儿了?”裴桢顿了顿,眼见手被施筠撇开,他追问,“你可知道,我在这儿等你三日,我知你一定会来。”

    来了又有何用。施筠空洞的眼神中映出裴桢心急如焚的模样,忽地忆起谢长溪对她说的一番话,有些可笑。

    裴桢见她不言语,言辞激动,一个劲地追问,“筠娘,谢雪臣说你死了!我不信的,筠娘你告诉我,你与他是否相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施筠静静看他,凝眉反问:“又如何?认识你又当如何?裴大人,我视你为知己朋友,你却处处隐瞒,如今这份关心,你不觉得可笑吗?”

    裴桢微怔,别过眼去,沉声低呵,“是他告诉你的,卑鄙!”

    “这些已无甚要紧,我只请裴大人自重,往后也莫在谢长溪跟前提起我,于你我都有益。”施筠顿了顿,轻闭双眸,“往日的情谊就此烟消云散。”

    裴桢拧眉,心头慌乱,为难道:“我瞒着你我已订亲,是我的不是。可你亦瞒着我,你与谢雪臣究竟有何干系!筠娘,我可以帮你的啊,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长溪虽出身侯府,可单靠他一人撑着,总有破绽。何况,他倚靠的是韩国公,也不是不能借势除掉谢长溪。

    只要施筠愿意。

    施筠一时惊愕,裴桢眼底的恨意一览无余,只是因她而恨谢长溪?

    倘若裴桢真有本事除了谢长溪,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第42章 饮恨止渴

    思忖许久,施筠决心将一切都告诉裴桢。她这样做的好处有很多,坏处也不见得。

    或许裴桢有朝一日会除掉谢长溪,纵使除不掉,也好叫裴桢知道她从来是身不由己,也莫去招惹谢长溪,省得惹祸上身。

    她身上牵着的人命太多,能少一条是一条。

    施筠长话短说,一五一十地告诉裴桢。见裴桢眉头紧锁,双手紧握成拳,施筠不知他在想什么,但她该说的,该提醒的都叫做了。

    末了,施筠淡淡道:“裴大人,今日话我已说尽,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素不相识。”

    裴桢惊讶于施筠二次出逃的骨气和谋划,而谢长溪那样薄情寡信的人,居然会为了施筠远下江浙,只是为了捉她回去。

    “筠娘,你试着信我,有朝一日,我定能救你!”裴桢看她清瘦的背影,嗓音生涩,“等我。”

    施筠顿步,没有回应。不论裴桢如何说,一颗心仍旧死寂,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太不明智。

    裴桢站在原地,看施筠渐行渐远,她步履平稳,脊背挺直,仿佛带着赴死的决心。

    出了光福寺,怒气冲冲地回衙署,直奔府堂。裴桢见周遭尚有人在,并未发作,只死盯着谢长溪。

    “我当是谁,原是裴大人,都退下吧。看裴大人这样子,是有些话想同我说。”

    谢长溪正翻看苏州卷宗,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抬眼看来人。

    待衙役都退下,谢长溪掷开卷宗,冷眼看裴桢。见他怒发冲冠,不必想也知是为了谁,原以为裴桢查不到施筠的下落,没曾想不过三日就叫他知道了。

    这三日,施筠被锁在宅子里,不可能有人传信,唯一的可能便是今日去上香。思来想去,都是裴桢蓄意筹谋,而他真的见到施筠,她会告诉他什么。

    “谢雪臣,你太卑鄙!”裴桢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骂道,“你明知她不愿,却要强留。君子尚有成人之美,而你侯门贵胄,探花及第,骨子里却是个薄情寡信,恃强凌弱的伪君子!你根本配不上筠娘。”

    他喘了口气,尚不痛快,又怒骂道:“你困她在汴京,如今她好容易安了家,有了营生,你却一把火烧了她的铺子,断了她的活路,你想逼死她吗!”

