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三弃探花郎 > 50-60
年,三度出逃,胆颤心惊,身心俱疲。命运从不肯放过她,就连这些微小的愿望,也要被拆穿戳破。

    施筠垂首不语,感知他的靠近,每一寸肌肤都开始颤栗,想要后退,却像是生了根扎在原地。

    是命运锁住了她。

    任她机关算尽,任她透支骄傲尊严,终抵不过命运轻描淡写。

    只施筠心里记恨命运无情,谢长溪却叩谢命运有情,让他得见筠娘。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她身前,垂眸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

    这么多年,他以为他了解施筠,他明白她有傲骨心气。可此刻再见施筠,见她低眉垂目,知她骨气尚在。

    眼睛,是一个人最容易露破绽的地方。他的筠娘,至始至终待他都是狠心肠。

    他恨她的呀,恨不得日日将人锁在身边,恨不能吃了她的心肝,永远与他融为一体。

    可那又有什么意思,心与心隔得太远,他什么都想要。

    想要施筠的真心,想要她的人。她本该属于他的,他们有过水乳交融,如今还有一个孩子。

    他的筠娘宅心仁厚,难道忍心让孩子没有爹,让他承受钻心蚀骨的痛。

    到如今,他已经知道错了。错在当初手段强硬,应该放软态度,让他的筠娘可怜可怜他。

    是啊,同情、可怜,不是她最柔软的地方吗。他的筠娘这回跑不掉了,他们有了孩子,唯一的孩子,“筠娘,你好狠的心。这些年,我日夜饱受相思之苦,你可知道?”

    他若有似无的叹息,唇角微扬的笑意,都让施筠觉得恶心。施筠稳住心神,缓缓抬眸,黑寂的瞳仁剧烈颤动,“我不想知道!”

    谢长溪恍若未闻,步履轻盈地绕到施筠背后,不紧不慢地启唇,“筠娘,你一个人养大了我们的孩子,兰轩长得颇像你,聪慧伶俐,胆大心细,向来是你悉心教养的。七年了,我不敢忘了,当年你在我面前自刎,脖子上的伤口还疼吗?下了药的海棠糕,为了逃开我,也不怕手下失了力道,多划了一寸该如何办呀。”

    “筠娘啊,有些事,是命。若我不过杭州,来日我亦会在朝堂上见到兰轩。”他墨如点漆,在阴沉的禅房里如伏在夜里的蛇,目光尖锐阴湿。

    渐渐地,他抬手去抚她脖颈上的伤痕,下颚抵在她瘦削的肩,仍旧瘦得单薄。

    多年来,他的筠娘什么都没变。这样就好,她还是以前的筠娘,他有的是时间跟她耗上一生一世。

    施筠被燥热的气息吞没,身后的人像蛇一样缠着她,压得她身心难受。她正欲挣脱,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叩住腰肢。

    他了解她,了解她身上的弱点,以及敏感点。梦里柔软有温度的身体,终于终于又出现了。

    眼底水雾氤氲,一滴热泪落在施筠肩上。

    谢长溪在哭,她又何尝不想哭,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这回她结结实实地栽在谢长溪手中了,她有了软肋。一个母亲,可以为孩子豁出一切,倾尽所有。

    “谢长溪,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能找到我。你说这是命,我认了。这么多年,无论多苦多难,我也熬了过来。我且告诉你,你若敢向从前那般逼我,锁着我,我也不介意再逃一次。”施筠咬紧后槽牙,忿忿说着,她扭了扭身子,却他搂得喘不上气。

    谢长溪听她话里有威胁的意思,只他明白她,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从前她尚不忍身边人因她遭难,如今有了兰轩,又怎会轻易抛下他。

