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装模做样 > 第 2 章
    宿至的拇指在手指开关键上轻轻一压,手机屏幕瞬间熄灭,“我那个失恋的朋友,”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他问我到新学校跟同学们相处的怎么样。”

    “哦。”

    湛怀毫不在意,连眼皮都没抬,敷衍的回了一个字,低着头专心嗦米粉。

    “我就随便说说,”宿至舌尖抵了抵腮帮,“对了,你家在江云路那边吗?好巧啊,我家也在那儿。”他笑的人畜无害,“以后放学一起走啊,同桌。”

    “不用。”湛怀夹粉的筷子一顿,“我习惯了一个人。”

    宿至的笑容僵了一瞬,却在湛怀抬眼的瞬间重新绽开。他眨了眨眼,“那你什么时候想两个人就叫我啊,同桌。”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湛怀没应声,三两口扒完剩下的米粉,“先走了,你慢慢吃。”

    “等会儿见----”宿至拖长了后调笑着挥手,目光跟随着湛怀的背影,只见他在店门口的收银台上顺手拿了几颗免费赠送的廉价糖果。

    在湛怀出米粉店后宿至的笑容骤然消失。

    摆在自己面前那碗没吃几根的米粉早已托成一团,表面的油花凝成恶心的黄色块状物,“真倒胃口。”

    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湛怀,有意思,我就喜欢你这样劲儿劲儿的。”

    宿至结账后快速走出了这间店,又脏又乱,再多待一秒身上就要起疹子了。

    坐车回到他刚买的房子里。

    宿至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百无聊赖的滑弄着最新款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路橙”两个字。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对面就像炸开了锅:“不是,你看到我消息没啊?”

    宿至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应道:“看到了。”说完他把手机拿的离自己耳朵很远。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传来咆哮,“你看到了怎么不回我?!晚上必须来!我哥新开的拳馆。”

    宿至指尖悬在挂断键的上方,刚要挂断,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像发现猎物的夜行动物,“地址发我。”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挂断的忙音拦截了电话对面的欢呼。

    “湛怀,湛怀,湛、怀。”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碾过每个音节。

    他忽然翻身坐起,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小太爷,您有什么吩咐?”声音谄媚中带了一丝恐惧。

    “江云路,买套房。”宿至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口,“明天就要。”

    “好的。”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果断的挂了电话,宿至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十二点四十。他又打了个电话:“一点半之前我要两块用饭盒装好的提拉米苏。”

    宿至又躺在沙发上闭眼休息,真皮沙发将他包裹是昨晚的记忆在脑海中如同4k电影本重播。

    他去酒吧的路上被几个没长眼的小混混拦住了,正打算动手时来了个浑身都是伤的美人。

    又美又狠,一看就是个硬茬。

    还没打听到今天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有意思。

    大概半小时后门铃声响起,一个纹身布满全身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敲门,宿至打开门只见那个西装男人恭敬的双手拿着手提袋,“小太爷,你要的东西。”

    宿至转手走回屋子里,“东西放在桌子上你就走吧。”

    “是。”

    西装男人不敢过多言语,生怕说多错多,他躬身退出时,连关门声都刻意放轻,仿佛怕惊动了正在睡觉的猛兽,他转念一想,屋子里的那个人倒是比猛兽更可怕。

    两百平的房子只有宿至一个人,他撇了一眼桌子上的蛋糕,轻勾嘴角。

    一点二十分。

    空旷的教室只听见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户在湛怀的桌子上投下光影。

    教室里只有湛怀一个人,这倒是在宿至意料之中,毕竟江云路那边离学校骑自行车来回要一个小时。

    湛怀正在低头写题,他抬头看了一眼正站在门口的宿至后并无言语。

    宿至坐到他旁边,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见他合上练习册才跟变魔术一般拿出饭盒。

    “这是我自己做的提拉米苏,我第一次做,你可以帮我尝尝看吗?”

    湛怀皱眉后退,后腰抵上后座的桌沿。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宿至忽然垂下眼睫,声音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求你了这里我只认识你,就尝尝吧给我提提建议。”他抬眼时瞳孔仿佛蒙着一层水光,看上去受了莫大的打击。演技精湛的可以拿娱乐圈的各种奖项。

    湛怀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点头收下了蛋糕,就在他只见碰到盒盖的瞬间,宿至“啊”了一声,懊恼地眨眨眼:“我忘了带叉子,要不......你带回家吃?”

