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自己的帐篷,陈百一直接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材料,笑着说道:“多亏景仁兄来了,不然还不知道我要做多久。
来,我与你介绍一下,往后他们都是你的左膀右臂。”
看着陆续到来的众人,陈百一便拉着岑文本介绍了起来。
岑文本见陈百一如此,频频致谢。
要知道,大唐官制,主要有职事官和散官的区别。
散官品阶就是一个官员的本品。
简单来说,你是几品官,享受什么待遇,拿多少俸禄,穿什么官服,都是由散官官衔品阶决定的。
而职事官就是你实际工作的官职。
任官时根据本品与职事品级差异称作守或者行。
散官低而充高级职事官称作守,散官高而充作低级职事官称作行。
就象陈百一,他那个中书舍人,准确的来说就是行中书舍人。
如今的岑文本还是一个六品小官,面对陈百一这个正四品的正议大夫这般热情与真诚,自然是打心眼里感激。
“文本文倾江海,性格沉稳机敏,博考经史,多所贯综。
还望尔等以后与岑长史好好配合,共同协助好尉迟将军————”
介绍这些人认识以后,陈百一便让他们先离开了。他自己则是坐下来跟岑文本详细的对接了起来。
陈百一发现这个岑文本对自己躬敬的厉害,他询问了一句,这才知道,岑文本如今不仅是秘书郎,还是直中书省。
这个所谓的直中书省,就是中书省的额外直官。
任命灵活,职能扩展为掌诏命或备顾问。
属于没有编制的中书舍人,或者是中书舍人助理。
所以,陈百一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啊。
明白过来,陈百一也是不由得感叹。这有才华的人就象是大胸女人藏都藏不住。
对于岑文本的才华,陈百一听得已经是如雷贯耳。
岑文本自然也是世家出身,他祖父岑善方,仕西梁萧察,官至吏部尚书。
父亲岑之象,隋末时期虞部侍郎,遭人诬陷。
岑文本十四岁时到司隶为父诉冤,辞情激昂恳切,召对明辩。
其父冤狱得以昭雪,由是知名。
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被李世民注意到了,还放在了中书省。
交接完成后,陈百一的个人物品由张三鼎收拾好,便跟着裴寂坐着马车往长安去了。
“忠孝啊,那个岑文本怎么样?”
听到裴寂突然之间的发问,陈百一不由得心中一惊。
然后心神收敛,缓缓地说道:“为人内敛机敏,又有贤名在外,秘书郎嘛,自然是文采斐然。”
裴寂听到这话笑了笑,并没有做什么评价。
而是说道:“对方如今直中书省,你想来是知道的。
中书省都在说,你这个中书舍人才思敏捷奉诏立成,只是你的文采跟这个岑文本相比又如何?”
听到这话,陈百一这才惊醒,有些明白过来。
心里暗骂道:“这狗东西,不仅要抢我的行军长史之职,连这中书舍人的官位也要一并夺走。”
枉我还那般诚心跟他交接。”
裴寂看着陈百一的脸色,便知道他已经明白过来了。
笑着说道:“迟早的事情,就算是没有那岑文本,还会有别人。”
陈百一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件事怪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有一个厉害的岳父。
房玄龄作为中书令,他这个做女婿的是中书舍人,得避嫌啊。
对李世民而言,房玄龄是他的心肝宝贝,自然是不会动了。
而陈百一典型的武德旧臣,自然是要搞到一边去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向裴寂。
“忠孝,汝这般摇头作甚?”
