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装模做样 > 第 1 章
    凉城。

    在昏暗的灯光下,湛怀正偏头侧身给自己手臂擦活血化瘀的药膏,高挺的鼻梁上还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鼻尖滑过滴在地上。

    他长着一双三白眼,很有攻击力的长相,小麦色皮肤遮不住身上的青紫,肉眼可见的可怖疤痕看的让人触目惊心。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被擦得锃亮的皮鞋,等这只鞋的主人完全显形湛怀也擦完药膏随手踹到衣服口袋里。

    男人身穿高昂的西装,脸上的眼镜显得这个人精明无比,浑身上下散发的气质与整个地下拳厂丝毫不搭,他闻到刺鼻的药膏味道表情嫌弃的从鳄鱼皮包里拿出一沓百元大钞,崭新的钞票还有一股油墨味,“湛怀,这是你今晚的报酬,客人们都看的很满意。”

    湛怀面无表情的抬头接过钱,从破旧的黑色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那是在平安超市买特价面包时超市给的,他把钱装进袋子里系好后又放回书包。

    整个过程没过说过一个字。

    男人也不恼,自顾自地说起来,“湛怀,你不够聪明,就凭你的脸蛋你的身段,多少老板想要争着养你,何必在我吃苦这打拳呢。你来这两年才挣二十来万,你那个赌鬼老爹欠下的债什么时候还的清,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叔叔的孩子需要做手术了吧,你那个弟弟等得了吗?”男人扶了一下眼镜,“王老板今天又问起你来,他说愿意帮你还清剩下的债还给你五十万,你只需要简单的陪他三个月。”

    湛怀抬头死死的盯着他,他声音低沉沙哑:“从玉泉,我说了很多次,我不需要他们养。”语气中满是戾气。

    从玉泉冷笑,“那我就看你要打多久拳才能还上你爹欠的赌债。”他说完又走到湛怀面前,弯腰拍了拍他的肩,“年轻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湛怀依旧不语,抬手“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把钱塞到书包里拉好书包拉链,拿上椅子上的外套转头就走了。

    地下拳场的道又黑又窄,湛怀觉得这跟他以后的人生一般,一片漆黑找不到一点光亮。

    零点,自行车链条的咔哒声碾过午夜街道,冷风迎面而来,凉城的晚秋比其他地方都要冷上一点。

    这时街上的车辆都很少见,地下拳场离湛怀住的地方骑自行车要半个小时,一路上畅通无阻,拐进暗巷时被迫停下。

    湛怀幽幽地看了过去,五六个头发五颜六色身穿奇装异服的小混混围住了一个男的。

    这种事在这条监控年久失修只有两盏昏暗路灯的暗巷里时常发生,不过跟他没什么关系。湛怀从不会多管闲事给自己徒增一些麻烦,他今天很累,只想快点回去洗漱睡觉,明天还要去学校上课。

    “滚开。”

    他这一句话让混混们短暂的愣了一下,随即哄笑起来,像是在嘲笑湛怀的不自量力。

    “哟,你这小子想学电视里英雄救美啊?”

    “是不是想讨打?”

    “今天爷爷们心情好,你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就放你一马。”

    “跪下磕头说你错了就考虑饶过你。”

    “一个学生还想逞英雄?好好在学习举手回答问题吧。”

    “输了不会哭唧唧的告老师吧?”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走上来把湛怀围住,劣质的香水味让湛怀眉头一皱。

    湛怀下车停好自行车,冷着脸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钢管。

    小混混们看到钢管时脸色顿时变了,钢管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光,再仔细一瞧湛怀脸上还有丝丝血迹像个刚杀过人的面相,一看这人就不是什么好惹的,没等湛怀出手就落荒而逃。

    湛怀冷哼一声,他又坐回自行车上,不过还没开始蹬就被拦住了。

    “谢谢你啊,我叫宿至,我请你吃宵夜可以吗?真的特别感谢你帮我解围,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今天就要吃点苦头了。”他的声音轻快而清脆。

    湛怀这才看清那个男生的长相,昏黄的路灯下他的皮肤白的出奇,站在湛怀旁边更是显得他又白了两个度,长相总的来说就是长得很纯,看上去确实很好欺负。

    宿至的嘴角轻翘,两颊的酒窝显得他整个人特别无害,像是一只纯洁的白兔误入有各种可怕生物的深山。

    “不用了。”说完湛怀两脚一蹬就走了,他身后的宿至还在大吼:“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湛怀觉得这个人是个傻子,现在这个时代还相信见义勇为?他脑子里突然一闪而过宿至那双崭新的球鞋,身上的衣服没认出是什么牌子,不过肉眼可见的质感很好,多半是个金尊玉贵的富二代。

    回到住的地方已经是凌晨一点,十七平的屋子很狭小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霉味,胜在租金便宜,每个月只要两百块钱。

    一回到屋子湛怀就去那个狭小的卫生间冲澡,头顶淋浴头的水冲在淤青上,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感,湛怀仰起头,水珠在锁骨积成一小洼,冷水澡冲不掉骨头缝里的透露出的疲惫感。

    洗完澡后的湛怀躺在硬板床上,

    本来以为身心疲累的他会快速入睡的结果又失眠了。

    一闭眼,脑子里就会想起那个男人跳楼后的模样,血肉模糊甚至最后都凑不齐一具全尸。

    恨吗?

