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圣殿。
圣辉殿。
维吉尔已经三天没有离开这张长桌了。
桌上铺满了星图、调查报告、附属文明的人口流动数据。他像一个棋手，试图在一盘已经失控的棋局里找到落子的位置。
但每一颗棋子都不听使唤。
附属文明仍在流失。天道盟的调查仍无进展。虚空神殿覆灭后瓜分的星域还没有完全消化。内部鹰派在施压。外部压力在增大。
而他最信任的圣骑士长——
带着一身伤，躺在圣辉殿偏殿的病床上。
维吉尔闭上眼睛。
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
但很坚定。
他睁开眼。
希尔洛特站在殿门口。
他不该站起来。维吉尔很清楚。那具身体承受了高级界主级领域的全力反噬，经脉中残留的法则碎片还没有完全排出，强行行动只会加重伤势。
但希尔洛特还是来了。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长袍，遮住了身上的绷带。但遮不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只有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维吉尔见过一次。
很多年前，永恒圣殿还是三大霸主之首的时候，有一个年轻的骑士冲进大殿，质问为什么不对入侵者宣战。
那双眼睛里也是这种亮。
不是愤怒。
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骑士长。”维吉尔说，“你应该在休息。”
“我来不是为了休息。”
希尔洛特走进大殿。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每一步都带着微微的摇晃。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他——不是力量，是意志。
他走到长桌对面，看着维吉尔。
两人之间隔着整张星图。
“我去了天谕州。”
维吉尔没有说话。
他知道。
从玄天传来的密函中，他知道了。有人在天谕州动用了高级界主级领域，持续时间超过三十分钟，覆盖范围横跨数个星系。
那只能是希尔洛特。
“骑士长——”
“我什么都没查到。”
希尔洛特打断了他。
声音平静。
太平静了。
维吉尔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柱升起。
他见过希尔洛特愤怒的样子。见过他悲伤的样子。见过他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样子。
但他从未见过希尔洛特如此平静。
那是一种死寂的平静。
像火山喷发前的最后一秒。
“什么都没查到。”希尔洛特重复了一遍，“我的领域覆盖了数个星系，搜索了每一粒尘埃，追溯了每一丝能量残流。”
他顿了顿。
“连希尔瓦斯的气息都没有。”
维吉尔的拳头在桌下握紧。
“血亲之间的联系——断了。”
这五个字从希尔洛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很细微。
但维吉尔听见了。
整个大殿都听见了。
“陛下。”希尔洛特抬起头，直视维吉尔，“我的弟弟死了。三百七十二艘战舰，两万三千名骑士，全部消失了。而天道盟——”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什么都没查到。”
“和我一样，什么都没查到。”
维吉尔沉默了。
“陛下，不觉得这很巧合吗？”希尔洛特的声音像刀锋划过冰面，“天道盟的调查组查不到，我用领域也查不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手段，却得出了一模一样的结果。”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不是查不到。”
“是有人不想被查到。”
维吉尔缓缓开口：”希尔洛特，你不能这样推理——”
“那陛下告诉我，应该怎么推理？”
希尔洛特的声音骤然升高。
这是他第一次在维吉尔面前失态。
大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远处，两名近侍对视一眼，悄悄退出了大殿。
“天道盟的边境巡逻舰，在事发前全部撤走。”希尔洛特一字一顿，“克莱尔文明的信号，指向天谕州核心。天道盟的调查，七天无果。”
“而我——高级界主级的领域，同样一无所获。”
“陛下，您自己说过，天道盟的信息消除技术是一流的。”
他顿了顿。
“一流到连界主级的领域都搜索不到？”
维吉尔没有回答。
因为他无法回答。
“陛下。”希尔洛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我要求永恒圣殿对天道盟采取更强硬的态度。”
“更强硬？”维吉尔皱眉，“你想怎样？”
“正式照会天道盟，要求他们开放天谕州核心区域的调查权限。允许永恒圣殿的调查组进入，不受天道盟监管。”
“他们不会同意。”
“那就让他们不同意。”希尔洛特说，“不同意，就是心虚。”
维吉尔站起身。
他走到希尔洛特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
“希尔洛特。”他的声音低沉，“我知道你失去了弟弟。我知道你的痛苦。但你现在的判断，是被情绪影响的。”
“陛下——”
“听我说完。”维吉尔抬手制止了他，“你潜入天道盟领地，动用高级界主级领域——这已经是严重的越权行为。如果玄天追究，我护不住你。”
希尔洛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什么都没查到。这不代表天道盟在隐瞒。”维吉尔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也可能说明，真正的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
“更强大？”希尔洛特冷笑，“比三大霸主更强大？”
“是的。”
维吉尔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你的领域搜索不到任何痕迹——不是，是从未存在。这不是天道盟的技术能做到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希尔洛特沉默了。
他当然清楚。
他在天谕州的时候就想明白了这一点。
但——
“即便如此。”他的声音低下去，“天道盟的反应也太反常了。事发前撤走巡逻舰，事发后调查无果。陛下，这说不通。”
“也许他们也在害怕。”维吉尔说，“一个连界主级领域都搜索不到的敌人，天道盟同样措手不及。”
“也许。”
希尔洛特说。
但他的眼神告诉维吉尔，他一个字都不信。
谈话没有结果。
希尔洛特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更沉重。
维吉尔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瘦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
他叹了口气。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希尔洛特走的时候，把一份文件留在了长桌上。
维吉尔拿起来。
是雷恩拍摄的那块金属碎片照片。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那块碎片的纹路……不属于永恒圣殿，也不属于天道盟。
它是某种未知势力的造物。
维吉尔放下照片，闭上眼睛。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