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李渊,尉迟恭来教您体面
李世民闻言也是默默颔首。
略作思考便直接说道:“裁撤冗馀爵位,减少财政负担,势在必行。
关于爵位,要创建严格的考核制度,必须对以往封爵者进行政绩核查。
要裁撤的同时,还要削减那些碌碌之辈的封地与俸禄,对确有才能者则保留爵位并纳入新的体系。”
众人听到李世民这般说,便都是称颂李世民英明。
房玄龄说道:“殿下,为了朝局稳定,一定要逐步蚕食,对于那些位高权重者,保留虚高爵位,逐步剥夺实权。
对于建成旧部,除了安抚和封赏拉拢,同时将其调离关键岗位。
这样既避免矛盾激化,又可以实现对旧爵体系的隐性清查。”
李世民闻言,也是没有多说什么。
直接张口说道:“善。”
第二日,陈百一一大早便赶往东宫显德殿。
与他交班的正是李百药。
陈百一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虽然对着人心里不怎么喜欢,却还是说道:“重规兄,不知可有教我?”
李百药见陈百一直接问了,便摸了摸胡须说道:“忠孝可知如今我等顶头上官是谁?”
陈百一有些不明所以,便直接说道:“自然是知道啊,中书令乃是太子詹事郢国公啊。”
李百药见了,直接说道:“是也不是。”
“哦?”
陈百一也是有些好奇。
“呵呵,如今咱们可是有两位中书令。”
陈百一听到这话,立马说道:“哦,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位?”
李百药笑着说道:“前几天的事了,现在咱们中书省的工作主要由房中书负责?”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咯噔一声这个房中书,很明显就只能是房玄龄了。
不成想自家老丈人当了顶头上司。
看来自己这个中书舍人怕是做不长久了。
陈百一朝着李百药拱了拱手道:“多谢重规兄提醒。”
对方笑着客气了一句。
原本他对于陈百一同样作为中书舍人有些不满的,毕竟他熬了一辈子,作为天下有名的大儒,这才做到这个高位,凭什么一个小年轻就跟他平起平坐。
如今见对方在出使河北立了功,在河北有了一些威信,要知道他自己就是河北人。再加之对方岳父又是成了自己顶头上司,便想着拉拢一下。
时间一晃到了武德九年八月初九,从昨天晚上开始,陈百一便留在宫里没有出去。
一整夜,都在起草各种诏书。
六个中书舍人,各自负责,大家都是快将骼膊写废了。
“陈百一。”
“臣在。”
陈百一刚刚停下笔,喝了一口茶,歇了还没有一口的功夫,李世民这个老地主便又开始使唤长工了。
“拟诏,孤自太原起兵反抗暴隋以来,义旗之举、京邑克平,内发谋猷,外清氛祲,一举统一天下,当为首功。
今陛下禅位于孤,孤事父资敬,当尊陛下为太上皇,理应五日一朝。称谓之仪,一准汉代。”
听完李世民的指导,陈百一便开始提笔写。
最上面先写一个名字,《禅位皇太子诏》。
乾道统天,文明于是驭历;大宝曰位,宸极所以居尊。在昔勋华,不昌厥绪,揖逊之礼,旁求历试。三代以降,天下为家,继体承基,裔嗣相袭。故能孝飨宗庙,下世长远,贻庆后昆,克隆鼎祚。
朕膺期受命,握图阐极,大拯横流,载宁区夏。然而昧旦丕显,日昃坐朝,驭朽兢怀,履冰在念,忧勤庶政,九载于兹。今英华已竭,耄期倦勤,久怀物表,高蹈风云。释累遗尘,有同脱屣,深求闲逸,用保休和。
皇太子世民,久叶祥符,夙彰奇表,天纵神武,智韫机深。自云雷缔构,霸业伊始,义旗之举,首创成规,京邑克平,莫非其力。乃皇极已建,天步犹艰,内发谋猷,外清氛祲。英图冠世,妙算穷神,伐暴除凶,无思不服。
薛举负西戎之众,武周引北狄之兵,猬起蜂飞,假名窃号,元戎所指,折首倾巢。
王世充藉府库之资,凭山河之固,信臣精卒,承闲守险;建德因之,同恶相济,金鼓才震,一纵两擒。师不逾时,戎衣大定,夷刘闼于赵魏,覆徐朗于谯兖。功格穹苍,德孚宇宙,雄才宏略,振古莫俦,造我大唐,系其是赖。
既而居中作相,任隆列辟,百揆时总,三阶以平。地属元良,实维固本,万邦咸正,兆庶乐推。晷纬呈象,休征允集,华夏载伫,讴颂知归。今传皇帝位于世民,所司备礼,以时册授。公卿百官,四方岳牧及长吏,下至士民,宜悉只奉,以称朕意。
