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陈百一立马躬身行礼道:“诺。”
一旁的内侍立马开始给他准备书案笔墨等。
坐在角落里的起居注看了一眼陈百一,便又低头记录着。
“长孙无忌与陈百一携《禅位书》请示皇帝,然殿外兵甲之声不断,帝遂命陈百一起草册文————”
他从昨天就没有回去,就是为了记录眼下的这一切。
作为史学世家,他明白这在历史上都算得上是大事件了。
毕竟这可是第一个太上皇啊,一定要好好记下来,让后世人好好学习。
等到这边陈百一准备好,李渊直接开口说道:“天生万民,当立君主以治理。天地人三灵辅助有德者,百姓拥戴贤能之君。自夏商以来,帝王传业延续,治国常道皆循此理。
朕承天命,开创大唐基业,声威教化所至,无人不服。然国事繁杂,九州事务汇聚,朕彻夜不眠、勤理政务,深感辛劳,愿释此重任————”
李渊一边说着,陈百一一边写着。
当然了,他不是将李渊的话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
而是根据对方的意思,把他写成公文。
所以,陈百一笔下就是:
夫天生蒸民,树以司牧,三灵辅德,百姓与能。粤自夏殷,传业裔祚,轨物长世,率繇兹道。
朕只膺灵命,肇开宝历,声教所覃,无思不服。然而万几填委,九区辐凑,明发不寐,极夜观书,听政劳神,经谋损虑,深思闲旷,释兹重负。咨尔聪明神武,德实天生,君人之量,爰备夙成。
王业初基,云雷伊始,英谋独断,秘策潜申。及拓定关陇,澄清河,北通元塞,东静青邱,宏图遐举,元功克茂,氛雾廓清,鲸鲵斯尽。泽沾方外,声畅无垠,总统机衡,百工以义。敷宏德化,四门允穆,讴歌所属,宇内宅心。象纬告征,灵命斯在,朕是用上稽苍昊。俯顺黔黎,推而弗居,就垂显号,致皇帝位于尔躬。
今命司空上柱国魏国公寂、尚书左仆射上柱国宋国公瑀赍玺绶授尔,其纂承洪绪,对扬休命,式隆宝祚。以康四海。
陈百一写完之后,将草拟的诏书拿过去准备让李渊看一下。
结果对方看都没看,便直接签了。
然后挥手道:“去吧,别误了时辰。”
陈百一闻言,不由得鼻子一酸。
老皇帝,居然还怕误了时辰。
人还怪好咧!
俩人退到了大殿门口,长孙无忌直接出去了。
陈百一却是停下脚步,朝着李渊行了一个礼,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忠孝,以后就好好的尽心辅佐世民,不要姑负你这一身所学。”
“是,学生谨遵老师之命。”
说完,他便直接出去了。
门口的长孙无忌,也是不由得感叹道:“陈中书与陛下之情,真令在下佩服。”
“左庶子过誉了,你与殿下的感情那才叫人羡慕啊。”
陈百一忍不住的心里泛着白眼。
这个长孙无忌真不是好人啊。
谁不知道你跟李二好的穿一条裤子,你那妹子还给人家当了老婆生了娃,这会跑我这里装,就有点过分了。
陈百一清楚,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胖子,在未来几十年,可以说是权势地位都是大唐第一等。
毕竟,这货可是凌烟阁排名第一的功臣,更是高宗朝的顾命辅政大臣。
比起他老丈人房玄龄来说,权势还要高出两分。
就这样,陈百一跟这个老狐狸有一言没一言的往东宫走去。
到了卯时三刻,东宫显德殿外钟鼓齐鸣。
李世民身着太子冕服,在房玄龄、杜如晦等簇拥下步入殿门。
殿内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紫色、红色朝服如一片沉默的海。
全部低下头颅躬敬的不敢抬头直视。
李渊被内侍搀扶至御座,他抬眼望向李世民,昔日英武的秦王如今垂眸敛容,唯有腰间玉带的龙纹在晨光中微闪。
他作为皇帝,最后一次接受了朝臣的山呼。
看着大殿里这些大臣的面目,心情极为复杂。
不由得他想到了义宁二年,那个甲子日,他李渊在太极殿即皇帝位,国号为唐,建元武德,定都长安。
那时的他,虎视天下、扫荡北方、收取南方,何等的英雄了得。
不成想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心下哀叹一声,便打起精神,说道:“诸位爱卿,前隋暴虐,不为人道。朕承天命,开创大唐基业,声威教化所至,无人不服。
然国事繁杂,九州事务汇聚,朕彻夜不眠、勤理政务,深感辛劳,愿释此重任,传位于皇太子————”
众人虽然早就知道,可是这会闻言也都表现得象是刚刚听说一样。
顿时便拜倒在地。
“陛下,万万不可啊。”
李世民也是连忙拒绝。
李渊没有理睬众人,看了一眼何常侍,让他开始宣读《禅位皇太子诏》。
当宣诏念出“今传皇帝位于世民”时,李世民热泪俱下,赶紧叩首。
“臣无德,恐负社稷。”
他低着头,不叫别人看到他眼中的喜悦。
李渊见他这样说,心里虽然腻歪,却还是坚持说道:“汝平定天下,功盖宇宙,此皇位非汝莫属!”
