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弟,考完了,回家吧。”
待贾政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由僵硬抬头,但眼神却空洞无光。
他声音沙哑的应道:“兄长,我怕是要落榜了.......”
“今日考经史时务策,我心神慌乱,大脑一片空白,连自己写了什么都不清楚。”
言罢,他抬手捂住了脸,满脸羞愧颓丧。
与此同时,司马懿也环视了周围一圈考试,模样各异。
而象贾政这般低头沮丧模样的考生亦不在少数,结果还未出,有些人便已知道自己不可能考中了。
司马懿抬手轻轻扶起贾政的臂膀,平声道:“无妨,你年纪尚轻、来日方长。”
“此番权当历练、积累经验,往后机会尚多,不必一时失意。”
贾政抬头,望着神色从容、云淡风轻的兄长,眼中满是诧异。
低声问道:“兄长,你.......你考得如何?”
“应当堪堪压线,刚好够中。”
“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贾政心头巨震,愕然失语。
兄弟二人并肩走出贡院大门,门外人声鼎沸、车马云集。
有等侯子弟归家的家属仆从,但更多的还是平民家属在翘首以盼的等着。
司马懿目光一扫,一眼便看到了街角处焦大的车驾,便对贾政说道:“走吧,车来了。”
走在穿越街道的路上,他也听到了两旁路人们的议论声。
“这就是荣国府的贾大公子吗?原来传言不假啊,贾赦还真来参加科考了。”
“真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不行,这般家伙都能参加,那来年我也要参加。”
“就你才参加乡试?你是考中了秀才,还是勋贵之后?你啥也不是知道吗?”
“那咋了,我从小就学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快滚吧你,小心官府把你抓进去坐牢.......”
贾政听着这样的议论声,心头酸涩焦灼,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兄长,欲言又止。
他想说如今他的兄长已经变了,不是曾经的纨绔子弟了。
只是此刻的他状态极其不好,都已经喊不出话来了
司马懿似是察觉到他的心思,微微摇头平声说道:“政弟,不必在意旁人闲言。”
“为外物所扰,因他人言而乱本心,才是最大的愚蠢。”
一语点醒梦中人,贾政瞬间沉默,不由低头沉思起来。
街角马车旁,焦大正静静再此等侯。
他一眼便看清并肩而来的贾赦贾政兄弟二人。
同为考场出来,但兄弟二人状态却是天差地别。
只见一个精神饱满,一个精神萎靡。
知道的他们是同一个考场刚出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刚睡醒,一个三天没睡呢。
光看这状态就知道,这贾赦考没考中不知道,但这贾政一定考不中。
“有劳焦护卫久等.......”
他见着贾赦那依旧有礼有节的模样,当即豪声说道:“我也刚到,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府吧。”
待到兄弟二人依次上车,焦大当即扬鞭驱马,朝着宁荣二府疾驰而去。
一路疾驰,在天色彻底黯淡前,抵达至宁荣私巷。
马车稳稳停驻,焦大掀帘出声:“赦二爷、政三爷,到府了,请落车吧。”
司马懿率先落车,目光微抬。
便见巷口伫立着一个十馀岁的少年,身形单薄、神色局促。
只见少年背着一个沉重的粗布包袱,探头探脑,似在等侯何人。
焦大久经沙场、警剔性极强,见状瞬间跨步上前。
挡在贾赦身前,手掌下意识按在腰间短剑剑柄之上。
目光凌厉的厉声呵斥道:“你是何人?站在这里干什么?”
他半生征战,素来不信孩童无害。
只要能拿刀,就能够杀人。
沙场之上,稚子亦可持刃夺命,故而丝毫不敢松懈。
少年被他一身杀伐戾气吓得浑身一颤,连连后退两步,小脸瞬间发白。
但还是硬着头皮支支吾吾道:“我.......我找贾赦大公子的.......”
司马懿闻言,缓步上前问道:“我便是贾赦,找我何事?”