陈百一又是摇了摇头说道:“无事,就是觉得裴师叔你越发精神了。”
顿时逗得裴寂笑呵呵的。
陈百一心下感叹,老裴啊,你这位武德旧臣才是李二要收拾的目标。
俺们师兄弟好着呢。
陈百一清楚,自己与李渊的那点关系,在李世民眼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事情。
而裴寂是真的有班底有功劳,关键是没眼色,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碍眼的。
对于自己离开中书省,陈百一心里有底,可是他也明白这件事不会立刻执行的,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最起码要等那岑文本熟悉中书省的工作以后,自己的调动才会下来。
他现在已是中书舍人,往上再走一步就是中书侍郎,中书省副官,典型的副相,所以要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在其他同品阶的五品官中,中书舍人可谓是大圆满了。
而大唐官制中,重中枢轻地方,中枢五品官可比地方上的四品官还要牛逼。
如今陈百一这个中书舍人见了地方上的刺史,那也是丝毫不虚的。
所以,他也是有些好奇,李世民到底是想怎么安排他。
马车吱呀吱呀的,到了申时一行人终于到了长安城。
没有丝毫耽搁,大家都是王命在身,直接往皇宫而去。
陈百一跟着到了政事堂,没有看到李世民。
便直接找上了中书侍郎颜师古,这可是他的顶头上司。
“颜侍郎,下官奉陛下旨充当泾州行军总管,心中徨恐,谨小慎微,总算是不负圣恩,今日奉命回京,不知道侍郎有何教导?”
颜师古属于老熟人了,只不过人家属于真正的儒学大家,称一句大儒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颜师古出身儒学世家琅琊颜氏,少传家业,遵循祖训,博览群书,学问通博,长于文本训诂、声韵、校勘之学,对两汉以来的经学史也十分熟悉。
武德年间,他一直担任中书舍人,专掌机密,诏令一概出自其手。
前不久这才刚刚拜为中书侍郎,封了琅邪县男。
这几年颜师古的着作不少,有《汉书注》《匡谬正俗》《急就章注》《安兴贵家传》《大业拾遗》等,很多后世都有流传。
颜师古四十多岁,留着长长的胡须,这会正坐在桌案前,上面还放着一碗热茶,冒着陈百一熟悉的香味。
让陈百一忍不住的嗅了嗅鼻子。
不由得嘴角抽动。
确定了,这就是他留在中书省值事房里的茶叶,是他们家在陇南茶山上采的茶叶炒制的,被他称作陇南春的绿茶。
见了陈百一的神态,颜师古有些得意的说道:“前两日你不在,房令公见大家辛苦,便一人赏了半斤这传说中的陇南春。”
说着拿出一个茶碗,小心的往里面挑了几根茶叶,拎起一旁的水壶,将开水冲到茶碗里。
然后将茶碗往陈百一面前一推,笑着说道:“忠孝啊,你也尝尝。”
说完继续说道:“你这一次差事办得很好,给咱们中书省挣了大面子。
叫他们再说咱们中书舍人是笔杆子。
你也不要着急,来先喝茶,陛下这会带着房令公等人,上了城墙检查城防去了。
待陛下回来后,你再汇报不迟。”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看了一眼颜师古。
这狗东西居然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人家李二可是刚刚给你升官了啊,那可是中书侍郎啊。
中书省一人之下的位置啊。
想到这里,他也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喝起了茶。
娘的这本来就是他的茶叶啊。
“滋滋滋。”
“这才是咱们读书人应该喝的饮品,茶天地自然之供养,下汲取地之精华,上承九天之甘露,不骄不躁,翠绿如常。
制成茶,也是不屈其挺拔之志,开水冲泡刚健挺拔如初,有君子之德。
此物冲泡无需葱姜蒜等腌臜之物,只需取冬至积雪融水,立春后第一场春雨,山涧神泉源头之水,轻轻冲泡香气四溢,尤如君子之德感召四方。
饮之,初有微苦而后甘甜回味,尤如大儒之谆谆教悔。”
陈百一听着颜师古这话,整个人都有些傻。
直接端起茶碗,便一口气给灌到了肚子里。
颜师古盯着陈百一,见他如此,便象是被人给锁了喉咙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双眼睛睁得老大,死死地盯着陈百一。
“你,你————”
他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这可是房令公赏的上好绿茶陇南春,你这样喝实在是有辱斯文。”
陈百一毫不在意地说道:“颜侍郎,那你说中书令大人,他是哪里来的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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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师古听到这话,也是顺着陈百一的话道:“对啊,中书令的茶叶————”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脸色一红。
