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三弃探花郎 > 60-67
越发的严重。她年纪轻,能熬得住几时。

    思及此,施筠欲进东苑,只她还没动身,就听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

    “青芜?”那人犹疑出声。

    施筠在记忆里寻了好一阵,才记起这声音。

    “志生哥。”施筠怯生生地唤了句,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倾。

    唐志生双眸微眯,眸光迅速打量四周,瞧见并无人,便大着胆子上前,语气轻浮,“青芜,你怎么一个人来这儿了,是不是遇着什么事?我正想去寻你呢,前些日子我娘说你掉井里了,怎么这般不小心?”

    语罢,他又凑得更紧,影子缠绕在一处。

    书房内灯花爆了一下,微光闪烁,映得满室暖黄。谢长溪立在窗前,将月洞门前的一双人收在眼底。

    她认出单薄的身影,只是另一个人,他尚未有印象。

    “嗯,此事说来话长,志生哥还是莫要再此处说话了。”施筠垂眸,生怕有人瞧见。

    依照原身的记忆,唐志生本就对她有意,若叫人瞧见,也不知闲言碎语要如何传,她还想离开侯府,并不像嫁人。

    唐志生勾唇,眸子在她身上打转,心下只觉她欲拒还迎。

    “哎呀,好妹妹,这会没人,你若有什么心里话,只管告诉我。我也好疼疼你,你看看你,你一个人带着妹妹在府上过得多艰难,你若是信我,不妨跟着我。”唐志生顿了顿,目光轻挑,语气暧昧,“来嘛,你莫怕,只你一句话的事,是也不是?”

    施筠凝眉,耳尖微动,旋即想也不想地踹了他一脚,“我有事来寻主子,你一直跟着我作甚,我不是那等轻挑放浪的人,还请你的嘴巴放干净些!”

    闻言,唐志生一怔,抬眼便瞧见施筠身后那人,身着宝蓝直裰,一支银簪挽发,仪态风流、温润有礼,周身气度不凡。

    恰是今岁中探花的谢长溪。

    “你二人行迹鬼祟,在此作甚。”谢长溪眸光锐利,余光匀出几分温和。

    施筠垂首,不敢去看谢长溪。

    她不知来者何人,但却知道有人过来了,无论是谁过来方才那一番话,她都不会有错。

    是唐志生越矩在先,与她无关。

    唐志生躬身,恭敬地唤了声,“郎君。”

    施筠眸光轻转,决心为自己筹谋,她猝然转身,俯首跪地,“郎君,原是为妹妹想来求郎君赐药请大夫,却不想遇到唐志生,自来他就为难奴。奴和妹妹相依为命,只求个平安顺遂,却不想被为难至此。”

    言及此,她声泪俱下,抽噎不已,“如今妹妹病重,实在不得已才求到郎君跟前。还请郎君为我做主,莫要滋长府上这等风气。”

    唐志生咬牙驳道:“你胡说八道!我哪里就为难你了,不过是听不清你说话,凑得近了罢了,你空口无凭,红口白牙的污蔑我。郎君还我个清白!郎君!”

    施筠声音虽抖,可话却说得稳当,身子也跪得板正。她跪得不如旁人,并无害怕胆怯卑弱的肢体语言。

    谢长溪不免怀疑她别有用心,可她这样一个弱女子,有些心计也有何妨。反倒是唐志生,走近一瞧他才认出来。

    柳妈妈的儿子,生得还算端正,只是手脚不干净。方才他在窗前瞧得真切,唐志生凑近施筠,眼神轻浮放浪,同为男人。

    他岂能不知他肮脏龌龊的心事,这样的人留在侯府,确实不妥。

    “你明日去庄子上,不得再回侯府,若再叫我知道有这样的事,你和你母亲拾掇拾掇离开侯府。”谢长溪淡声吩咐,三言两语便将人遣了出去。

    唐志生咬了咬牙,横了施筠一眼,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恨恨退下。

    送走唐志生并非她本意,她来此是为了妹妹。施筠微微仰头,额头沾了泥渍,她眸光盈盈,似春水粼粼。

    施筠顿了顿,咬紧后牙,“郎君,奴并无一句话不实。奴妹妹病重,她年纪小,倘若不医治,恐怕难活。郎君宅心仁厚,还请救救她。”

    谢长溪垂眼看她,月光从廊檐下斜斜地铺过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银辉里。

    她跪在地上,额头沾着泥渍,鬓发微乱,显然是急急赶来的,连衣裳都来不及换,袖口还沾着白天在花房侍弄兰草时留下的湿痕。

    此时,清风明月,丝丝缕缕的清风,如此闲适。

    谢长溪唇角轻勾,眉眼带笑,也似春风柔情温润。他因她的话和盈盈双眸起了恻隐之心,这份心藏着的情感有点多。

    他不紧不慢地缕清思绪,确信他对施筠有几分欣赏喜爱,恰如他对兰花那般。很是喜爱,却有些拿不准是为何。

    这世上因情动念的事,往往是说不准的。

    他对她有意,顺手做个人情又如何,赏她一份造化,允她一些方便,那不是理所应当的。

    思及此,他眉梢轻扬,温声说:“你细细说来,有什么委屈,只管告诉我。不可撒谎,不可冤枉他人,你若有理,我自会为你做主。”

    施筠微怔,她竟不知这事这么容易。

    “你身上锋芒太重,倒不像是府里的下人。我从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来东苑多久了?”谢长溪走在前头,颀长的影子笼住施筠。

    施筠慢慢跟着,她不欲同谢长溪谈别的事,只答他后边的话,“奴确实是刚进府不久,约莫三四个月。”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谢长溪气定神闲地坐在案前,眸光温和,并无打量的意思。

    施筠觉着这目光有些灼人,不似唐志生那般轻浮,却也不像看女使下人倒有些像她看兰花。

    谢长溪实在欣赏她?

