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运动会的开幕式在表演着,江婉坐在广播台上帮助苏唯整理同学的信稿,清风吹拂着江婉的头发,有些冰凉的课桌放着大大小小的纸条,江婉一条一条的整理好。
直到高二一班送来的信稿里写着宋言的名字。
信上写着:有一个人我想说声对不起,希望你以后可以越来越好,就像天上飞的鸟儿一样,就算经历挫折也能一直前进,永远奔跑。
江婉看着纸条一声不响的团了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不料却被苏唯发现,“你怎么把同学的纸条扔了?”
苏唯与江婉已经很少说话了,这个时候苏唯问一句,江婉也就答一句:“是一张废纸,大概是不小心夹到里面的。”
苏唯点点头便也没多问,低下头继续整理话筒和音响,上午的空气很清凉,江婉穿着校服有些发冷。
江婉开始扫视操场,寻找着高二一班的牌子,就看到一个女生穿着红色公主裙拿着牌子站着,骄傲明艳,吸引着周围人的目光,江婉看了一眼就扭过头,跟苏唯说完要去卫生间就走开了。
宋言是江婉的弟弟,既不同父,也不同母,是继母带着他来到江家的。
从8岁起,江婉就有了弟弟,那天她期待的新阿姨和新弟弟,甚至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小裙子,也是红色的,上面有着红色的蝴蝶结,她穿起来就觉得自己是小公主。
那天宋言跟她玩了一天,他们玩过家家的小游戏,给芭比化妆换衣服,在画板上乱写乱画,爸爸和新阿姨在一起做饭聊天,那天的江婉是很开心的。
妈妈临走前对江婉说,如果爸爸带回来新的妈妈,不要怪爸爸,小婉要听话,要懂事。
江婉对于新阿姨的到来,即便没有把新阿姨当作妈妈一样,但是她还是对新阿姨和她的儿子很友好,当然,他们也对她很好。
美好的日子是短暂的,新阿姨开始渐渐表现出讨厌江婉,江父却没有阻拦,江婉打碎一只碗,一天不许吃饭,宋言打碎了家里最好看的花瓶,却说他机灵聪明。
江婉无数次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小时候亲戚说有了新阿姨就不亲你了,江婉对着亲戚生气的反驳,后来,亲戚也不说了,江婉也沉默了。
回忆停在亲戚上一次和她见面沉默的场面,江婉觉得苦。
洗手台打开的水龙头缓缓流着水,江婉将手伸出,任由冰凉的水划过手心,学校的水是刺骨的冰凉。
江婉觉得手疼,越冷越疼。
每次感到自己有原谅宋言的想法,江婉就会让自己体会寒冷,折磨自己。
她应该恨的,这么些年,她应该恨的。
直到三分钟后,江婉出现在苏唯的桌子旁边。
手很痛,有些抽筋,江婉坐着面无表情,运动会她没衣服穿,是苏唯邀请她帮忙的。
说起来,她要谢谢苏唯,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和苏唯开口。
谢谢,说不出口。
道歉,说不出口。
质问,质问什么呢?她要站在哪个身份去质问?
运动会如火如荼地进行中,江婉却没有心思看,帮助完苏唯后就回到班级所在区域,随意的坐在班级后排不起眼的位置,拿出了高考模拟试卷刷着题。
直到学生会的检查小组来检查,终于把目光瞄向江婉,江婉低头做着题,丝毫不在乎学生会的目光。
不在乎是没有用的,学生会的女成员点名让她下去,并询问她的名字,还问她为什么没穿运动服。
江婉说没钱买,身后传来班级里同学地嘲讽,对于她举报江凌这件事是没几个人愿意原谅她的。
女生似乎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想要故意刁难,立马就说要给江婉扣分,并写在卡牌上记录了下来,江婉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面无表情的等着记完,校运动服苏唯替江婉买了,但是江婉没有穿。
这时候周谨许来了,穿着一身校运动服,光彩夺目,也很气派,他的气质似乎生来的,总能吸引着人的目光,只要他出现就会变成焦点。
“给我看看。”周谨许问女生拿过记录册,女生期待着被夸奖的表情在下一秒变成了震惊,周谨许划掉了江婉的名字。
“这里我处理,你去查其他班。”周谨许认真起来总有一种让人不能反抗的气场,女生兴致缺缺的点点头应下就转身走了。
江婉见没她事情就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台阶上的试卷被风吹的凌乱,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刮跑。
“江婉。”周谨许叫出江婉的名字,但江婉头也没回。
江婉看见卷子上的笔掉落,对周谨许的声音置之不理,却在下一秒手腕被人抓住,周谨许硬是拽着她来到体育场的后台。
“才几天你就不愧疚了吗?周大少爷!”江婉挣脱半天周谨许才愿意松开,江婉撤开周谨许一段距离,话语里都是怒气。
“为什么别人欺负你不告诉我?”周谨许仿佛没听见江婉的质问。
江婉面对周谨许心疼又有些生气的眼神有些慌乱,她似乎看到了错觉,扭过头不再看周谨许。
“你不是都知道吗?”江婉辩驳着。
“我可以保护你。”周谨许说着很沉稳的话,语气却暴露了他的难过。