    谢长溪冷着脸听完,不怒反笑,掷下一纸诏书,“裴签判忧心旁人,不若忧心自个儿,韩国公请旨召你回京述职,拾掇拾掇回京去入赘,何必在我面前逞威风。”

    他向后一靠,目光懒懒落在裴桢脸上,看他被怒火焚烧的脸。他再气恼又如何,又不能拿他怎样。

    这话刺得裴桢胸口一窒,他向来厌恶权贵的轻慢,仿佛众人就该被踩在脚下,他们这等人毫无体面尊重。

    有朝一日,他必不会叫人轻视,再这样仰视他人。裴桢还欲说些什么,却被谢长溪打断。

    “裴签判,”他语气不急不缓,眸光冷冷的扫向他,“你是她什么人?以什么身份指责本府,你对她别有用心,打量我不知道?你能给她什么?嫁给你做妾?韩家人又是什么好货色,裴桢你省省罢,你如今自顾不暇。”

    裴桢哑口无言,韩国公那头,岂是吃素的。倘若真叫韩令仪知道,指不定要大闹一场。

    谢长溪心狠手辣,谁晓得他会同韩成说些什么。

    谢长溪站起身,踱到窗前,负手而立,“裴桢,本府和她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我给你留了脸面,管好你的嘴。”

    末了,他吩咐鹤木送客。

    送走了裴桢,谢长溪无心在看卷宗,回过神来,他方才明白,施筠将他们之间的事都告诉了裴桢。

    她和裴桢相识不过半年,竟连这等事都能同外人说。

    是夜。

    施筠坐在床边,听不见风声,四面墙壁,囚笼一样的提醒她,做再多的挣扎都是无用的。

    谢长溪碾死她就如碾死一只蝼蚁那样简单,可是蝼蚁就不配自由的活着么。

    思绪纷飞间,外头铜锁泠泠作响。澄黄的烛光照进空旷的卧房,施筠循声看去,那是谢长溪的身影。

    就算是化成灰,她都认得。

    木门敞开,月光入室。谢长溪面色阴沉,一双眸子冷得沁人,只他一进来,外头铜锁亦被锁上。

    施筠攥紧衣袖,心慌意乱。

    谢长溪慢步上前,一步步逼近她,周身冷冽低沉的气息叫人惶恐。施筠一颗心随他贴近的步子沉落,直至一步之遥,心跳骤然悬停。

    寂静空荡的黑夜,无声无息的吞噬施筠。

    施筠猜到什么,下意识地别过头去。

    “为什么要再见裴桢!”他一个箭步拉近距离,骨节分明的手,使了蛮力掰过她的头,“你是觉得他会帮你?筠娘你怎么总是这么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告诉裴桢这一切,是为让裴桢知难而退。他的筠娘,是想保全裴桢。

    施筠面色苍白,笑而不语。

    “说话!”谢长溪指节掐紧她瘦削的脸颊,腮肉没有,膈得手疼,“筠娘,你总要这样么?我今日必叫你开口求我!”

    从江陵城外回了颍川侯府,他的筠娘就像是换了芯子,冥顽不灵,倒也有意思,比起那些顺承人的玩意,她也是独一裆的。

    且看她的骨气能熬到几时,他有的是耐心,这世上还没有他熬不动的。

    谢长溪抬手去解她的系带,一寸寸没入她的身心。施筠咬着牙,眸光莹润,无任何征兆,无任何前戏,撕裂的痛感传遍全身,心肺扯得生疼。

    做了半年的美梦,在这场情事里被刺穿。泪珠灼烧面颊,施筠咬破嘴唇也不肯出声,谢长溪俯身吻她,吞下她的血恨。

    饮恨止渴,他认了。

    后半夜,施筠掐着谢长溪的脖颈,哭得撕心裂肺。谢长溪不觉得痛,他切身体会到她的恨,透过指痕渗到他心里。

    “筠娘、筠娘你为什么恨我。”他灼热的目光将身下的人裹紧,轻柔地抚摸她的脸颊,替她擦泪,“我对你不好么?”

    晶莹的泪珠像刀子刺痛他的眼睛,他竟也跟着流泪,泪珠砸在施筠小腹。

    折腾一整夜,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施筠身子疲倦,仍撑着起来,谢长溪听见动静,便将她捞回来。

    “起来这么早作甚。”他语气亲昵,指尖在她身上打转。

    施筠冷冷道:“求药。”

    谢长溪拧眉问:“什么药?”

    “避子汤。”施筠面色如常。

    “我说过,不会要一个庶长子。”施筠觉察到身后人的冷意。

    谢长溪坐起身,掰过她的身子,二人面面相觑。

    “施筠,你当初已经杀了一个孩子还不知足么?那日你说虎毒不食子,我见你才是真正的狠毒!”他恨恨道。

    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虽然来的不是时候,可也是施筠的孩子,他愿意让她生下来。可她却狠心的利用孩子,以丁香做芫花根,也要打下那个孩子!

