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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明心见智(求追读,求收藏)

    结拜的日子定在了二月十八。就在明日。

    拜帖在几日前已经都发出去了,但能来多少人沉桥自己也确定不了。

    所以情绪愈发焦躁,说话也愈发不客气,但凡下人做错,就是一顿蛐蛐。

    这不仅让沉府的仆人和张家的庄客吃了不少挂落。

    就连来投刘备的简雍也受到牵连。

    挨了两句说。

    这位身怀紫色命格【讽谏之智】的慵懒文士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去找刘备诉苦。

    “玄德!你快管管你那三弟!”简雍气呼呼跑去找刘备。

    此时刘备正在院中与关羽核对明日典礼的流程,闻言抬头,就见简雍满脸委屈大步走来。

    “宪和这是怎么了?”刘备放下手中的简牍,有些意外。

    简雍这人他是知道的,生性疏懒,

    天塌下来都懒得皱眉,能让他主动跑来告状,事情怕是不小。

    简雍一屁股坐在刘备身边,端起刘备的茶碗就喝了一口。

    然后指着后院的方向:“你那三弟,沉子梁!”

    “我不过是吧他拟的礼单顺序调整了两行,他就说我不懂规矩,还说我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他说着又转向一旁的关羽,做了个揖,语气恳切:

    “云长兄,你评评理!”

    关羽将手中竹简轻轻搁在膝上,面无表情地看了简雍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

    “子梁确实苛刻了些。”

    简雍刚想点头称是,又听关羽补了一句,

    “不过,那礼单我也看了,宪和调的顺序,确实不太合规矩。”

    简雍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朝两人拱了拱手,面无表情道:“告辞。”

    说完便要走。

    刘备忍着笑拉住他:

    “宪和莫恼。子梁这几日确实急躁了些,我替三弟向你赔个不是。”

    简雍也不是真要走,顺势坐回来,嘴上仍不饶人:

    “罢了罢了,某早就看透了,”

    “你刘玄德如今有了会算帐的三弟和会打杀的二弟、四弟,便不稀罕某这个老友了。”

    一旁的关羽冷不丁开口:“谁说只某会打杀?”

    简雍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哈哈大笑。

    与此同时,沉桥正在书房查看明日的宴席菜单,青萝在一旁替他研墨,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瞄自家郎君一眼。

    沉桥看了一会儿,皱眉道:

    “这道鱼脍换了,这都什么时节,河里捞上来的全是瘦的。”

    他拿起笔改了几个字,又看了一眼书案上堆积如山的简牍,揉了揉眉心:

    “还有什么事?”

    青萝小心翼翼道:“方才吴铁匠来了,问起铁料的事。”

    “让他去找宪和,”沉桥头也不抬,“兵器的事以后都不归我管。”

    青萝应了一声,又想起一事:

    “城中米铺的曹掌柜也来了一次,说粮价又涨了。”

    “明天再说。”沉桥继续埋头看菜单。

    青萝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想说,但看着沉桥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又把话咽了回去。

    正这时,门口光线一暗,刘备走了进来。

    沉桥头也没抬:“大哥来得正好,你看看明日的菜单,有一道……”

    刘备没有看菜单。

    他走到沉桥面前,坐下来,语气温和:“子梁,你先把笔放下。”

    沉桥的手顿住了。

    他抬头看了刘备一眼,见对方神色虽温和,目光却不容回避,

    只好将笔搁在笔山上,往椅背上一靠,有气无力道:

    “是简宪和找你告状了?”

    “他确实来找过我,”刘备没有否认,话锋却一转,

    “但你最近确实太紧绷了。”

    沉桥沉默了一息,然后整个人忽然卸了劲,往案上一趴,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

    “大哥,我慌。”

    他闭着眼睛,连珠炮似的往外倒:

    “明日能来多少人,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卢家会不会来?苏双能不能赶到?张世平要是路上耽搁了怎么办?”

    “郡守会不会觉得我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看不上眼?”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血丝:

    “我把牛皮吹出去了,说咱们要聚拢乡勇,要保境安民。”

    “可要是明日宾客寥寥,怎么办?”

    按照以往沉桥的性格,这些话他是决计不会与旁人说的。

    商场拼搏,胜败乃常事。

    他身为沉家家主,父亲早逝,从来没有人可以依靠,反倒是整个沉家都要依靠他。

    所以即便心中再慌乱,他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可偏偏今日不知为何,一见到刘备,他便一股脑地将心中烦闷全说了出来。

    刘备神情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趴在桌上,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弟弟。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刚刚二十岁的年纪,父亲早逝,好不容易扛起了沉家的家业。

    本来可以安稳度日。

    却阴差阳错与他们三人结拜,如今又要扛起整个团队的未来。

    这让他如何能够不动容?

    刘备安静了一会儿,等沉桥平复了心情,才缓缓开口。

    “子梁,明日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沉桥从臂弯里抬起头,一脸茫然。

    虽然明日是专门找先生算过的黄道吉日,诸事皆宜,但好象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刘备看他这副茫然的样子,笑道:“你忘了?明日是我们结拜的日子。”

    沉桥无语:“这我当然知道!”

    刘备又问:“那你说,明日都有谁来结拜?”

    沉桥虽然不明白刘备要说什么,还是老实答道:“你和我,还有二哥、四弟。”

    刘备点了点头,笑容更加温和了:

    “既然知道是咱们四人结拜,那你需明白——明日只要你我四人在场,这结拜就是顺利的。

    至于其他人,能来是锦上添花,不来也无伤大雅。”

    沉桥沉默着。

    窗外夕阳西斜,院子里传来张飞的吆喝声,好象是在指挥庄丁挪香案。

    关羽的脚步声从廊下经过,大概是去检查明日祭天的牺牲。

    简雍不知什么时候又晃了回来,正站在院子里和张飞斗嘴,

    张飞说他“手无缚鸡之力”,简雍回他一句“脑无半两之谋”。

    张飞倒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竟有种奇怪的安稳感。

    沉桥忽然笑了一声,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

    “大哥说的是。”

    “我这人,一辈子就怕‘亏本’两个字。明日若是人来得少了,我便觉得是亏了。”

    他抬眼看向院中忙碌的众人,目光渐渐平静下来:

    “但咱们结义本就不是一场生意,而是意气相投。只要你我四人在场,就是完满的。”

    刘备欣慰地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

    院子里的张飞已经扯着嗓子喊起来:

    “大哥!三哥!你们躲在屋里做什么!出来看看明日结拜的香案摆得怎么样!”

    沉桥与刘备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他整了整衣襟,站起身,跟着刘备走出书房。

    院子里,张飞正叉着腰站在一棵桃树下,满头都是落下的桃花瓣,

    关羽站在一旁,肩头也落着几片花瓣,但他浑然不觉。

    简雍靠在廊柱上,懒洋洋地朝沉桥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