    可她与他并不相识,且她方才还利用了他,他是看不出,还是并不生气。

    真是个奇怪的人。

    谢长溪自然不明白她心里的弯弯绕绕,只盯着她的眼睛和肩膀。他遍观百书,对人的肢体动作有所了解。

    他清楚地知道施筠撒了谎,且她也并不害怕。可他心下好奇,她不过十几岁,如何能有这样的魄力。

    “你叫什么名字。”他支手扶额,歪着身子看她,丝毫不掩饰眼底的欣赏。

    施筠被这目光盯得不自在,仍低眉垂首,“青施筠,我叫施筠。”

    闻言,谢长溪略一颔首,“‘筠竹千年老不死,长伴神娥盖湘水。’倒是衬你。此后你有什么事,可来东苑书房寻我。你妹妹既病了,这两日也不必照看兰花,歇两日便是。”

    施筠眼底一片错愕,只她低垂着头,没被人瞧见。她来之前并未想过这事会如此容易,可细想一番,又觉无甚要紧。

    谢长溪是贵公子,向来注重体面仁慈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谢长溪不过是抬抬手的事,虽说有恩,却也算不上大恩。

    施筠微微屈膝,轻声道:“多谢郎君恩典。”

    得了谢长溪的应允,施筠便放心了,她正欲转身离去,却听谢长溪开口,“你这会能寻到什么大夫,且等着,我唤人为你去寻。”

    施筠脚步微顿,只觉心尖上虚虚浮浮,不安稳。

    谢长溪唤来春和,吩咐道:“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要快,等不得。”

    春和方脸阔耳,生得憨厚,他一进屋便瞧见施筠,暗暗打量了一番。他是从未见过郎君书房里出现过什么女子,这倒奇了。

    这阵子鹤木也不在,他无处可说,只在心里暗暗纳闷。

    春和动作极快,不过半个时辰就请来大夫。大夫进屋把脉,两人在一旁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见他收回搭在青荷腕上的手指。

    大夫捋了捋白胡须,沉声道:“这孩子是受了风寒,加上白日里受了惊吓,郁气积在胸口,才发了高热。倒不算什么大病,只是她年纪小,底子又弱,这一烧要仔细将养几日。”

    他低头写了张方子,递给施筠:“照这个抓三服药,水煎,早晚各一服。今夜若能安稳睡着,明日便无大碍了。”

    施筠接过方子,手指微微发紧,低头看了几遍上面的字,才小心折好放进怀里,朝大夫郑重地福了一礼:“多谢大夫。”

    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神色古怪的瞟了一眼春和。这半夜,他本是要关门的,岂料被人抓了来,险些吓到妻儿老母。

    春和去送大夫出门,大夫不敢看他,这人生得五大三粗,抓人倒是挺快。三下五除二就将他提溜上马,到了这年纪,这把老骨头还要跟着他吃苦。

    他有苦难言,面对春和实在矮了一截。

    “报酬,今日之事不许往外说。”春和剑眉一拧,从袖中掏出一锭银,“掂量掂量。”

    大夫瞧见银子,眸光一亮,只觉神清气爽,清风明月可人,心头积郁的一口气陡然畅快。

    他收下银子,再三保证,“放心,权当今日没来过。”

    春和点了点头,放他离开-

    施筠守在青荷身边,时时探查她额头的温度。直至后半夜,青荷的体温才退下去,梦中呓语也越发的少。

    她在床沿坐下,把那床薄被往上拉了拉,将青荷露在外面的胳膊轻轻塞回去。

    青荷动了动,含糊地喊了一声“姐姐”。

    声若蚊蚋,施筠的心口软塌塌地一陷。

    “姐姐在呢。”她应了一声,伸手将青荷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指腹轻轻蹭过她滚烫的眉心,“睡吧,阿荷,醒了就好了。”

    廊下风清月明,施筠吸了吸鼻子,嗅到土腥气。

    还不待她想明白,就听廊外雨声渐渐沥沥,先是零零落落的几滴,砸在青砖地上绽开小小的水花,旋即便密了起来,织成一张细细的雨幕。

    她蹲在炉前,守着火候,蒲扇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火光映在脸上,瞳仁里两簇火苗跳动,明明灭灭。

    雨声沙沙地落在石阶上,混着药罐里咕嘟咕嘟的翻滚声,在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清晰。