    她爱兰轩,必然舍不得他颠沛流离,四处躲藏。

    “筠娘,你不会的。”他窝在她颈间,若有似无的香气,他轻轻地舔舐她的伤口,指尖划过腰间的系带。

    “你做什么!”施筠如惊弓之鸟,眉心一拧,踩了谢长溪一脚,这才趁势从他怀里挣脱开。

    “谢大人,还请自重,禅房这样的地方也由得大人胡来么?”她抬步欲往外去,但听身后人云淡风轻地开口。

    “筠娘是说别的地就可以了?那我便去你书铺、宅子里,不知筠娘喜欢那个地方,我这儿无下榻的地方,还要你收留我一阵。”语罢,谢长溪挑眉笑笑。

    施筠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只冷声驳道:“谢大人既然当官穷到了这个地步,也别和兰轩相认了,别叫兰轩知道有你这么个落魄爹。”

    “你也知道我是兰轩的爹!”谢长溪顿了顿,放低声音,“你既然知道,不若让他认祖归宗,也好过如今这样。筠娘,你是聪明人,不会不知他天资过人,日后前途无量,他若只这样跟着你,往后恐怕也埋没了天赋。你身为他娘,难道甘愿看他泯然众人矣?”

    施筠深知谢长溪说得不错,兰轩跟在她身边,除了能保证他衣食无忧,旁的学问,她给不了。

    可那又如何,兰轩是她的孩子,她看着他从那么小的孩子长到如今,亲热的叫她娘亲,说要一辈子陪在她身边。

    穿来这么些年,难道连唯一的亮光都不能留吗。

    “你想将兰轩从我身边带走?”施筠骤然回身,嗓音嘶哑,“你凭什么!你凭的是什么!”

    “凭我是他爹!”谢长溪看她目眦欲裂,恨不能吃了他,他便明白,从兰轩身上下手,事半功倍。

    孩子算什么,总会再有,他要的至始至终只有她。

    第55章 谈判

    谢长溪觉得这世上不会有再有人比他懂施筠,故而他看穿了她,明白她的软肋。

    从前他可以用旁的人的命加注在她身上,可旁人到底是旁人,他又不是什么阎王,知她一人死,难道还要叫全天下的人陪葬。

    可如今,他有了别的把柄,最好用的把柄!天助他,送来了兰轩。只兰轩在他身边一日,拴住施筠那太过简单,勾一勾手便能让她回来。

    “筠娘,我要的很简单,你做我的妻子,入谢氏宗谱。往后,施箨会是谢家子,是名正言顺的小侯爷,我会给他最好的,为他铺路,不必像旁人那般苦读无路。”谢长溪立在原地,高大的阴影笼住施筠,一步步地向她逼近。

    施筠被他逼得后退,一面退,一面讽他,“你说这话,足以叫天下读书人为你羞愧而死。”

    已无路可退,施筠脊背贴着墙,纵使身处下位,目光仍旧清倔不屈。

    谢长溪无心与她争这些,这些事都是次要的,他要她嫁给他,做他的妻子,这才是正经事。

    七年太久了,前后十三年,他一刻也等不了。他们早就该成婚的!在大晟二十七年她就该是他的妻子。

    “整整七年!!”只一想到这里,谢长溪胸口的那口气,千丝万缕的凝结,怎么散也散不开。

    禅房里的素纱白绸飘来飘去,一次次从他面前抚过,而施筠就在这薄纱后面。

    这一层的薄纱上写的: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他晃了晃神,双眸轻眯,看着施筠的脸在薄纱下时隐时现。他爱她,爱她爱到害怕她死,这一回,他不能再让她死。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只要能把人留在身边,使什么法子又有什么可丢人的。可是他恨啊!恨这七年的杳无声息,恨她绝情,恨她半分愧疚都无。

    他没有为她豁出一切么,他为了她延医问药,为她远下江南,这些都敲不开一颗石头做的心。

    越恨,越怕,越愁,到最后他眼底腾起一片水雾,他抿唇,用哀戚可怜无措的目光看着施筠。

    水光潋滟的眸子里,他只看见施筠冷硬的心。

    “谢长溪我绝不与你做夫妻,你死了这条心。兰轩是我的孩子,不是我们的孩子,他是由我养大的,你不能这么自私!”施筠唇瓣颤抖,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稳住心绪。