“保护我?你怎么保护我,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江婉总是可以精准地踩在周谨许的伤口上,江婉如果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她一定会选择沉默。
周谨许闭住眼睛,眼角有些湿润。
短短半年的时间,周谨许已经成长了许多,江婉仿佛看见了初见周谨许那天,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在没有规则的生活里骄傲开朗,笑若灿阳。
“对不起。”江婉道歉。
那天是一场很特殊的考试,考试的成绩意味着可以成为保送生。
试题全部都是崭新又有难度的,江婉看着试卷只能挑会做的写,那天的空气很好,考场很安静。
一个声音响起,纸团落在江凌的脚边,江凌没有注意,老师没有注意,学生也没人注意。
可就在考试结束的时候,一位男老师走进来巡视,看到了江凌脚边地纸团,拿起来展开后,上面印着本次考试的所有题目答案。
考试暂停,江凌的考试成绩全部作废。
没有人可以证明江凌作弊了,但江凌是唯一一个做对全部试题的人。
江婉是不相信的,她主动去找老师,却被江凌拉住,她不明白为什么江凌不反抗不辩驳。
自从跟江凌接触后,江婉就意识到学霸和普通学生的差距,看似几十分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个银河系,这几十分的差距不是努力就可以弥补的。
那天有人质疑江凌,有人维护江凌,江婉不理解江凌。
等待的第二天,江婉的匿名信就送到了教务处。
江婉看着周谨许难过的模样,很累的靠在白色的校墙上。
“那封匿名信,不是我写的,也与你无关。”轻飘飘的一句话从江婉嘴里说出,看起来她已经很累了。
“嗯。”周谨许回应道。
“就算你对苏唯再好,她也不会在乎你的。”江婉说完话静静等待着周谨许的反应。
一秒。
两秒。
三秒。
直到过去一分钟周谨许才想要张嘴说什么,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在江婉看来就是默认了。
“在你看来,我这样被家庭抛弃的人是很缺少爱的,所以你一直都装作对我很好去掩饰你想接触苏唯的事实。”江婉继续说道。
可是周谨许这次却认真的看向江婉,一字一句道:“江婉,你不能承认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吗?。”
“你拿到了试题的全部答案,不就为了可以让苏唯在你弃考后、在江凌被举报后顺利保送A大?这不是很合理吗?”江婉忍不住问道。
周谨许这个时候有些生气了,但在极力保持理智,好声好气的说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从前或许不是,现在不一定了,考试泄题这么严重的事情,我实在想不明白谁还能比你有机会违反规则。”
周谨许这次却不说话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也不知道是谁在犹豫徘徊互相拉扯,江婉一直在反复试探着周谨许对江凌作弊事件的底线,一边又殷切的希望周谨许什么都没有做错。
“是我拿到的答案,这场考试本身就是给我准备的,很可笑吧,谁都不会成为第一,除了我没有人会成为第一,我不想接受这个安排有错吗?”周瑾许垂着头的靠在墙上望着天空,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江婉叹了一口气,问:“那苏唯呢?”
“我不在乎第一,苏唯在乎,江凌也在乎苏唯可以第一,至于他们的事情我觉得我不合适说。”江婉看向周瑾许,然后苦笑了一下,对于苏唯和江凌的关系,江婉认为他们两人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她自以为和他们相处的关系已经很融洽了,却总有她不知道的事情,江婉对别人没有太多探索欲,但是江凌是她欠他的。
“这么说是你们两个人一起为苏唯做的选择?是什么原因让你对我说实情的呢?”
“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被欺负,我很愧疚,也很生气,我不希望为了所谓的和平去牺牲你,比起来被你误会,我更怕你不理我。”
江婉扭过头盯着周谨许说:“周谨许,你是个很好的人,可你这次做错了。”
操场上的欢呼声一阵阵响起,江婉不理解江凌为什么要这么做,周谨许晦暗的低垂着眼眸,江婉不愿意面对苏唯是因为苏唯利用周谨许,可江凌呢?江婉困惑。
周瑾许道:“你才是那个更好的人,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人会为了别人付出自己的声誉染上污名,江婉,我从来都没有觉得可以利用你,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不是吗?”
江婉回答说是。
江婉从来都觉得自己很普通,她也发现又非常的幸运,认识周谨许和江凌对于江婉来说是幸运的,认识苏唯和高雪并成为朋友是可贵的,同时她又甘愿为朋友付出不计回报。
如果一年前的江婉看到现在的江婉做的一系列事情,或许她会冷淡的说自己莫名其妙多管闲事,那时的她惯会伪装,内心冰封,无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