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站起身来,把茶杯放在桌上,“闲着也是闲着,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苏灵汐从窗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一个“终于有事干了”的表情:“我赞成!”
白小冉合上漫画书,塞进座椅侧面的网兜里,声音清脆:“那走吧!”
秦明转过头看向厨房方向。周米芽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瓶酱油,听到他们的对话,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和秦明对视了一瞬,然后她放下了酱油瓶,用围裙擦了擦手,声音温婉而平静:“好!我来看家!”
秦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三个人从房车上下来。
三只气球载着三个人离开公路,朝着白小冉锁定的方向滑去。
停在了距离那个想要自杀的玩家三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面。
树干有两个人合抱那么粗,完美地遮挡住了三只气球的轮廓。
那个想要自杀的玩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甚至不知道有人正在三十米外看着他。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手里的那把短刀上。
他的名字叫做王雨。
是熊猫国人。
但在威逼利诱之下,他现在已经成了叛徒,是帝国公会的一个走狗。
那把短刀不是战斗用的武器,刀身只有成人手掌那么长,刀刃磨得很薄,刀柄上用黑色的绳子缠了几圈,尾端还系著一个小小的红色流苏。
这是一把切腹刀。
现在,他要做的是给井上太男献上忠诚,帮他占有地方。
这是他第二次这么做。
第一次的时候,他以为就是表个态、走个形式、交点投名状。
他错了。
第一次的那一刀,他疼得在地上打滚,叫得像杀猪一样,鲜血流了一地,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但很快,他身上的伤口就愈合了,连疤痕都没留下。
那种愈合的过程很奇怪。疼,但疼过之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这个过程很痛苦。
所以他才害怕纠结。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你已经背叛了一次,再背叛一次有什么区别”,另一个说“你不是脚盆鸡,你不应该做这种事”。
他每次想到这里就赶紧停下来,因为再想下去他会崩溃。
但是现在他只能这么做。井上太男给他们下达了目标,每天至少完成十次献忠。
完不成的,不允许上载具。不让上载具,就意味着要在这片充满蛊虫的树林里过夜。
叛徒不是那么好当的。
你以为投靠了强者就可以安枕无忧,但你不知道的是,强者永远不缺听话的狗,而你随时可以被另一条狗取代。
王雨的口中念念有词。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蚊子叫,但在三十米外,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秦明、白小冉和苏灵汐的耳朵里。
“我要为井上大人献忠,我要为井上大人献忠”
他反复念著这一句,像和尚念经。
然后,他反手拿着短刀。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咬紧牙关,猛地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他横著切了一刀。从左到右,刀刃在皮肤下面划过,发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湿漉漉的、像切生肉一样的声音。
白小冉的眼睛猛地瞪大,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这这是切腹?”
苏灵汐也捂住了嘴,她的声音比白小冉更小,但那种震惊是一样的:“这家伙是脚盆鸡?”在她的认知里,切腹是脚盆鸡的传统,熊猫国的人不玩这一套。
秦明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面,声音压到了最低:“嘘,小声些!”他的目光没有从王雨身上移开。
他现在不关心这个人是什么国籍,他关心的是,这个人为什么要在这里切腹?
王雨此刻沉浸在痛苦中。他的脸扭曲得像一张揉皱的纸,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从发际线滚下来,混着眼泪和鼻涕一起淌。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他拔出短刀。
然后失去意识,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直地向前扑倒,摔在地上,脸埋在泥土和枯叶里。
与此同时。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浇在地上的鲜血,很快消失不见。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吸走了一样。
鲜血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然后那一小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边缘像被加热的冰块一样融化、蒸发、消失。
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地面的坡度流向那棵最大的树的根部,渗进树皮的缝隙,沿着树干向上爬升。
然后在大树的树干上,树皮开始隆起、变形、变色,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几秒钟后,一张浮世绘渐渐地、像慢镜头一样地浮现了出来。
雪白的脸,樱桃红的唇,黑色的发髻,彩色的和服,和之前看到的那幅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图案不同,这张浮世绘上的女人手里没有折扇,而是抱着一个琵琶。
白小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的神瞳在全力运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声音里带着震惊和恍然:“原来原来是这样!这是什么天赋吗?”
苏灵汐也看呆了。
她看着那幅从树干上“长”出来的浮世绘,声音里满是不解和厌恶:“如此痛苦的切腹,就是为了画一幅画?这人的脑子是不是有病?”
秦明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那幅浮世绘和王雨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他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凌空气球载着他无声地飘向王雨。白小冉和苏灵汐紧随其后。
三个人眨眼间到了王雨的身边。地面上还残留着血迹,但大部分已经被树根吸收了。
那棵大树的树干上,浮世绘已经完全成形,色彩鲜艳得像刚刚画上去的,在树林里发著一种诡异的、幽幽的光。
秦明看着浮世绘,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和之前看到的那个不一样。”
白小冉的目光从浮世绘上移开,落在王雨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不对呀,老大!如果是用这种方式能够产生浮世绘的话,那么上一个地方为什么没有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