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三弃探花郎 > 60-67
能多睡半个时辰。

    太医院的方子,施筠取了来,留下几份,她想试一试。

    谢长溪得知,步履匆匆地赶来,叹息道:“没有好的方子,筠娘。那些方子对你的身子不好。”

    施筠笑笑:“总要试一试,万一有用呢?”

    谢长溪蹙眉,延福宫的灯烛照出他眼底的担忧无奈。施筠的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可到底是伤身子,来日也不知能不能补回来。

    施筠漫步上前,唇角轻弯,温柔地笑笑,“谢长溪,我只有忘了,才会爱上你,才能活下去。”

    明月高照,她在暗,他在明。

    谢长溪轻叹一声,颓然无奈地说,“筠娘,你也可以不爱我,但请你留在我身边,活着,就这样活着。我也可以也可以不要你爱我。”

    施筠摇头,“这不一样的呀。谢长溪,我只有爱你,我才能活下去的。”

    她只有爱上他,才能心安理得的活在他身边,全心全意地接纳兰轩。

    爱上谢长溪的条件太苛刻,除了失忆,她再想不出别的法子。

    她要忘记,忘记自己的来处,才能爱上他。

    谢长溪拧不过她,终是答应她。他吩咐太医院斟酌用药,每日的补药也不能落下。

    金秋时节,施筠在延福宫外的亭子里看落叶。

    谢长溪从内侍手中取来披风,轻轻落在她肩上。施筠指手托腮,目光呆滞沉重,近来她身子疲乏,但比往日好睡了许多。

    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施筠乍然回首,胸膛剧烈起伏,她眉眼含嗔,“怎么不出声?人吓人吓死人的。”

    这句话好熟悉,她脱口而出,却有些想不起这话是她从哪儿学来的。

    谢长溪微微蹙眉,不经意地提及江陵的事,“前些日子,内侍说你哪儿有平安符,你何时求的?”

    他与施筠相识的第一年,他赏给她的。

    施筠沉思,陷进回忆,她越努力地搜寻记忆,越是一片空白。她朦胧记得平安符,好像是在大相国寺,又好像是在很远的地方。

    零零碎碎的画面,她捕捉不住。

    “不记得了。”她不想为难自己,“平安符这物件,大抵是在庙里求来的。”

    谢长溪不知那些方子有几分的效用,他不是施筠,没办法钻进她的身体里看她的记忆。

    正是因为这份不确知,让他很惶恐。

    这些方子施筠轮换着吃,太医院看过后,也觉可行。只是这类方子,易伤身子,用得多了也会有神志恍惚,神经衰弱。

    药的副作用施筠和谢长溪都是清楚的,太医们私底下更怕出事,用的量都是极轻的。

    是夜。

    “筠娘,别再吃那些药了可好?”谢长溪贪恋她的气息,从背后抱住她。

    施筠轻笑,柔声说:“可是,真的很有用呀。谢长溪,我觉着我不那么恨你了。我想见兰轩了,你明日让他来见我吧,我很想他。”

    闻言,谢长溪将她整个人掰过来,他垂眸,试图从眼中找出欺骗痛苦的痕迹。

    一无所获。

    “那你不想我吗?”他反问她。

    施筠笑说:“嗯,也挺想”

    挺想他死,这是她下意识地想法,自然而然。她知道这话不能说,便抿出温和的笑。

    谢长溪缠着施筠,与她温存一番。

    再度春风,他也确切的感受到施筠的变化,那种说不出的细水长流在他心间蔓延。

    他和施筠纠缠的时日太多,却没有一日时平和宁静的。许多时候,施筠和他都在忍,不想去撕破面上的和平。

    面上如此,可心底都清楚这是假的,终有一日会爆发。而在那一日没来之前,谢长溪可以欺骗自己——施筠真的爱上了他。

    —

    次日,兰轩得知娘亲要见他,心下五味陈杂,上回行宫路上的事,他还记得。兰轩不明白娘亲为何痛苦,但直觉这一切都和谢长溪有关。

    他不应该将这一切都怪到娘亲身上,趁这时机,他要问一问娘亲和谢长溪的事。

    日暮时分,兰轩同施筠用过晚膳,施筠记得兰轩的口味,下意识地问内侍,“有芙蓉糕吗。”

    兰轩微怔,抬手对内侍说:“不必了。母亲,我如今已不大爱吃甜食,不克化。”

    施筠垂眸,心沉了几分,“兰轩,你近来累不累?若是累了,你就告诉我。”

    兰轩原本有许多话想问,想关心母亲,可到了跟前,一句话也说不出。自从来了汴京,他和娘亲生疏许多,就算同住皇城,谢长溪也不许他多见娘亲。

    良久,他才问,“母亲,我很好。只是我有些话想问,这是我心里的疑惑,我想母亲告诉我。”

    施筠看出他的踌躇为难,温声说,“你问,娘亲都会告诉你的。”

    “母亲,你对父亲,是为什么,父亲又为何是这个模样。”兰轩问出藏在心底的话,“母亲,你很痛苦,是因为我还是因为父亲。”

