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季冷离跟景怿隅在一起了以后,连她问题少女的口碑都好了不少。到底什么是评判对错的标准呢,是自认为可以给人肆意套上枷锁的恶魔,还是可以大发慈悲的天使。
在千人面具之下,都算不上绝对。都说高冷学霸跌下神坛,也只有季冷离见过景怿隅为她失控、痴狂的疯样。
不同于前面的几天,五一最后一天电玩城比之前的人翻了好几倍,上一次去电玩城帮郢澜杰的忙,也是因为60块钱的高时薪。一大早就接到郢澜杰的电话,让她过去补人手,店里招了三个人仍然对付过来。
“看店可以,我要涨五块。”
“什……什么。”
“羊毛出在羊身上,当老板要大方一点。”
“季冷离,你乘火打劫。”
“嘶……小点声,要是被别人听到我名声又要坏了。”她直接把手机拿远。
“行。加五块钱,你赶紧去店里。”
在钱面前,还是店生意做好更划算,季冷离也是拿捏了这一点,谈了一笔成功率百分之百的仗。
电玩城跟她住的地方是反方向,索性就骑车过去。
自行车稳稳当当的在非机动车道骑着,哪成想十字路口等行人的空档,一辆超重的货车红灯没刹住,在另一个路口造成了连环追尾。
幸好,季冷离此时在心里想。如果她卡着绿灯的最后一秒卡过去,可能现在就不能好好的了,追尾了两辆家庭轿车,安全气囊瞬间弹起,她就在不远处目睹了一切,兜里的手机发出震动,是景怿隅打来的,她推自行车从马路到旁边的人行道上。
景怿隅看着屏幕上的对方已振铃……
“喂?”
“怎么这么久才接?到店里了吗?我没有看到你。”
“我……还没有,出了一点状况……。”没一会儿警察赶到,红蓝交替的警示灯晃晕了她的眼睛,她侧头避开刺眼的灯光。
景怿隅听到了她那边的警戒声,一下子从电玩城的椅子上坐起来,让她报定位。
“有没有事?在哪?”
“在电玩城前面的桥下的十字路口的人行道上。”
“不用怕,我马上来接你。”
她没有什么害怕的,之前在垃圾场捡垃圾过夜的时候,没有景怿隅她也走过来了,多恶心的东西她都见识过了。
她把自行车的停定,人就依着它靠在上面,十字路口走不了,等景怿隅来了以后可以从桥上走。
警鸣的声音不停的响,后面来的救护车就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担架不停的进出救护车,随着时间的推移,路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有点被迫夹在那个地方,就呆在原地出不去。
“请让一下,让一下,有病人要上救护车!”两个护士用担架简单固定住男孩,看起没有比他小多少岁,身上的衣服被血水染成红色,手臂微垂在旁边,意识恍惚不定,头一直侧着,季冷离听见护士的声音,把脚下的空地压缩,方便她们穿过人群,她不经意间和男孩对视,就一眼她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男孩上车后,他在的那一辆的率先救护车开走,紧接着又来了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手臂直接被车上的金属钢板压的血肉模糊,压迫到了大动脉,他身上的血成喷射状,现场混乱的根没有工夫给他完全止血,就算简单处理了,在经过季冷离的身侧时,血还是溅到了她的身上。
来不及她反应,血就在她的白色的短袖上留下斑驳的血渍,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个女人,她近距离的看到了女人的脸,梦境里那个始终看不清的脸,此刻有了具体的五官。
“是她……”
季冷离童年最想见的人,现在就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而那个女人嘴里呼喊着的是别人的名字,早已成为别人的妻子和妈妈。
现在的上官嫚作为家属在救护车上,十一年前留给她的是决绝的背影,十一年后,再次看见这一道背影,物是人非。
六岁的季冷离会自我安慰的说上官嫚是单纯的不喜欢孩子,今天看到了她的儿子丈夫,她意外自己心里没有什么波澜,接受她不爱自己其实没有这么难,季冷离愣在原地发冷。
在人群外,景怿隅凭借着人群的一丝间隙里认出站在最里面的季冷离,衣服上的血迹被他一眼捕捉。
“季冷离!”他一边叫她一边穿过人群走进来。
她一下子被他抱住,景怿隅的胳膊紧紧圈住她的腰间,极力的给予她情绪的落脚点。
季冷离垫脚埋进他的颈窝,本来想提醒他,她身上有血,可刚刚的那一刻,她什么也不想说,只想好好回应他的拥抱。
“有没有受伤,认真回答我。”他把她松开,用纸巾擦去她没怎么注意到的鞋子上粘的血。
“没有……”
“怎么有这么多血?”