    她不能崩溃,若她崩溃,便再无谈判的条件。

    谢长溪倏然抬手,捉住被风吹动的白绸,他一面直直看着施筠,一面扯下悬挂的白绸。

    “有何分别?他身上流着我的血,没有我,你怎么生得出这个孩子?筠娘,你对着我也要装傻吗?”他逐步靠近,将人圈揽在怀中,“这么多年,你也是这样骗自己的对吗?筠娘,你是不是不喜欢兰轩,我们可以换一个孩子,有没有兰轩都一样。”

    施筠扭动身子,却挣不开谢长溪,双手被反剪,一层白绸将她锁住。再一垂眸,她已被绑了起来。

    余下的一段白绸被谢长溪塞入她口中,他心满意足地笑笑,眼尾上挑的弧度格外诱人,如墨般的眸子,贪恋的看她,凭借目光疯狂的索取。

    “筠娘,你看,我要驯服你的身体,就这么简单。可是筠娘,我不想这么做,你知道的,我有的是法子磨你,自然我也知道,若你一心求死,我也拦不住。”他俯身,双手绕到她身后,揉搓碾磨她的手心。

    温凉柔软,一如从前。

    施筠喉咙发出呜咽的声音,抗拒不得,只能任由谢长溪俯身凑近亲吻她,从发丝到额头、双眼、鼻尖、嘴唇

    他一点点回味从前的筠娘,一点没变,也变了。他有点想要杀掉兰轩,因为兰轩,他和施筠不再是最亲密的人。

    兰轩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他们有血缘、有他不在的七年。这七年,他不信施筠没在兰轩身上看到他的影子。

    怎么办啊,筠娘,我们回不到从前了。

    “筠娘,你不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我只要你跟我待七个时辰,这是你欠我的,你要还我,我们才能扯平。”他鼻尖抵着施筠,热息渡了过来,施筠猛地挣扎摇头。

    施筠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扯平的,亦不知道她哪里对不起他,何故要做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好似她是个罪大恶极、忘恩负义的人!

    谢长溪便是有这么不要脸,黑的说成白的,这天底下只有他的委屈,旁人什么都不是。

    恶心,恶心极了。

    “别挣扎了,省些力气,筠娘。”他禁锢怀里挣扎的人,将她打横抱起,阔步走向禅房的床榻。

    施筠脚蹬得厉害,再大的力气落在谢长溪手里也变得较小,他握住她的脚踝,往他的胸膛上压,复又攥住她的脚踝往下要腰腹。

    此举,惊得她坐起身,恨不能往那地方揣上一脚,她口内塞了布条,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扭身抗拒。

    “筠娘,你一点也不爱我,我好难过。”他一面说,一面推高她的裙摆,卸去她的鞋袜。

    他要她如此而已,人的贪念欲望都是一点点的膨胀出来的。起初她只想施筠留在她身边,他要她的人,要她的身子,后面贪心的想要她爱他。

    时至今日,她的心终于有了破绽。

    “筠娘,你不知道,我有一段时间想你想到发疯,我怨恨自己没能锁住你。我们已经有了兰轩,你且为了他想想,嫁给我。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双手奉上,筠娘,我们别再这样了好吗。”谢长溪伏在她胸口,侧耳听她剧烈起伏的心跳。

    她的心跳得很快,是因为他才跳得这么快。谢长溪明白,他不能那样做,尽管他想她想得发疯,恨不能即刻融为一体。

    谢长溪扶起施筠,让她靠在榻边,指尖的血痕在她眼角点了点,“筠娘,你别哭,我给你弹琵琶好不好?”