    施筠环抱双膝,下巴搁在臂弯上,盯着火苗发愣。她穿来不过一日,以极快的速度接收了原身和青荷。

    忽如其来的妹妹,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奴颜婢膝,无人权的日子。与她从前所处明媚阳光的日子,相去甚远。

    她低头看了一眼炉火,火舌舔着药罐的底,烧得正旺。雨越下越大了,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湿漉漉的砖地上碎成一片。

    施筠伸手护了一下火苗,指尖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烫。她起身揭开药罐盖子,拿竹勺搅了搅,苦涩的热气扑在脸上,熏得眼睛发酸。

    熬好了药,她进屋轻唤醒青荷,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她喝完。

    青荷苦得皱着小脸却乖乖地吃下,这才让她那颗乱糟糟的心稍稍定了些。

    施筠很清楚这个妹妹与她并无血缘关系,可她却本能地心疼她,担心她,生怕她出事。

    青荷除了她,无人可依,而她亦是如此。

    待青荷重新睡稳了,她才在床沿边坐下,倚着床柱小憩。只她还未睡多久,便被门外一道尖利的声音惊醒了。

    “青芜你这小蹄子!给我出来!”

    施筠猛地睁眼,心惊不已。

    门口站着柳妈妈,生得一张长脸,嘴唇薄而刻薄,此刻正叉着腰站在门槛外,冷着脸打量她,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来。

    施筠被她这气势唬到,因青荷尚未醒,她只得先请柳妈妈出去。

    “我问你,”柳妈妈劈头便骂,“我房里那包党参是不是你拿了?那是我前日才从济安堂带回来的,昨儿还在柜子里搁着,今早一翻就不见了。闻说你妹妹病了,昨儿又与儿子私下见了,你且说说,是不是你拿了!”

    她大声嚷嚷,引得女使婆子围过来。

    施筠正欲开口,柳妈妈一个眼风扫来,厉声道:“怎么?没话说了?”

    柳妈妈往前逼了一步,指着她鼻子骂,“偷了东西还装哑巴?你这样的贱婢我见得多了,头一日装乖,第二日就露了原形!”

    柳妈妈原是有心讨她给唐志生做媳妇,岂料她不识好歹,三番五次拒绝,还蹬鼻子上脸,妄图告到夫人跟前。

    她原想给施筠个教训,谁知施筠竟失足掉到井里,幸而当时无人瞧见。

    “我没有偷。”施筠声音发颤,心也跟着打颤。

    她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今日一大早又被嚷嚷得头疼,脑子一片浆糊,浑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柳妈妈被她这硬邦邦的一句话,怼得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说没偷就没偷?那党参长了腿自己跑的不成?”

    施筠不知谢长溪那头是如何安排,但这事是她去求的谢长溪,现下也不便在这么多人跟前把这事抖出来。

    施筠一时语塞,只好硬着头皮道:“这药是我托人给青荷抓的,柳妈妈无凭无据,还请口下积德。”

    柳妈妈一听,黑漆漆的眼珠子一转,勾唇冷笑,“是去偷汉子了?托人,你有什么人,行事不检点,莫要带累侯府的名声,我今日就要带着你去见夫人,要夫人治一治你这手脚不干净的毛病。”

    语罢,柳妈妈朝两个女使使眼色,一把架起施筠往正房去。

    正房苏合香袅袅,静谧祥和。崔明仪倚在榻上,借春光温书,她保养得当,虽上了年岁,仪态面容仍是贵气端庄。

    魏妈妈见柳妈妈提了个人,便小声问她,“这是怎么了?夫人这会正看书呢。”

    柳妈妈咬牙切齿,低声道:“你不知道,这妮子手脚不干净,偷了我房里的东西,还叫志生被郎君赶到庄子上,你瞧她这模样,生得也不算多美,定然是有那等狐媚手段在身上,尽早发落也好过留在府上是个祸害。”

    唐志生今早就被春和遣到庄子上,柳妈妈还来不及去找夫人求情。唐志生临行前,将昨夜的事告诉了她,她心头一琢磨,这事定然与施筠脱不了干系。

    她就这么个儿子,如今还叫人赶到了庄子上,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施筠。

    魏妈妈听了首尾,轻“啧”了声,回头瞥了眼施筠,“不过是个小丫头,还不如夫人房里的画秋,这事你要不再缓缓,你瞧夫人这阵子,心里头其实烦得很。”

    她自小服侍崔明仪,最是了解她。柳妈妈是崔明仪出阁前崔母挑来的,也算得上崔明仪的心腹,但她为人泼辣直爽,有些话崔明仪也不会同她说。

    魏妈妈心觉此事不妥,再劝她,“不若再等等,你还怕个小姑娘不成?”

    “走,跟我去见太太。”柳妈妈恨恨道,“不除了她,我咽不下这口气。”

    魏妈妈见她进屋,只好跟了进去。

    “夫人,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偷了我房里的东西,还不承认。”柳妈妈说得绘声绘色,指着施筠道,“还请夫人做主,将她发卖了。”

    崔明仪微微蹙眉,书页上的字竟是一个没看进去。昨夜落过雨,窗外一片新绿,屋内也本该寂静安宁,却因柳妈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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