    同学们都陆续来了教室,整个下午宿至和湛怀都没有交流。

    放学后湛怀把饭盒塞进书包最底层去了工地做临时工,一个小时二十块钱,能从六点半做到十点半,工作日没拳击比赛地时候湛怀都回来这,周六周日在学校老师的介绍下去给一个小女孩做家教,一节课两百每天上四节课。

    “小湛。”工头递给他一个旧头盔,“这个是我不用的给你吧。”他又指向大货车上的水泥:“这一车都是搬到三楼的,今天是按袋数算钱,一袋算五块。”

    湛怀接过头盔戴上,“谢谢哥。”说完他就去货车前抗水泥,五十公斤的水泥扛在肩上,压得他弯下腰,工地上碎石子遍地都是,湛怀小心地走着。

    工头对这个寡言少语干活不偷懒的年轻人十分满意,有时还会多给他十块二十块的工资。

    路氏拳击俱乐部VIP包厢内。

    路橙地拳头第三次擦过宿至颧骨时终于忍不住骂道:“你转个学怎么还变成M了?”

    宿至摸了一下自己的颧骨这才满意地点头,“这你就别管了。”

    “你知不知道,沈家的那个小崽子倒大霉了,被个鸭子算计了。”路橙卸下自己的拳击手套,见宿至那个风轻云淡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多半是他搞的鬼,“那小子也是活该,嘴跟喷了粪似的。”

    也怪沈宪合惹谁不好,偏惹宿至这个阎王。

    --

    晚上十一点,老小区的声控灯迟钝地亮起,湛怀走到二楼时一楼的灯才亮。

    湛怀一口气走到七楼气都不带喘的,拿出钥匙开门,生了绣的锁孔开门还有些困难,钥匙插进锈蚀地锁孔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湛怀对这种声音早已习惯。

    回到屋子里湛怀第一件事,就是把书包里的蛋糕拿出来放进冰箱里。

    随后从床底下托出一个箱子,里面是被擦得锃亮的电焊枪和电焊帽,这是那个男人留下的唯一的东西,湛怀看着电焊帽侧面还歪歪扭扭刻着“爸爸专用”这四个字。

    湛怀看着这四个字愣神,用手轻轻地抚摸。

    “爸爸,这是我给你刻的,这样爸爸一下就能找到自己的宝贝帽子啦!”

    “谢谢我的宝贝,哎呦,瞧我宝贝儿子写的这几个字,多漂亮啊,以后怀崽要当书法家咯。”

    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儿时的画面,湛怀自嘲般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角流出了眼泪。

    湛怀把断了一条腿的桌子和钢管一起拿到阳台。

    插上电源,带上帽子。

    滋----

    高温电弧在昏暗的环境下格外的亮眼,飞溅的火花更是如同烟花,那个男人还没染上赌瘾时经常这样给湛怀放烟花,还会把钢管拗成各种形状,有星星、月亮、爱心,每每都会惹得小湛怀又惊又喜,那时的湛怀是活泼的,不似现在这般沉默寡言。

    而现在,焊枪只能修补短腿的课桌。

    没一会儿那张瘸腿桌子又成了四肢健全的桌子,湛怀拿出卷子开始写题。

    写完作业和他自己额外买的习题已经是两小时后,试卷的边沿写满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湛怀并不是什么天赋型选手,他能保持在第一靠的是他没日没夜的刷题纠错。

    洗完澡湛怀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浮现母亲最后的表情,不是绝望而是某种诡异的轻松,仿佛写下了千万斤重担。

    去年夏天,湛怀十六岁,在失去父亲后又失去了母亲。

    遗书被压在醋瓶下,字迹被水渍晕开。

    “对不起宝贝,妈妈先走一步了。

    把外婆留下的房子卖了先还高利贷吧,剩下的我已经和各位舅舅伯伯姨姨们说过了,他们会宽限日期的。

    对不起宝贝你还这么小就承受这一切。

    你要好好活着,好好学习。”

    后来,湛怀在父母房间的床头柜翻到母亲的病例确诊单。

    姓名:季皖秀  性别:女  年龄:三十八岁

    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

    湛怀那时才知白纸黑字竟有如此威力,那一张小小的病例确诊单上的字迹冰冷而刺目,湛怀的收指微微发抖,他这才明白为何一向乐观的妈妈选择了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