    一开始湛怀是恨的,为什么偏偏染上了赌瘾,恨他让整个家变得不堪入目,恨他借高利贷,恨他骗亲戚说他得了癌症要借钱治病,恨他戒不掉赌瘾。

    后来时间久了也就淡了。恨不恨的又有什么意义呢,早些把钱换完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睡不着,湛怀坐到桌子前,台灯“咔”地亮起,在昏黄的光圈下开始数这几天拿到的钱。

    算上拳场和在工地做临时工一共有五千六百一十三块钱,翻开桌子上的皮质封面已经皲裂的笔记本。

    湛江:五万  湛河:十五万

    湛军:七万  季远梅:三万

    蔡友平:四万  陈综立:七万

    ......

    翻到最后一页共计欠款九十四万六千七

    算上存折和卡里的钱湛怀现在一共有二十六万,还差六十八万六千七,先把二十六万还给二叔家。

    好在借的高利贷已经靠卖房还完了,那些亲戚还能让湛怀还能喘口气。

    做完这一切湛怀又躺回床上回忆课本上的单词拼写,就这样想着想着终于睡着了。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自带的铃声响起,湛怀一秒睁眼关掉闹钟,不带一丝拖泥带水的起床,烧水的间隙去洗脸刷牙,回来水开后下速冻水饺。

    吃完水饺后湛怀看了眼手机屏幕,早上七点,把锅碗洗干净后背上书包出门,走到一楼才想起来书包里的钢管忘记拿出来,又返回七楼放钢管。

    七点零六分,骑自行车去学校。

    七点四十分到教室,湛怀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头把书包塞进桌子里。

    “湛怀,你的脸怎么了?”

    湛怀寻声抬头,是班上的班长别竹,怀里抱着一堆作业本,指尖在作业本上收紧,第一本作业本上留下半月的褶皱。

    “磕的。”湛怀低头把作业本找出来递给她,袖口往下一滑,露出手腕上的擦伤。

    别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时有其他同学在叫她,“如果有事你可以告诉我或者老师。”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湛怀其实有点不懂别竹,她好像对班上的每个同学都很有耐心,为什么对待这些不重要的人这么好,一年之后各奔东西谁还记得谁。

    吵吵闹闹的班级顿时变得安静,湛怀放下课本一看,是班主任老赵,他是个大腹便便的秃头中年男。

    想象之中的“整个楼道只有咱们班最吵”竟然没有响起,老赵清了清嗓子,“今天咱们班来了一位转校生,同学们掌声欢迎。”

    其他同学看到新转校生都激动的不行,等湛怀看清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是昨天那个傻子。

    不得不说傻子皮相实在优越,身高也没拖后腿,怪不得同学们这么激动。

    傻子好像也一眼锁定了他,然后咧着个嘴朝着他傻笑。l

    果然是个傻的,湛怀心想。

    “大家好,我叫宿至,宿命的宿,至少的至,请多多关照。”

    讲台下响起可以称得上激烈的掌声,老赵轻咳几声:“宿至,你先坐在……”

    刚安静下来的同学们又活跃起来,除了湛怀好像都很想要这个同桌。

    宿至指着最后一排道:“老师,我就坐那儿吧,我个儿高。”

    老赵思考了一瞬后点头,“行,那你就跟湛怀当同桌,湛怀是我们班的第一名,你们俩可以交流学习。”

    “原来你叫湛怀,是哪两个字呀?”

    然而湛怀并不想回答,不过宿至也不恼,自顾自地拿起他的课本翻开第一页。

    “湛蓝的湛,耿耿于怀的怀,你名字真好听,对了,昨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啊?”

    “那你怎么半夜不回家?”湛怀有些烦这个自来熟的人,面无表情的反问他。

    只见宿至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沮丧,“我朋友昨天失恋了,我陪他出来吃宵夜,结果还没见到我朋友,就被那群小混混拦着要保护费,他们可能是看我好欺负吧,还好你来了,不然我肯定被他们打的鼻青脸肿,中午我请你吃饭,求求你了,不要拒绝我好吗。”

    湛怀在他期待的目光下鬼使神差的点头答应了。

    上午一晃而过,他们两人走到校外的一家米粉店吃午饭,地方是湛怀选的,他不想倒欠个人情。

    吃饭时宿至的手机响个不停,他打开一看,是发小路橙的消息。

    【路橙:说好的昨晚一起喝酒你怎么没来,给你记着了,下次自罚三杯。】

    【路橙:昨天你发消息让我找的人我没找到,那是条破旧的小路监控坏了,你自己想办法找人。那几个混混倒是轻松找着了,找人随便教训了几下现在都半死不活了。】

    【路橙:小小跆拳道黑带素质,晚上来切磋切磋,今天我必定拿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