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罗切斯特本还想跟安东说些什么,但敌军的火炮也开始了炮击,在其炮击爆炸所扬起的尘土之后——敌军的先头部队也赫然出现在那里——在罗切斯特前方大约百米处的位置。
战壕之上早已架起的机枪开始扫射了。
“哒哒——哒哒哒——”
机枪在胸墙上不断地跳动,弹壳抛出,落在泥地与其他蛋壳碰撞发出脆响。
“为了祖国,为了人民,为了弗拉基米尔!”一名机枪手喊道。
其他士兵也跟着喊了起来,但不难看出,这群新兵们多少还是有些恐惧的。
即便是安东,这位副官,其脸上的不安也难以掩盖。
作为一名指挥官,一名来自这支人类历史上伟大部队的军官,他有必要起到带领士气的作用。
罗切斯特深吸一口气,用自己能喊出的最大音量,对他整片局域内无论来自哪支部队、无论来自这古老土地的何处、无论身份是士兵还是平民——即在场的所有人喊道。
“整个世界拿起武器来反对我们,但我们绝不会止步不前,我们是人类的未来!同志们!为了每个受压迫者而战!”
“我们将带领整个世界的被压迫者战斗!我们的同志来自也同样来自整个世界,他们从未消失,他们在莫斯科,在伦敦,在巴黎,在柏林,在华盛顿,在新德里,他们在火与铁的工厂里,在破旧肮脏的贫民窟中,在无数工人和农民的皱纹上,在无数少年明亮的双眼里,他们在人民所垒筑的繁华之下等待,新世界必将到来!”
“记住我们的使命,一个为得到和平、面包、与土地的使命!”
“我们的父辈与祖辈在帝国主义的枷锁下受尽折磨,是时候让这些走狗清楚他们的位置了!”
“我们已经受够了痛苦和屈辱,让我们向该死的压迫者报仇雪恨吧!”
“革命万岁!让我们摧毁这个暴力的世界,让我们消灭新世界的敌人!战斗!”
罗切斯特的声音是如此有辨识度,是如此之洪亮,或许真的如铁木辛哥说的那般,罗切斯特有着常人所不及的能力。
在如此嘈杂的战争环境下,他的声音的的确确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之中。
乃至铁木辛哥也听见了罗切斯特的呼喊,他更加笃定了一个可能性,只不过这个可能性显得是如此的不切实际。
一种直觉,来自身为一名坚定战士的直觉——罗切斯特或许真的见过那未来。
他听过很多故事,其中也不乏短暂看见过未来的天才魔导士——通常这些未来会被视为梦,又或是其他不切实际的事物,随时可以抛之脑后,遗忘在漫长记忆长河中。
伴随着罗切斯特话音落下。
回应他的,则是整个“沃伦斯基新城”的红军部队。
这是一支足足一万五千人、来自南方集团军布琼尼第一骑兵军索科洛夫团长麾下、真正有信仰的战士组成的部队。
“乌拉!”
“乌拉!!”
“乌拉!!!”
罗切斯特俯身抓住步枪,安东已经抵达射击位,开始拉动枪栓。
敌军灰色的人浪从麦田里涌起,前排倒下,后排立刻填上空位,脚步没有停顿。
子弹钻进敌军的胸膛,他们向后仰倒,钢盔滚进麦茬,后面的人再跨过他,靴底踩进同一片血洼。
敌军的散兵线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割倒一排,又立起一排,始终向前。
敌军的冲锋跟不要命一样,对于进攻方来说,冲锋成功可以令敌军更有可能崩溃——更有可能的崩溃就意味着结束战斗。
对于一些有血性的,有情义的军队来说,更快的结束战斗,也就可以令更多的队友活下去,所以每一次冲锋,说冲锋的每一个都背负着整个队伍,乃至国家的命运,其实都是不为过的。
对于彼时的维斯瓦人来说,民族主义早已占据了他们头脑中感性部分的大部分。
在这种战斗意志的驱使下,敌人的冲锋完全不顾及死亡。
若是那群白匪,肯定无法抵御这样一支部队。
但是,维斯瓦军队面对的是红军的战斗意志。
是一群人为了某一个人类共同的理想,为了某一个人类共同信念而产生的战斗意志。
这种意志罗切斯特见过,也无比清楚它的强大。
无论是苏联时期的理想,还是国内的抗震救灾,又或是无数影视作品那般,全人类集合起来努力自救,这种事业带着一种伟大的浪漫主义的色彩,足以让任何人看到信任的力量。
罗切斯特拿着枪继续射击着。
一名军官骑在马上,军刀前指,嘴里喊着什么,不知何处设来的一发子弹掀掉他的军帽,他下意识地低头去抓缰绳,第二发打穿马颈,马匹前蹄腾空,把他掀进冲锋的人群。
敌军从他身上踏过去,继续奔跑。
敌军低头看地,调整步伐,避开弹坑,又踏进另一个弹坑。
有人被铁丝缠住裤腿,弯腰去扯,机枪扫过,他扑在铁丝上,后面的人从他背上踩过去。
手雷开始向罗切斯特这边丢来,冲锋的人群开始呼喊,声音起初分散,随后混成一片。
铁丝网被打烂,却仍能起到些阻碍作用,罗切斯特这一方的炮兵也开炮了,随着敌人的冲锋部队步步逼近,安东和其他士兵也纷纷开始抛手榴弹,他们拉开柄上的引爆线,快速投掷。
罗切斯特已看得清一张张扭曲的脸、一顶顶扁平的钢盔,他们冲到残破的铁丝网处,在这地形下,面对如此之多的火力点,他们一排排的倒下。
但由于机枪冷却、装填的阻碍,以及敌军人数众多,他们还是越来越逼近罗切斯特的防线。
一个又一个维斯瓦士兵撞上铁丝网,他们脸上扬着,身体瘫坐一团,双手下垂。
铁丝网上挂着人。
前一个士兵的躯干卡在刺丝之间,双臂下垂,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后面的人踩上他的背,靴底在军服上打滑,抓住铁丝往上爬。刺丝割破手掌,血顺着铁丝流到下面人的脸上,那人眨眨眼,继续往上攀。
安东拉动枪栓,弹壳跳出,撞在胸墙上。
他扣动扳机,最近的一名维斯瓦士兵向后仰倒,钢盔飞出去,撞在后面人的膝盖上。
那人跟跄一步,没有停,端起步枪,剌刀对准战壕。
铁丝网被尸体压塌了一截。
灰色的,零散的人,从缺口涌进来,踩着倒下的人,那些人的身体还在抽搐,被踩中腹部的人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呼喊。
冲锋的人群不理会,他们低头看路,避开尸堆,又踏上下一具尸体。
沃伦斯基新城就在那里,在斯卢奇河上。
基辅就在那后面,浸染了战火与鲜血的第聂伯河畔,在彼得留拉溃退的烟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