夫政惟通变,礼贵从宜;利在因民,义存适要。条章法度,不便于时者,随事改易,勿有疑滞。昔汉祖拨乱,身定大功,群臣推奉,光宅帝位,而事父资敬,五日一朝,备礼尊崇,号称太上。
朕方游心恬淡,安神元默,无为拱揖,宪章往古,称谓之仪,一准汉代。庶宗社之固,申锡无疆;天禄之期,永安勿替。布告天下,咸使知闻。
陈百一写完之后,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错别字,便直接递了上去。
李世民很是认真地看了一遍,又见草拟的诏书递给几位心腹大臣传阅。
陈百一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不由得嘀咕着:李二郎这也算是,无人扶我青云志,我给自己上编制,还他娘的上了一个最大号的编制。
“可。”
等众人阅览后,都觉得没有问题,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里空荡荡的飘荡着。
陈百一不仅文思斐然,这一手书法在武德朝也算是凤毛麟角了。
自然这种禅位诏书的正式版本,只能由他来写了。
等他一笔一划的写好,还有很多任务序和六流传要走。
好在李渊的印信和三省主要负责人都在这里,可以说是都是一站式服务,绝对不会让陈百一这个起草人多跑一趟。
他也没有想到能够在大唐也能享受这么高的行政效率。
正式的《禅位皇太子诏》新鲜出炉后,李世民直接将它塞给了陈百一。
“师弟,劳烦你走一趟吧。”
突然听到李世民这般,陈百一也是不由得露出了一个苦笑。
李二啊李二,不成想你也是这般人。
生怕今日陛下在闹出上什么幺蛾子,派自己去打感情牌,这真的好吗?
关键是,我这一个学生的感情,能比得上人家的长子、三子、好几个孙子吗?
既然无法反抗,陈百一便也就接受了。
陈百一看着圣旨上,印信、三省主管及他们这些经办人的签字印信齐全的圣旨,心里只觉得荒唐。
按照法理流程,这圣旨再正式不过。只不过本来发出圣旨的皇帝,却成了最后一个被通知的人。
陈百一接过圣旨,便跟长孙无忌俩人往太极宫赶去。
这种大事,李世民自然是不会让陈百一一个人去的。原因自然很多,说起来就一个,那就是不相信陈百一。
就在俩人刚刚离开后,李世民看着李百药说道:“李中书拟诏。”
李百药立马躬身出列,应了一声,便又快速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天生蒸民,树之司牧,莫不仰膺灵命,克嗣宝图,用能永享鸿名,常为称首。
朕君临八方,欲至仁化物,宜存宽惠,思与万邦,同享斯福。
可大赦天下。”
对于新皇即位大赦天下,这都是有旧例可循的,李百药很快便根据李世民的意思,草拟好了诏书。
殿内的其他几个中书舍人,也都有自己的任务,这会正在绞劲脑汁的将诏书写的跟花一样花团锦簇。
不时地还有各将军进出宫殿。
尉迟恭一如既往,到了殿内便领了最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加强今日的宫中警戒,确保宫中安全。
其他将军也都是各有任务,大家商讨一阵便离开去布置了。
这时候,有一个内侍进来在李世民前面汇报道:“启禀殿下,太子妃带人去厨房煮了鸡汤和准备了一些吃食,现在药要送过来。”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说道:“好,辛苦太子妃了。”
内侍听到后,便立马退了出来,跟长孙氏说了一下,长孙氏这才带着人提着食盒往殿内走来。
“拜见太子妃。”
“诸位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快快请起。”
等到众人起身后,长孙氏这才说道:“我将太子与诸位已经忙碌一夜,所以便跟宫人煮了鸡汤和食物,还请大家暖暖胃。”
“谢太子妃。”
大家这会正是饿的前心贴后背,温着那飘着香味的鸡汤,忍不住的吞咽口水。
李世民也是不客气的直接招呼大家喝鸡汤吃夜宵。
李世民见长孙氏准备了很多卤鸡,有些好奇的问道:“观音婢宫中何来如此多的鸡肉,这数月来好象鸡肉不曾断绝?”