    施筠满目疑惑,也不知他要闹哪样,如今她只能静观其变。她觉着谢长溪变了,至于何处变了,她却说不上来。

    依照他往日的性子,势必要先做了她,而后又是恩威并施,总之他有的是法子逼她就范。

    谢长溪从床榻边取了新的琵琶,那是一柄通体乌沉的老琵琶,浑然一色,暗光浮动。

    他拨了一下弦,那声音像是从旧木头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空阔的、被岁月盘过的涩意。

    不多时,拨弦,挑、勾、抹、拂,指法成熟,那首小星星的旋律从他指尖流出。

    施筠心脏顿疼,她无法接受,这首曲子是谢长溪弹出来的。琵琶,她许久不碰琵琶,杭州的宅子里,有一柄她心爱的琵琶,但她从来不弹,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害怕,害怕一碰琵琶就想起从前肆意张扬的模样,那时候她不需要处心积虑,只需要弹奏一曲就有人为她鼓掌,她是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小女孩。

    为什么这首曲子会是谢长溪弹给她听,琵琶声凄凄切切,拨乱心弦。直至如今,她方才明白,那是永远回不去的曾经。

    过得太久,就像梦一样,她究竟是古代人还是现代人。

    谢长溪跪坐在地,抬眼去看施筠泪流满面,眼尾通红,眸光一片死寂,思绪不知飘往何处。

    这首曲子,是为数不多的能让施筠动摇的东西。世上有三种东西能让施筠动摇,兰轩、人命、这首曲子。

    “筠娘,你恨我的。从今往后,我愿意赎罪,愿意听你差遣。”他一面拨弦,一面以卑微可怜的神态开口,“我知自己有错在先,强要你做妾,烧了你的铺子,圈禁你,逼得你无路可去。桩桩件件皆是我的不对,我该问问你,听你一言。”

    十三年的恩怨情仇,竟比他在朝堂上唾面自干,虚与委蛇更为难受。他明白施筠想听这些话,亦知道她在意这些话,在意他肯不肯认错。

    认错不过嘴上说说,他的筠娘又怎么肯忍心罚他。

    谢长溪这番话说得轻松,落在施筠身上却是实打实的伤痛。前后十几年,难道她不累吗,曾几何时,她也想一了百了,活着有甚趣味。

    向死而生的心气不会再有,她太累了,若要再筹谋,再逃,又要从何处开始筹谋。

    她不信谢长溪的认错,不过是另一种叫她妥协的手段。兰轩会成为她唯一的软肋,谢长溪不是个在意孩子的人,他发起疯来,一怒之下想杀了兰轩亦不是不可能。

    施筠扭动身子,发出呜咽声,谢长溪恍若未闻,只一个劲地认错。

    谢长溪曲调越发激昂,小星星的温和平静渐次激烈昂扬,已听不出原曲。施筠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在身后摸索白绸系上的结。

    良久,她摸到白绸结,费劲地扯了下来,这才结了束缚。旋即,又扯下口里的布条。

    “谢长溪,你既然要认错,怎么不这里跪上七个时辰?要我听你弹七个时辰的曲多没意思,莫不是你以为你的技艺价值千金?”施筠动了动酸涩的腮帮子,冷声道,“你若真心觉得对不起我,就不该在这里装模做样。兰轩在哪儿?我要带他回家。”

    谢长溪挑断琴弦,猝然抬眸,仰头看逆光的施筠,他虽看不清她眼中的神情,却知道必然是不情愿的。

    施筠可以觉得他这招无用,可他得演下去,演到施筠觉得他是真的认错了。

    攻心为上策。

    “筠娘,你若非要如此,我便在这儿跪上七个时辰,若能抵消你的痛苦倒也罢了。但在此之前,我不会让你见兰轩。”他跪坐在地,不紧不慢地说。

    施筠勾唇冷笑,这是不想跪,又想叫她原谅他,什么好事都占尽了。

    “随你,反正你也从未觉得自个儿做错过什么。谢大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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