说完不等了李世民反应,又让何常侍便开始读起了《皇太子即皇帝位册文》。
刚刚读完,群臣随即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裴寂、萧瑀两人原本在最前面,这会听了圣旨,便直接起身往皇帝旁边走去。
从李渊那里接过国玺与天子绶带,然后便跪呈李世民。
“请太子殿下即皇帝位。”
李世民闻此言,说道:“世民何德何能啊,万万不敢接受。”
这时候满殿大臣异口同声道“请太子殿下即皇帝位。”
一番固辞后,李世民这才艰难地完成权力交接。
李渊在何常侍的搀扶下,默默地将位置挪动好了一下,向着早就放好的,在御位旁边的一位置上。
在大家的再三请求下,李世民最终艰难地同意了即位。
差一点就要说:诸位害苦了联。
李世民转过身看向上面那个代表着权力与荣耀的位置,缓缓走去。
他的眼中有一丝迷茫,剩下的全是激动与渴望。
缓缓地,他走到了最高的那个位置。
他轻轻地用手扶了一下那软榻的扶边,这才转身坐了下来。
“万岁,万岁,万岁。”
大殿里,除了李渊,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不断地山呼。
这一刻,李世民在显德殿正式即位。
他接受了臣民的山呼,享受着这份至高权力的魅力。
“平身。”
这个他过去唤了无数遍的词,这一刻居然有些颤斗,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请陛下更衣。”
太常寺官员立刻出声。
李世民知道这是流程的一部分,便跟随着太常寺的牵引,到了内殿更换服饰。
等到他换上十二章纹的天子衮冕,在太常寺引导下出来后。
十八学士的苏勖苏慎行出列道:“请陛下柴燎告天。”
李世民闻言,略微点头,缓缓说道:“善。”
陈百一不由得看了一眼这个苏勖,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武功苏家苏亶的亲兄弟。
看了一眼对方,陈百一不由得心下感叹,泾阳陈氏比起武功苏家,底蕴还是差的太远了。
李世民说完,便缓缓从御阶上面下来,走的四平八稳。
他直接向着殿外走去,在殿外的广场上已经堆着一大堆木柴,还有玉帛、牺牲等祭品置于积柴之上。
众人紧跟着李世民的脚步,到了广场南边分文武站成两列。
这时候,李世民站在这祭天用的燔柴前面,朗声道:“臣李世民,上承天道,下顺臣民,今得父皇传位,即位大宝,特昭告皇天后土。”
李世民说完,便有早就准备好的官员递过去一个燃烧的火把。
看着手里的火把,他直接将火把伸向柴堆,柏木柴堆随即被点燃,顿时青烟滚滚浓扶摇直上,像征皇权受命于天。
礼毕。
显德殿的铜鹤香炉里升起袅袅檀香。李世民身着玄色龙袍,缓步走上丹陛,腰间的九环玉带随着步伐轻响。
殿外,禁军甲士的长矛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而阶下肃立的群臣里,既有长孙无忌、房玄龄等秦王府旧部,也有魏征、王圭等东宫降臣。
殿外的秋风吹进殿内,吹动群臣的朝服下摆。李世民看着阶下或激动或敬畏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这时候李渊已经早就悄无声息的返回太极宫了。
毕竟,他也不想亲眼看着这个逆子接受百官朝贺。
此时的太子妃长孙氏,立于偏殿,她指尖攥紧绣帕,眼中映着丈夫登基的背影。
李世民接受完朝臣的贺礼之后,便开始颁发他的第一道诏书。
李尚谦,从秦王府便跟着他的内侍。
如今已经是内侍省的常侍。
简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接收到李世民的眼神,李尚谦缓缓展开圣旨。
中气十足,语气恢宏的开始宣读。
“——开太平万世之基业以济万民,神文圣武,四海拥戴——”
诏书的内容很是简单,概括起来就八个大字大赦天下,改元贞观。
诏书由中书省快马传往各州,墨迹未干的贞观二字,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而太极宫内,李渊望着空荡荡的御座,忽然想起太原起兵时李世民少年的模样,一声长叹消散在殿角的风里。
此时,长安市井已传开大赦令,百姓涌上街头,欢呼声响彻朱雀大街。
而显德殿这会,已经开始准备宴席。
正常皇帝的登基,一般情况还需要谒庙告祖。新帝前往太庙,依次向先帝神主行礼,像征承继祖统。
而李世民这里就不用了。
毕竟,他的皇位是开国皇帝李渊亲手传给他的。
在天下臣民的注视下,他李世民,是顺位继承。
所以他承继祖统,根本就不需要去做什么谒庙告祖。
这天下,再没有比他李世民更加正统的皇帝了。
如果有,那也是洪武三十五年,朱元璋传位于燕王朱棣!
