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很快。
永恒圣殿不是铁板一块。
希尔洛特潜入天道盟领地、动用界主级领域、一无所获的消息,在两天内传遍了圣殿高层。
不是官方泄露。而是情绪的蔓延。
那些原本就主张对天道盟强硬的鹰派将领,找到了新的旗帜。
“希尔洛特冕下亲赴天谕州调查,还是什么都查不到!这还不说明问题吗?”
说话的是永恒圣殿第三舰队司令——赫克托尔。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老将,界主中期的修为,打了一辈子仗,脾气比修为更硬。
他在圣殿议事厅的大理石柱前,对着十几名将领慷慨陈词。
“天道盟在隐瞒什么!希尔瓦斯的舰队是在他们领地内消失的,他们的巡逻舰提前撤走了,他们的调查什么都没查到——这需要多大的巧合才能解释?”
“但陛下说——”一名温和派将领试图开口。
“陛下在顾虑。”赫克托尔一拳砸在石柱上,石柱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我理解陛下。他在平衡。他不想让两大势力的关系进一步恶化。”
他环视众人。
“但平衡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希尔瓦斯的死不了了之!代价就是永恒圣殿的骑士白白牺牲!”
“天道盟的所谓调查,不过是拖延时间的幌子。他们在等什么?等我们忘了?等这件事不了了之?”
另一名鹰派将领站了出来。
是圣殿骑士团的副团长——赛琳娜。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女性,界主初期的修为,但杀过的敌人比在场大部分人都多。
“赫克托尔说得对。”她的声音冰冷,“我不是在质疑陛下的判断。但天道盟的反应,确实不正常。”
“我们不是要求开战。”她看着温和派将领们,“我们要求的是一个交代。正式的、透明的、不受天道盟单方面控制的调查。”
“如果天道盟拒绝——”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温和派将领们沉默了。
他们不是不愤怒。希尔瓦斯的死,整个永恒圣殿都在愤怒。但他们更害怕——两大霸主之间的战争才刚刚结束,虚空神殿的废墟还没凉透,如果永恒圣殿和天道盟再起冲突……
谁获益?
没有人敢想那个答案。
维吉尔知道了。
当然知道了。
圣殿高层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站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没有阻止。
不是因为赞同。
是因为无法阻止。
鹰派的声浪不是几个人煽动的——它是情绪。是恐惧。是不安。是三千骑士无声消失后,整个圣殿上下弥漫的不信任感。
这种东西,堵不住。
你越堵,它涨得越快。
维吉尔站在星图前,看着永恒圣殿和天道盟之间那条细细的边境线。
那条线曾经是盟友之间的分界。
现在,它越来越像一道伤口。
三天后。
天道盟。
盟主府。
一封密函摆在玄天面前。
来自永恒圣殿的正式照会。
措辞很客气。措辞越客气,内容越尖锐。
永恒圣殿要求:天道盟开放天谕州核心区域的调查权限,允许永恒圣殿派遣独立调查组进入,不受天道盟监管。
天道盟方面有三天时间回复。
玄天看完密函,将它放下。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握着密函的手指,指节发白。
“他们知道了。”身边的谋士低声说。
“知道什么?”
“希尔洛特潜入天谕州的事。”
玄天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希尔洛特在天谕州动用领域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他选择不追究,是因为追究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但现在——
永恒圣殿内部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了。希尔洛特什么都没查到。这个结果被鹰派解读为”天道盟在隐瞒”。
荒谬。
但可以理解。
如果立场互换,他大概也会有同样的反应。
“怎么回复?”谋士问。
玄天沉默了很久。
“拒绝。”
谋士抬起头。
“天谕州是天道盟的核心领地。允许外国军事力量不受监管地进入——这是主权问题。”玄天的声音平静,“我不能开这个先例。”
“但这样会激怒永恒圣殿的鹰派——”
“我知道。”
玄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盟主府的庭院。人工穹顶模拟的星空下,一棵古老的银杏树正在落叶。金色的叶片在半空中旋转,无声无息。
“告诉维吉尔,”玄天说,“天道盟的调查仍在进行。我可以增加调查组的规模,也可以邀请永恒圣殿的观察员参与——但必须是观察员,不是独立调查组。”
“观察员不能自主行动,不能携带探测设备,不能离开调查组指定区域。”
“这是底线。”
谋士犹豫了一下:“陛下,维吉尔能接受吗?”
玄天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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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
落叶仍在旋转。
一片,两片,三片。
每一片都是一个选择。
每一片都不可挽回。
永恒圣殿。
照会发出的第三天。
天道盟的回复送达了。
维吉尔看完回复,闭上了眼睛。
如他所料。
玄天拒绝了独立调查的请求,但提出了折中方案——观察员参与。
这不是维吉尔想要的结果。
但也不是最坏的结果。
他可以在观察员的人选上做文章,安插自己的人,哪怕行动受限,至少能进入天谕州核心区域。
问题是——
希尔洛特不会接受。
维吉尔拿起那份回复,走向偏殿。
偏殿。
希尔洛特正在擦拭一把剑。
那不是普通的剑。是圣骑士长的佩剑——裁决。
剑身修长,通体银白,剑脊上刻着古老的铭文。握柄处缠着深红色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浸染过圣殿历代骑士长的鲜血。
这把剑已经沉默了很久。
希尔洛特用了三天把绷带拆了。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法则碎片的反噬仍在体内游走,但他不在乎。
他在等。
等维吉尔的消息。
门开了。
维吉尔走进来,将天道盟的回复递给他。
希尔洛特接过,扫了一眼。
然后他将回复放在桌上。
“观察员。”他说,声音没有起伏。
“这是玄天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让步?”希尔洛特抬起头,“陛下,他不是在让步。他是在告诉我们——天道盟的天谕州,不是我们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希尔洛特——”
“观察员不能自主行动。不能携带探测设备。不能离开指定区域。”希尔洛特一字一顿,“这不是调查,冕下。这是参观。”
“你去了天谕州。”维吉尔的语气沉下去,“用领域搜了整个星系。你查到了什么?”
沉默。
“你什么都没查到。”维吉尔说,“和你一样,天道盟的调查组也什么都没查到。这说明什么?说明敌人的技术水平超出我们所有人的认知。在这种情况下,你去指责天道盟隐瞒——”
“我没有指责。”希尔洛特打断他,“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
“事实一:天道盟的边境巡逻舰在事发前撤走。”
“事实二:天道盟的调查七天无果。”
“事实三:天道盟拒绝了独立调查。”
他看着维吉尔。
“冕下,三个事实摆在这里。您怎么解读,是您的事。但我的判断不会改变——天道盟在隐瞒什么。”
维吉尔深吸一口气。
“就算他们在隐瞒,你打算怎样?开战?”
“我没说要开战。”
“那你要什么?”
希尔洛特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
“我要真相。”
他的声音很轻。
“希尔瓦斯死了。两万三千名骑士死了。我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他转过身。
“冕下,我尊重您的决定。但我也有我的底线。”
“如果天道盟不愿意给出真相——”
他拿起桌上的裁决。
“我会自己去拿。”
维吉尔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可动摇的决意。
维吉尔忽然意识到,他正在失去对希尔洛特的控制。
不是现在。但很快。
如果天道盟继续拿不出令人信服的结果——
希尔洛特会自行其是。
而永恒圣殿内部,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追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