“刚才抢救病人路过不小心溅上的。”
听见这个回答,他的神色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他的手始终牵着她没放。
“景怿隅,我看见我的梦里的那个女人了。”她说出口的语气出奇的冷静。
以至于他认为是受到了过度惊吓,没有多问,她说要跟着一起去医院看一眼,他送她去了。
“景怿隅,等会一直陪着我吧。”
“好。”他在医院门口把握住的手抓的更紧了一些。
医院门口的小型电视新闻播报“与五月五号,淮阳桥下十字路口处发生追尾事故,货车司机李某违规超载货物,导致货车刹车失灵,连续追尾前方两辆车,三人受伤,一人抢救无效死亡,一人昏迷,具体请看现场记者报道。”
急诊室门口上官嫚蹲在墙角,发丝胡乱贴在脸上,她的手上、衣服上全都是血,不过大面积的不是她的,她只有手上缠了绑带,另一只手上拿着死亡通知单和病危通知书,呆滞的望着抢救室。
季冷离走向前递给她一包纸巾,没有交流,没有对视,就像路过的好心陌生人递了一包纸巾而已,仅此而已。
回去的路上,景怿隅让冯叔开车,他坐在后座一直陪着她。
“有什么可以跟我说,不愿意,我就静静的陪着你。”
“她是我妈。”
他没有给任何回答,她现在需要的是他的倾听,而不是发表建议,他不想让她难过。
“刚才那个女人是我妈,上官嫚六岁就不在我的童年里出现了,我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直到我亲眼看见她,才觉得这个人是真实存在过的。”
“爷爷之前告诉我,她在国外不会回来的,所以,我见到她的第一眼以为我出现了幻觉,我去医院也是为了确认我没有认错,而她没有认出我……”
“阿离,有我在。”
她静静的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留恋他身上的混杂的烟草味,她说
“景怿隅,我想抽烟,有吗?”
他没有阻止她从兜里掏出他的烟,配合她把车窗降下来,季冷离吸的第一口强忍着浓烈的烟草味没吐 ,硬生生把它抽完了。
下车的时候在下雨,景怿隅把她送上楼在门口给了她一包女士香烟。
“这个好受一点。”
“嗯。”
“手机不要关机,我随时在。”
季冷离没让景怿隅进屋,她压根没有空闲的思绪去顾虑这些,关完门她背贴着门框,硌得她意识清醒,给一串陌生号码发了短信。
“妈,回来了。”那串陌生号码是季重海的,是在她童年里的爸爸。
只不过季重海把她送到爷爷那里之后也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当然也包括新事业和新家庭,而季冷离除了和爷爷生活,就什么都没有了。
“爸,小离以后就跟你了,我还有事要忙。”是季冷离童年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的十一年他们都没有任何的交集,偶尔会听到季老爷子在电话里对亲儿子怒骂。
“季重海,你这让我们阿离怎么办?她什么都没有问你们张口要,也什么都没有得到,我季广宗没你这么冷血的儿子,别叫我爸,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小离也从来没有过你们这样的父母!”
那事的她不知道什么是抛弃,至少有爷爷,这一辈子一直有爷爷陪着也挺好的,她当时是这么想的。
时隔十一年,那一串号码没换人,很快收到了回复,才显得她曾经有过爸爸的记忆不那么虚假。
“小离?”这是季重海回复她的第一条。
“过得怎么样?”这是第二条。
她都没回,给他发消息的目的就是想检验一下他是否还记得他曾经有一个女儿还尚在人世。
季冷离没回房间,直接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打开景怿隅给的拿一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指尖,从他身上顺的火机点燃,一宿听着雨声淅沥到天亮,一宿没睡。
景怿隅给的烟属于外烟爆珠细支的香烟,所以,她抽起来不那么费劲了,抽完她直接往瓷砖上扔,一晚上一包的量,她还感觉自己没有被完全麻痹。
次日,五一假期结束,她答应景怿隅要如期返校,吃力的扶着旁边的沙发的把手站起来去厕所用凉水冲了个澡,穿上校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