然后指着陈百一说道:“去去去,回你自己的官廊去,少在老夫这里烦人。”
说完这话,他脸色发红,都不敢跟陈百一对视。
实在是太羞耻了。
自己居然跟着陈百一这个畜牲也跟着喊房中书令大人,这要是让别人听到,自己一辈子的清誉就彻底地毁了。
要知道这年头,大人是用于称呼父母、直系长辈或特定身份的尊者。
陈百一把他老丈人喊大人,这没有丝毫问题。
可是这狗东西左一句房大人,右一句中书令大人,简直是让人防不胜防啊。
陈百一这狗东西也是个不要脸的,面对自己的丈人居然用言语奉承了两次就简单的一句中书令大人,那个男人受得了这种诱惑。
他有些鄙视地看向陈百一,道:“当值的时候喊职务。”
陈百一笑着点头道:“好好好。”
说话间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两人探头看去,正是李世民带着房玄龄等人回来了。
陈百一嗖一下便钻了出去。
“臣,泾阳县开国伯、上轻车都尉、正议大夫、中书舍人、东宫太子赞善大夫陈百一拜见陛下。
幸得陛下任命泾州行军长史,尉迟将军勇武,将士用命,臣以侥幸不负陛下重托,今此职已交割,特临身听命。”
“爱卿快快免礼。”
李世民穿着铠甲,快步走到陈百一面前,伸出双手在他肩膀上一扶,陈百一连忙起身。
“爱卿此行,功于社稷,朕心甚慰。”
陈百一拜见完李世民之后,又朝着一旁的房玄龄再拜。
“百一,见过中书令大人。”
一旁的颜师古闻言不由得脸色一黑。
这厮刚刚明明说好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你喊中书令大人,叫别人还怎么拍马屁?
房玄龄看着陈百一,双眼不由得流露出欣慰的表情,然后立马收敛起来,恢复了中书令的模样。
然后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恩,不错。
你当铭记,忠君爱国乃是本分,不可因为做出一点成绩,立了一点微薄功勋,就骄傲自大,做人要戒躁戒骄。”
他话说的严肃,只是嘴角的笑容,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陈百一躬身行礼道:“百一谨记中书令大人教悔。”
随后,李世民便召集人在政事堂商议解决突厥问题。
参加这次会议的人,有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裴寂,颜师古,高士廉,李靖,李??,唐俭等人。
当然了,陈百一这个中书舍人自然也是参加了这种中枢决策会议。
“都说一下吧,颉利的大军都开到了长安城下,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是打还是和?
打该怎么打?
和该怎么和?”
虽然李世民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可是他依旧在这里向着大家问了出来。
房玄龄听到皇帝这句话,不由得抬头向上一看,却直接跟李世民的目光对上了。
他便直接开口说道:“陛下,诸位同僚,如今,根据我们的实际情况。
长安城内只有3万禁军,泾阳那边尉迟将军率领的大军有2万。
而颉利跟突利合兵二十万,此敌强我弱。
至于从其他州县调兵遣将,时日漫长,远水解不了近渴。
其二,河北,山东等地,世族、建成旧党有观望心态,其态度摇摆不定,时间拖得越长,对我们越发不利。
此时与突厥开战,恐是一场惨胜。
另外,大家需要知道的是,突厥人一骑双马,一旦战事不利,便会北逃。
我们无法形成有效的歼灭。
如此这般情形,恐会时常发生。
所以,臣建议议和。
麻痹突厥,休养生息,待至兵强马壮再一举解决突厥之患。”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置可否。
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杜如晦道:“如今,我们可以调动的兵力,具体有多少?
”
杜如晦连忙说道:“启禀陛下,我军目前可以调动的,正如中书令所说,不过五万人而已。
其中骑兵只有八千。”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摸了一下他那翘起的胡须,眼神中锐光一扫,张口就想说:“八千就八千,干他娘的。”
只不过话到嘴边生生的咽了下去,这可是突厥精锐啊,不是窦建德之流。
这些年,突厥仗着骑兵精锐,每次与大唐交战,一旦战事不利便立马骑马逃窜。
着实让人头疼。
“唐俭,你跟大家说说,颉利如今是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