    “不是的,不是因为你。”施筠摇摇头,她得想一想,该从何处讲起,要从哪里开始讲她和谢长溪

    二人沉默之际,内侍端来汤药,“娘娘,这是今日的药。”

    黑稠粘腻的药汁在瓷碗里晃动,苦味在延福宫内漫开。兰轩拧了拧眉,看向施筠,“母亲,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苦。”

    施筠心脏骤疼,脑子里不停地想她和谢长溪,他们的往事,他们的恩怨纠葛

    该从哪里讲,该从哪里讲

    “母亲?”兰轩见施筠面色难看,正欲上前,却见施筠猝然起身。

    施筠扶着案几,不停摇头,“不对从哪里不对不是在颍川侯府,江陵是在江陵,对,是在江陵,她不该救他,他应该死在哪里!”

    她记起来了,是在江陵,那个平安符也是在江陵。

    兰轩皱眉,“母亲,你怎么了。”

    “好孩子,你是好孩子。”施筠盯看殿中的小人,面露担忧,她想去摸一摸兰轩的头,只刚走出一步,便浑身无力,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兰轩箭步上前,回首朝内侍道:“传太医!传太医来啊!”

    “娘亲!”兰轩急声唤施筠,怎么也喊不醒。

    谢长溪得了延福宫的消息,快步赶来。只见太医跪伏在地,抖着声音道,“上皇、官家,这药到底是伤身子,且娘娘又用了别的药,长此以往,怕是……会有损寿元。”

    兰轩悄然抬眸,忍下鼻尖酸涩,看向榻上的娘亲,而后又满目仇怨的看谢长溪。

    谢长溪听不见旁的,唯独“损寿”二字深深烙印在他心里。兰轩跪伏在榻边,紧握施筠的手。

    “哭!哭什么哭!你娘还没死”谢长溪敏锐地听见细微的抽噎声,像是细密的针在刮,难受至极。

    “晦气!”他怒喝一声,“把他带回福宁殿,跪到天明,好好想想,做了什么气着你娘。”

    兰轩被殿外的内侍架了出去,泪眼模糊施筠的面容,他扬声大喊,“娘亲!”

    谢长溪胸闷不已,他眼风扫过太医,冷声道:“停了所有的药,只一心照看她的身子,若有拿不准的,先来问我。将太后用的药,全换了,不必告诉她。若有人走漏风声,数数头上几个脑袋!”

    内侍守在兰轩身边,低声道:“上皇关心娘娘,官家莫要往心里去。”

    兰轩跪在殿外,忆起施筠晕倒前的模样,他从施筠的眼底窥见无尽的仇怨、痛苦。

    母子连心。兰轩心也跟着痛,他不知道为何会和娘亲渐行渐远,从前在杭州,他和娘亲分明过得那样好。

    这一切都被谢长溪毁了!

    十八层地狱,就该让谢长溪去。

    兰轩眸光阴冷,再一抬眸,他瞧见福宁殿里的御案。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夺下谢长溪手上的权利,等他一死,他就将谢长溪葬到荒凉之地,与他娘亲永世相隔。

    谢长溪配不上他娘亲。

    福宁殿灯烛未歇,兰轩跪倒天明。

    天将明,谢长溪抽身离开,他于福宁殿前,瞧见尚未起来的兰轩。

    兰轩听见脚步声,余光扫到明黄的衣袍,“父亲,你对不起母亲,也对不起我。”

    兰轩想明白了,这么多年母亲在抗拒什么,他的母亲是恨他的父亲。为什么恨?兰轩不知缘由,可他明白谢长溪的为人,偏执阴狠,他可以用手段得到想要的一切。

    威逼利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论是朝堂的官员,还是对他母亲。

    终有一日,他要这个父亲付出代价,为母亲报仇。

    “你说什么?”谢长溪猝然顿步,他冷笑一声,垂首俯视他,“兰轩,你是蠢货吗?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此生我只对不起一个人,只有你娘。”

    兰轩勾唇,亦是冷笑,眼底斥满不屑轻慢。他对这个高高在上的父亲,无半分濡慕之情,“父亲,你不配。”

    他娘亲那样温柔善良的人,天底下没有人配得上。

    “哦,其实还有一个人。”谢长溪眸光冷冽,看他也不似看孩子,倒像是看下属。

    他冷声道:“是你的姑姑。你只知道我灭了韩家九族,却不知道你姑姑是怎么死的。你姑姑是韩家,裴文希的亲舅舅折磨死的,韩家是该死的啊。我留韩令仪一命,已是格外开恩,而她呢,不知感恩要刺杀我,你知不知道那天若她对你娘下手,谁会追悔莫及。”

    兰轩一怔,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个姑姑。

    “兰轩,别犯蠢。”谢长溪冷冷甩下一句,他不指望这个傻儿子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要能替他留住施筠,就够了。

