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简单寒喧了几句后,罗切斯特便开始了解先前的情况——最终只大概得知,敌军开始撤退了。
但具体的原因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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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城内的维斯瓦军队正在行动。
三条主街汇向某广场,砖楼与木棚交错,风从西边吹来,把浓烟压向街道。
“瞧,乱成一团!起火了!瞧那黑烟!打得好!好极了!好大的烟!好大的烟!”维斯瓦炮兵们欢跃起来。
所有的“法兰西M1897型75火炮”都向着起火的地方轰击。
好象鼓励似的,每放一炮,维斯瓦的士兵就跟着喊叫:“打得好!就这样干!“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
撤出街区的红军纵队又返回来,似乎是为了报复这次的吃亏。
但维斯瓦军队继续在街道右边架起四门“法兰西M1897型75火炮”,开始向前方轰击。
他们看着城市被摧毁、大火烧遍整座城市,心中产生孩子似的欢喜,同时因成功消灭联盟军队而陷入狂热。
维斯瓦炮兵们光顾着看自己轰击红军引发的火灾而欢呼雀跃,以至于敌人的反击炮弹已经落到自己头上了,他们居然还没注意到对面的火炮也推到了街上,跟他们进行对轰。
若不是有两颗高爆弹和跟着而来的炮弹落到炮位中间——并且炸死了两匹马,炸断了炮手的大腿,维斯瓦军队的炮手还一直没有留意到敌人的火炮。
然而,这并未影响到这群颇为疯狂且魔怔的炮兵。
他们用后备炮车的马替换了打死的马,把伤员抬进掩体,两门“法兰西M1897型75火炮”转过来对付红军的火炮。
这支炮兵部队的指挥“博古斯瓦夫”,他的军官同事在战事刚开始的时候就阵亡了,一小时之内,他们不少人都失去战斗力,甚至死亡,但是剩下的炮兵们和还未完全死亡的伤员仍然兴高采烈。
指挥这支部队的“博古斯瓦夫”是个小个子,按照他的军衔来说,理应配置一套动力装甲,但碍于身高的原因,穿上动力装甲会让他的动作迟缓而且笨拙。
他是个好面子的人,所以上战场从来不穿动力装甲。
他不断催促着自己的士兵开炮。“打,为了大维斯瓦!为了大维斯瓦!为了我们的土地!“
他说完后,便亲自托起轮子移动炮架,旋转着高低机。
不断震耳欲聋的射击声每次都使“博古斯瓦夫”打颤,在硝烟弥漫中,他叼着小烟斗从这尊炮跑到那尊炮,时而瞄准,时而计算弹药,时而下令换掉死伤的马匹,另套新马。
他用他那尖细无力、而且不够果断的声音不住地喊叫。
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了。
只有当他一炮没有造成破坏,或仅仅只是打伤敌军时,他才会减弱这份心烦。
而当他看到自己的部下被炸死,或者被打伤的时候,他便会皱皱眉头,背过脸去不看那些伤员和死人。
于是乎,他便愤怒地呵斥那些总是迟迟不肯抬走伤员或者死尸的士兵。
除了这些炮兵,其实还有负责掩护的机枪手和由其他残部组建的步兵。
他们就没有这群炮兵的癫狂。
这群炮兵的状态像着了魔一样,这些士兵说不害怕是假的。
这些非炮兵的士兵,大半都是些小伙子,遇到“博古斯瓦夫”这种指挥,他们个个也象遇到困难情况的孩子似的,全都望着自己的连长,连长脸上的表情,也原封不动地反映在他们脸上。
他们的表情和连长是一样的。
都象是一个遇到困难情况的孩子。
若不是他们遇到过正常的炮兵,恐怕都以为炮兵都这样呢。
由于可怕的轰鸣、嘈杂和必须不断地操心和活动,“博古斯瓦夫”没有体验到丝毫恐惧的不愉快感觉,在他的脑海里也没有那种他可能被打死或者受伤的想法。
相反,他越来越快乐了。
他觉得,从他看见敌人并且开第一炮那一刻起,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几乎是昨天的事,而他站立的这块土地,也似乎是他久已熟悉的、骨肉情深的地方。
尽管他什么都记得,什么都顾到了——一个优秀军官该做的,他一件没落——但是他仍然处在一种类似热病谵妄或者醉酒的状态。
他周围的大炮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身旁时而能听见敌人炮弹的呼啸声。
炮手们汗流浃背,满脸通红地围着大炮忙碌,敌人那边硝烟腾起,还能看到人和马流血的情景。
每次硝烟刚冒头,炮弹就跟着到了。
砸进土里,掀起一柱黄尘;砸中人,躯体像破麻袋一样飞起来;砸中炮架,钢铁扭曲成怪异的型状;砸中马,那畜生跪下去。
这些画面碎片般涌进眼里,在他脑子里拼成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敌人的炮垒不再是炮垒,倒象一支巨大的烟斗,有个看不见的人躲在后面,一口一口喷出那些奇异的烟圈,而他竟从这幅场景里品出某种荒诞的乐趣来。
“瞧,又喷烟了。”“博古斯瓦夫”低声自语。
对面楼房的窗口腾起一团硝烟,被风撕成一条长带,向左飘去。
“小球要来了——咱们给它送回去。”
“您说什么,长官?”身旁的士兵听见了,侧头问道。
“把榴霰弹递给我!”
榴霰
其弹体内装有火药及小钢珠、钢箭等,通过定时引信在目标上空爆炸,实现对有生力量的局域杀伤。
“你来一个,亲爱的“玛乌戈扎塔”。”“博古斯瓦夫”自言自语。
在维斯语中,“玛乌戈扎塔”像征着“珍珠”。
但在“博古斯瓦夫”心目中,“玛乌戈扎塔”是指那尊靠边的“法兰西M1897型75火炮”。
““玛乌戈扎塔”啊,听,又喘气了,又喘气了。““博古斯瓦夫”自言自语。
他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体格魁悟、力大无比、双手抱着炮弹向敌军掷去的美男子。
““博古斯瓦夫”,亲爱的,我的爱人!露一手!“他一边说,一边离开炮位,这时在“博古斯瓦夫”的头顶上载来陌生的、不熟悉的声音:
““博古斯瓦夫上尉”!“博古斯瓦夫魔导士”!“
“博古斯瓦夫”吃惊地回头看了看。
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对他喊道:
“您怎么啦,发疯了?两次给您退却的命令,可是您……“
“哦。”“博古斯瓦夫”的手掌重新粘贴炮管,指腹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震颤,像摸着一匹烈马的颈子,“可“玛乌戈扎塔”说她不想走。”
“我的上帝,“博古斯瓦夫魔导士”!你是不是使用什么魔导术了?还有“玛乌戈扎塔”是谁?!”
“哦!”“博古斯瓦夫”把脸颊粘贴去,炮管烫得发疼,他却象感觉不到似的,嘴角咧开一个温柔的笑,“你听不见吗?她说她才刚刚暖起来,她说那些敌军的小球打在她身上不过是挠痒痒,她说我要是敢抛下她自己跑掉,她就炸给我看。”
“不会的,亲爱的,不会的。”他轻声哄着,手指沿着炮管不断抚摸,“我哪儿也不去。”
这一幕把这名士兵看呆了。
已吓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