这就是他的疑惑,记得玄武门之变的前一天,将士们都是一人一只卤鸡。
到如今,这鸡肉没有断绝,这完全不可能啊。
“殿下莫不是忘了,咱们秦王府上自从承奉郎陈百祥来了以后,便是没有再缺肉食。”
李世民听到这话,顿时便想起了陈百一口中的那个陈氏麒麟儿,关于对方的才华他现在认可了。
可是,对于一个身上不是鸡屎味,便是猪屎味的麒麟,亲近不起来。
他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过两天见见陈百祥,对方也算是他秦王府老人了,又是有本事,是该升职加薪了。
殿内鸡汤飘香,殿外的禁军渐渐的轮换着。
寅时,长安皇城尚笼罩在晨雾中。
太极殿侧的甘露殿内,李渊身着褪色的赭黄袍,枯坐案前。
殿外,禁军悄然布防,甲叶碰撞声被晨露吞没,唯有更漏滴答,敲碎寂静。
李渊一夜没睡,他眼神通红,充满了血丝。
虽然如今已经是李世民总揽军国大权,今日只不过是走完最后一道程序。
可是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恨,忍不住的痛苦。
一旁的何常侍稳如老狗,站着没有一丝动作,就象一个木雕一般。
这时候一个小内侍脚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靠近何常侍耳边一阵低语,然后便低着头一言不发。
何常侍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殿外,然后便往李渊旁边走去。
“开始了吗?”
还不等他说话,李渊那干涩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陛下,中书舍人陈百一与太子左庶子长孙无忌求见。”
李渊闻言,苍老的脸上多了一丝活气,抬起头看着大殿门口。
“让他们进来吧。”
小内侍闻言,便立马趋步出殿。
不一会工夫,陈百一与长孙无忌俩人便进了大殿。
“臣,陈百一拜见陛下。”
“臣,长孙无忌拜见陛下。”
听见俩人的声音,李渊便看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平身吧。”
两人起身后,李渊又说道:“拿过来吧。”
陈百一闻言,便将捧着的禅位诏书准备交给何常侍。
“你拿过来吧。”
“是,恩师。”
陈百一看着李渊如今的状态,面色苍老眼袋下垂,神态疲惫、眼神通红充满血丝,心头也是不好受。
下意识地便叫出了恩师来。
听到陈百一的一声恩师,李渊的表情里也是多了一抹复杂。
收陈百一当学生,说起来充满了算计。
毕竟,他一个皇帝,哪有功夫当先生。
之后,慢慢的相处的久了,也就有了感情。
这会陈百一眼中的神情他也是看到了,没想到到如今,这世上还有一个学生心疼他。
不由得心中慰借不少。
陈百一将禅位诏书缓缓的放到了李渊的御案上。
李渊看着案上摊着的禅位诏书,朱砂笔痕仿佛尚未干透。
他一边看着一边讥讽道:“好一个云雷缔构,霸业伊始,义旗之举,首创成规,京邑克平,莫非其力。他李世民这是彻底不要脸了啊。
他凭什么跟人家汉高祖相提并论?”
“长孙无忌,你说说,凭他弑兄囚父,还是凭他阴谋造反?”
长孙无忌只能当作没听到,目光盯着眼前的柱子,象是发呆一样。
李渊看着他这般,不由得冷哼一声。
诏书是陈百一起草的,他自然是知道这诏书中季世民被写成了功盖宇宙的牛人,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只是一个根据李世民意思起草的人啊,说到底还是李世民不要脸。
可即便是如此,我的陛下啊,您老就别嘲笑了。毕竟人越是缺少什么,就想要掩饰什么。
他的心里有些紧张。
祈祷道:恩师啊,都这会了,咱就别矫情了。
您老要是不体面,一会李二郎会叫尉迟恭来教您体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