    兰轩周身无力,跌跪在地,望向谢长溪的背影。

    从前他只觉得他欠裴文希母亲一条命,到如今他才明白,他们之间本就隔着父辈的仇恨。

    纵使没有那一日的事,日后这些也会翻出来。

    可这与他有何干系,上一辈的仇恨,为何要遗留给他们。而谢长溪又为何要现在告诉他,他触怒了他的父亲。

    又或许,他的父亲察觉了什么。

    —

    施筠醒来时已是日暮,谢长溪守在她身边,她一睁眼便瞧见他憔悴的模样。药定然是不能再吃了,她记得昏迷前,是在和兰轩说话。

    “谢长溪,别为难兰轩。”她声音平缓,轻柔坚定,“我想明白了很多事,越抗拒,越逃脱不了。你不想我恨你,就请对兰轩好一些,再好一些。”

    第65章 相遇、相识

    大晟二十一年,三月廿四。

    汴京春深,枝头桃红柳绿,清风抚过,颍川侯府东苑几株兰花簌簌飘摇。

    “姐姐”

    轻细的声音丝丝缕缕地灌入耳朵,像是针线,细细密密,隐约还有啜泣声,微弱的,潮湿的。

    总之,让她很不适。

    施筠动了动指尖,记起回家走的那条小路,她不是已经拿到高考成绩,预备填志愿了吗。

    身子和眼皮都很沉,她尚未睁眼。

    “姐姐——”

    又是一声。

    施筠眉心轻蹙,缓缓睁眼。

    入目是黑沉潮润的房梁,日光稀薄,鼻尖充斥着潮气。耳边又传来,轻细的声音,“姐姐,你醒啦。”

    施筠拧着眉转头看向她,一个小姑娘,瘦削的脸,枯黄毛躁的头发,梳着双髻,只一双眼睛盈盈有光。

    但她并不认识她。

    青荷见她醒了,泪也止住了,“姐姐,你睡了好久。前两日,柳妈妈说你掉到了井里,吓坏我了。府里请的大夫来看,说姐姐死了,我不信,我就一直守着姐姐。我就知道姐姐会醒来的。”

    她起身到了一杯水,递到施筠跟前。

    施筠不语,环顾四下,狭小逼仄的屋子,不知是什么东西,腐朽又陈旧。

    她这是做梦了?

    思及此,施筠抬手狠掐了一把脸,掐到一张脸发红,疼得牙齿直打颤。

    这是真的,她没有在做梦。

    青荷一怔,忙拦下她,急声道:“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是不是怪阿荷没有在身边。”

    “你是?”施筠放慢语调,缓缓出声。

    现下她不知周遭是何情况,不敢有所动作。

    青荷小脸一皱,委屈哽咽道:“姐姐,你忘了阿荷?我是妹妹呀,阿荷从小跟姐姐一块长大的。”

    她看着眼前的姐姐,样貌与从前并无分别,就连眉眼间的倔强气好像也还在。

    青荷很了解姐姐。

    她的姐姐温柔,却不软弱。唐志生一直惦记她姐姐,但姐姐回回都从唐志生手上逃脱,且还叫他吃瘪。

    青荷抿唇,拉着施筠地手,慢吞吞地说,“姐姐你别怕,过两日柳妈妈要是再来,我就替姐姐去,我还不信她非要扭着姐姐。柳妈妈要是再这样,我就要告到夫人跟前,要夫人老太太评评理。姐姐,你别怪阿荷好不好。”

    施筠将青荷的话咀嚼一番,大致有了个了解。

    或许,她穿越了。

    穿到了吃人的古代社会,而她好像还是任人宰割的丫鬟,且还有个妹妹。

    施筠口里发苦,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只好顺着青荷的话说下去,她轻声道:“不怕,阿荷。姐姐只是有些忘记了,有许多的事情想不起来了,没事的,你莫哭了。”

    透过青荷干净明亮的眼睛,施筠看得出青荷的担忧惶恐。她年纪尚小,一哭起来就叫人心疼。

    瘦得快成了竹竿子。

    施筠安抚青荷,待青荷伤心劲过了,施筠才问她从前的事。青荷便将从前要紧的事,说与她听。

    青荷扑在姐姐的怀里,感受那份心安与柔软。她和姐姐相依为命,被堂婶卖到侯府,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姐姐了。

    姐姐和从前一样,轻柔地抱住她,但这回姐姐没有说话。

    “姐姐,你不知道。花房里的兰花长得不好,花房妈妈发了好大的火,我只一个不留神,便被骂了。”青荷静静地说。

    她的声音轻细缓慢,浑然不似孩童。施筠垂眸看她,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她的头,“阿荷,辛苦你了。赶明儿等我好起来了,我替你去。”

    青荷一怔,摇了摇头,“姐姐你病刚好,怎么能去,有阿荷呢,姐姐还是多歇歇吧。”

    前些日子落过雨,屋中潮润。

    施筠喉头发痒,看了眼门外,阴沉昏暗。现下她尚不清楚情况,也不知是因何穿过来。

    若想快速摸清情况还得先熟悉周遭的环境,且青荷看上去那样小,如何能独当一面。

    她不论从什么意义上,都是她的姐姐。

    “阿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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