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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路过涿郡

    卢弘见众人不甚了然,便又细细说来。

    自卢植出任左中郎将,于冀州大破黄巾,将贼众尽数围困于巨鹿;

    再到左丰奉诏督军,索贿不成,竟回洛阳上表,诬告卢植“养寇自重”。

    最后天子听信谗言,槛车征还,押回洛阳。

    直听的众人气愤不已。

    “卢师素来刚直,与内侍素有不和。”

    刘备的声音压低了,

    “只是备没想到,他们竟敢在战事吃紧之际,对前线主将下手。”

    “战事吃紧?”卢弘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在他们眼里,战事算什么东西。”

    厅内一时又沉默了,在座的即便加之卢弘,也没有一个进入过中枢。

    对众人来说,宦官势力,尤如一座大山。

    直到沉桥开口打破沉默:“卢师在朝中,可有能说上话的故旧?”

    “有的。”卢弘缓缓开口。

    “你们此去洛阳。若有机缘,可去寻两个人。”

    “侍中杨彪,杨文先。弘农杨氏之后,与子干相交二十馀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太尉张温,张伯慎。南阳穰人,当年子干不过一介布衣,是他向朝廷举荐的。”

    沉桥默默将两个名字记下。

    杨彪是侍中,天子近臣。张温是太尉,百官之首。

    这两个人若能说上话,确实比他们自己瞎撞强得多。

    但沉桥心里清楚,杨彪既是卢植好友,卢植入狱至今,他岂会坐视不管?

    管了却没管成,说明阻力比他预想的更大。

    张温那边就更不好说了。

    举荐之恩是旧事,如今卢植得罪的是宦官集团,张温肯不肯为一个旧日门生得罪整个内廷,尚在两可之间。

    卢弘没有再多说。老人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墙外传来一阵读书声,稚嫩的童音拖着长腔,念的是《诗经》里的句子。

    “子干常说,教书比做官好。”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知今生还能不能再听他讲一回书。”

    无人答话。

    当夜在卢氏庄上歇了。

    次日一早,刘备向卢弘辞行。

    老人送到门口,没有再说什么勉励的话,只是在刘备上马时,伸手拍了拍马鬃。

    院内的读书声依旧未停。

    沉桥回头看了一眼那青瓦白墙,忽然觉得,卢氏能养出卢植这样的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

    队伍离开范阳,一路北返。过了良乡,又过了涿县城门。

    关羽的马越来越快,直到越过刘备,走到了众人最前面。

    众人没有阻止,只是默默的跟上去。

    周仓早在庄门口候着了。

    他自告奋勇提前赶回涿郡报信,此刻站得笔直,身后跟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那妇人二十来岁,荆钗布裙,面容端庄。

    手中牵着一个三四岁的男童,虎头虎脑,正踮着脚尖往官道方向张望。

    关羽翻身下马。

    他大步走过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走到近前却猛地停住。

    偃月刀搁在一旁,他伸出手,又缩回去,最后只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夫人。”

    胡氏垂泪。

    关平仰着脸,他不认识这个红脸大汉。

    父亲离家时他才几个月大,但他认得那把刀。

    母亲给他讲过。

    于是他从母亲怀里挣出来,跌跌撞撞跑上前,一把抱住了关羽的腿。

    “爹!”

    张飞在后面哈哈大笑。

    关羽低下头,把儿子捞起来抱在怀里。

    沉桥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父亲。父亲走得早,没等到他成婚的那天。

    他把目光移开。转身安排晚食去了。

    晚食过后,褚燕来了。

    他从涿郡城中快马赶来,翻身下马的动作比从前利落了许多。

    这些日子带兵守城,人晒黑了些,也壮了些。

    沉桥打量了他一眼。紫色【飞燕归义】,没什么变化。

    他上前向刘备行礼,又与众人一一见礼,最后站到刘备面前。

    “刘君。”

    “怎么过来了?”刘备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褚燕挠了挠头。“听说刘君要去洛阳。末将想跟着去。”

    张飞正逗关平玩,听见这话扭过头来。

    “你?你走了涿郡谁守?”

    “刘府君昨日找我谈话。”

    褚燕的脸色有些古怪,“说要征我当涿县县尉。”

    沉桥一愣,随即为刘基这操作感觉好笑。

    涿县县尉虽不过只是二百石小官,但也不是褚燕这等出生微末之人能够随意当上的。

    他能想到,若不是自己一行要往洛阳而去。

    被刘基知道了,害怕褚燕手中这只义军跟着一同离去。

    他只怕宁愿这县尉之职空置,也不会给褚燕。

    他这是……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县尉?”简雍从马背上探过头来,

    “那跟玄德平级了。你当了大官,还要跟我们跑腿?”

    褚燕连忙摆手,急得额角冒汗:

    “末将不想当什么县尉!”

    “那日在涿郡刘君提拔末将为屯将,末将就认定了,末将是刘君的先锋!”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纵官职再大,也是刘君麾下一卒。”

    刘备起身,双手将褚燕扶起来。

    沉桥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一动。

    他插嘴道:“褚燕,你留下吧。”

    褚燕猛地转头看他,急了:“沉先生——”

    “听我说完。”沉桥抬手止住他,语气是难得的认真,

    “你当县尉,对我们只有好处。我等去洛阳,幽州这边便无人照应。”

    “桃园酿要人守着,沉福年迈,裴元绍只能管密探。”

    “你若当了县尉,涿郡这边便多了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一只能随时接应我们回家的手。”

    褚燕张了张嘴,没说话。

    “再说,”沉桥放缓了语气,

    “县尉是正经官身。将来大哥在朝中站稳了,你在幽州,也能替他撑场面。”

    褚燕看看沉桥,又看看刘备。

    刘备点了点头。“子梁说得对。你在涿郡,备放心。”

    褚燕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退后一步,抱拳,正色道:

    “末将领命。末将替大哥与诸位,守好家业。”

    张飞在旁边嘟囔了一句:“刚才还叫刘君,现在倒是改口叫大哥了?”

    满屋子的人笑了出来。

    褚燕脸涨得通红,但嘴角分明在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