或者是,景泰八年太上皇朱祁镇,传位于新帝朱祁镇。
面对着宫廷御膳,其他人即便是假装也吃得津津有味。
只有陈百一一个人,心里不由得腹诽着李世民。
陈百一端上来的这些菜,边吃边做着评价。
皇庭宫宴,自然是分餐而坐。
他看着一旁的魏征,面对刚刚端上来拳头大小的狮子头,无从下手的样子,不由得笑着说道:“魏公,此乃绣球狮子头。”
他说着,手里还一边演示着,用筷子直接将狮子头一分为两半,然后轻轻夹了一块放到嘴里。
魏征也是学着他的样子,吃了一口狮子头,不由得点了点头。
秦王府两年前就讨要了厨子,没想到如今都能承担起这么大的工程,显然是培训了不少的厨子。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之前黄小月跟他汇报过,东市新开了一家酒楼,卖的也是炒菜。
原本他以为,这是别人家慢慢摸索出来,模仿他们的。
现在他敢肯定,这玩意儿肯定就是秦王府的产业。
之前的李世民,是缺钱,缺到了极点。
毕竟当时的他作为秦王,要想拉拢人心,除了高官厚禄,便没有其他。
可是授予高官这种事情不是他能做主的,所以便只能使劲的撒钱,对于部下赏赐极为丰盛。
所以不仅大搞养殖业,还大量的生产雪花盐,作为高端奢侈品,在附近州县搜刮氏族富商们的财产。
陈百一抬头向上看了一眼,这些东西想的也不是李世民亲自负责的。
估计是那位传说中的千古贤后。
不由得他眼珠一转,心里想着之后要好好地跟陈百祥沟通一番。是时候,跟后宫合作搞一笔大生意了。
他刚刚这样决定,便又立马推翻了,这件事一定要拉上他的恩师太上皇。
他是一点不相信这位千古贤后的人品,觉得要是没有太上皇站台,怕是要被吃干抹净了。
反正大家都知道,他乃是太上皇的门生,躲又躲不过去,还不如正大光明的跟以往一样,当好他这个忠孝地学生。
一旁的魏征,看着陈百一脸上的表情不断地变化,时而狞笑,时而担心,时而正色,时而猥琐。
便是不由得摇了摇头。
还是太年轻,没有被社会毒打。
哪象他,现如今
一想起,有些人喊他五姓家奴,只觉得这狮子头也不香了。
他看了一眼陈百一,又不由得飘到一眼最上面的李世民。
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为何当年最先遇到的不是陛下呢?
今日宫中的炒菜,确实征服了大家的胃。
魏征看着一旁陈百一好几个没动的菜,直接用手给端了过去。
然后命令宫娥,用食盒直接给他装了起来的。
“都说吃不了兜着走,您自个儿吃了个干净,却是把主意打到我这了。”
“小小年纪正是克苦奋发的时候,怎能迷恋华服美食?
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老夫已垂垂老矣,目之所及,耳之所闻,口之所食,渐少矣。
我听闻忠孝之贤,天下名传。
舍此残羹剩饭,尤如九牛而拔一毛,今何以吝啬?”
陈百一听到老东西这话,恨不得直接啐他一口。
直接凑近了说道:“魏公,我五叔擅种芹,五婶擅庖厨,其滋味胜于此多矣。”
魏征听到陈百一的话,满脸狐疑有些不可置信。
陈百一见老家伙终于上套,便赶紧说道:“魏公,应当听说我泾阳陈氏乃是耕读传家。
我陈氏子弟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