少年定了定神,连忙躬身道:“我叫倪二,我哥是倪大。”
“听闻大公子赴考秋闱,特命我送来五百两银子,聊表心意。”
说罢,他奋力将背上沉甸甸的粗布包袱卸下。
包袱落地微沉,显然装满了银锭。
“送我银子?”
司马懿听后,也是来了兴趣。
小心谨慎抬手接过包袱,随手打开一角。
只见雪白官银整齐堆栈,银光晃眼,分量十足。
此时他也是想起来了,那倪大在西城开了一家赌坊,同时还做着放贷生意。
手底下养着几十号地痞打手,说起来也算是西街的一个小地头蛇人物。
而当初那原主贾赦就喜欢到倪大那赌坊去赌钱,说起来,当初还借来二百两银子没还呢,若是算上利息恐怕都翻几翻了。
有意思,原本借的银子尚且没还,如今又送来五百两银子。
这个倪大倒也是一个妙人。
要说这样的举动,若是想结交一位举人自然是没有问题。
但问题是,以如今贾赦的风评来看,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又有谁会相信贾赦大公子能够考的中呢。
这不妥妥的拿钱打水漂吗?
想到这里,司马懿抬眼看向倪二,神色郑重道:“你叫倪二是吧,我记住你了。”
“回去转告你兄长,就说这五百两银子我贾赦已尽数收下,来日必将加倍奉还。”
倪二闻言心头一松,不敢多留。
还不忘躬身施了一礼后,便转身快步跑出了宁荣私巷。
一旁的焦大看得满心疑惑,忍不住上前问道:“赦二爷,这少年是何人?为何平白无故给你送这般多银两?”
五百两银子说多不算多,但也绝非是什么小数目。
焦大身为宁国府老牌心腹、沙场老兵,月例银子也不过七八两。
而府中一等嬷嬷、管事则不过二两,寻常丫鬟小厮更是仅有一两左右。
司马懿并未解释其中纠葛,只随手伸手从包袱中抓起一把银锭,径直递向焦大手中。
“无他,故人情谊,这点银两权当请焦护卫饮酒吃肉、添些茶资。”
焦大下意识伸手接过,这一掂量少说也有四五十两了。
便连忙又推了回去,说道:“太多了,赦二爷这可使不得.......”
话未说完,却见贾赦已搀扶着脚步虚浮、疲惫不堪的贾政,抬步走向荣国府侧门。
同时贾赦还背对着他挥挥手道:“日后有麻烦焦护卫的地方,你就安心收下吧。”
焦大伫立原地,看着二人踏入府中、侧门缓缓闭合。
他手中捧着冰凉沉甸甸的银两,心头百感交集,忍不住高声喊道:
“赦二爷放心,宁荣二府本是一家,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便是。”
待二人入府,焦大收好银两,顺势驱车返回宁国府。
并将今日考场见闻、贾赦收银之举,一五一十尽数禀报给了老爷贾代化。
厅堂之中。
贾代化在听说贾赦那小子出手还算阔绰之后,抚须沉吟片刻。
继而看向焦大缓缓开口道:“焦大,往后你便跟在他身边行事吧。”
焦大听后一惊,他当即双膝跪地,诚惶诚恐的急切说道:“将军,您难道不要焦大了吗,我这就去将银子还给他。”
贾代化连忙上前,伸手将焦大缓缓扶起。
温和笑道:“焦大啊,你我兄弟又何须如此见外?”
“你曾在战场上救过我的性命,我早已将你当做生死兄弟,只要我宁国府还在一天,就少不了你的一口。”
“只是我现在老了,能做的事情有限,而且如今贾赦那小子的变化你也看到了,你跟着他将来或许更有前途,远胜于留在我这垂老之身身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了,此事全凭你本心意愿。”
“若是不愿意,那你就继续安心在宁国府待着,之前怎样,将来还是怎样,反正我也就是随口一提,另外这钱也不会还给他小子了,好好收着便是。”
焦大听后,这才放下心了。
继而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沉默良久。
方才郑重开口应道:“既然将军发话了,那我便仔细思量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