    施筠抬眸静静地看他,泪眼朦胧。谢长溪早晚都会知道她利用假孕出逃,或许在她逃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可他不会知道,她从来就没有怀过孩子,那个孩子不过是个幌子。以芫花根入药,停经淤血,便会有滑脉。

    她太累了,不想争口舌之快。一朝梦醒,身心碎裂,也没什么好争的了。

    “莫哭了,筠娘,我不是什么都依你的吗。”谢长溪揽过她的肩,温声细语地哄道,“孩子日后还会再有,你歇了逃跑的心思。我会寻个短命的妻子,你想做正妻我也依你。”

    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有不忍,什么恼恨也抛诸脑后。只她安分,旁的也无甚要紧。

    施筠木讷地点点头,顺势倚在他肩上,心里的恨化作齿痕咬在他肩头。

    谢长溪不恼,只轻轻地抱住她,轻轻柔她的发丝,一点点安抚她。

    一连几日,施筠待谢长溪一如往常,谢长溪见她不使性子,尚且乖巧,便解了她的禁足,允她在西院活动。

    自裴桢调回汴京,苏州官吏群龙无首。往日有裴桢坐镇,他们心向国公爷,也跟着唯裴桢马首是瞻,如今他们的上峰换成谢长溪,实在不知该听谁的。

    谢长溪明面上与韩国公连着姻,可私底下人人都知道他是前中书侍郎荀自唯带出来的学生,那可是实打实的旧党的中流砥柱。

    苏州官吏当中不乏有机敏的,早已有倒戈倾向。这些官吏的妻子,纷纷向谢宅递帖子,谢长溪将这些琐事交由施筠做主,她愿接待就接待,不愿便回绝了。

    施筠看过不少帖子,没甚趣味。她兴致缺缺,谢长溪却挑了两个拜帖,温声道:“这一位是苏州推官家的夫人,这一位是转运使家的夫人。这两位在苏州皆称得上端方贤淑,素来与人为善,你若闲来无事,与她们多走动走动,也可解解闷。”

    施筠明白他的意思,只有这两人值得她结交。

    不日,施筠请她二人来宅子里喝茶,她二人如约好的一般,分坐左右下首。

    推官家的夫人姓李,李夫人捧着茶盏,目光温婉地打量施筠,浅笑道:“早听说谢大人金屋藏娇,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不虚。只夫人这清减之态,倒让人想起《洛神赋》里的‘肩若削成’娘子可要顾惜身子啊。”

    还不待施筠开口,便又听转运使家的林夫人接过话头,戏谑道:“李夫人此言差矣,我瞧夫人这不是瘦,是‘清’。有道是‘清入骨,韵自生’若不是这等风姿,怎衬得起谢大人那身紫袍金带。”

    李夫人故作恍然:“原是如此,倒是我眼拙了。”她转头看向施筠,含笑道:“前几日,我家大人还说,谢大人办案如神,断案如镜,想必家中娘子也是惠质兰心,不同凡响,今一见,果不其然。”

    “这话可是说到了点子上。闻说娘子手艺,比外头珍宝楼还好。”林夫人掩唇轻笑

    闻言,施筠眉心轻蹙,累得慌。她二人一唱一和,句句捧着她,实在刻意。不知怎得,她很想笑,眼前这幕荒诞不已。

    两个官夫人变着法的夸她,捧她,而她不过是个奴籍的女使。

    李夫人见施筠唇角微微扬起,便又奉承道:“夫人这一笑,满室的茶香都压不住了。”

    林夫人一本正经地点头:“可不是,日后谁在说苏州无佳人,定要将夫人请出去给人瞧瞧。”

    话音甫落,施筠笑得前仰后合,眼中挤泪出来。

    正堂里回荡刺耳的笑声,经久不停。林、李两位夫人见施筠笑得合不拢嘴,一时无措,为防得罪她,也不明所以地跟着大笑。

    晚间,谢长溪得了消息,听说施筠在正厅开怀大笑。他本意便是挑两个官夫人逗她一笑,这些日子她总闷着不言语,床笫间亦是隐忍不发。

    如此下去,怎生得了,他要的是活生生的人,而非行尸走肉。

    “且让他们再候些时日。待我回京,自当擢升二人。那两位夫人,也各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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