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管舞的声音从大客车的麦克风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最后挣。
“阁下,这样不合适吧!而且我并没有招惹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的炮管比你粗,而你刚好是个脚盆鸡。”
钢管舞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被戳中了痛处后的应激反应:“什么!你,你说什么?”
她不是没听清,是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一个人可以把“因为你是脚盆鸡”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不假思索。
秦明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我说你是个脚盆鸡。”
钢管舞的声音变得尖锐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受了天大委屈之后的愤怒和抗议:“阁下,你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秦明的耐心终于用完了。他的手指在麦克风的开关上顿了一下,然后按下去,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钢管舞的耳膜上。
“别他妈废话,我从五数到一,你们要是还不下车,我就把你们轰成碎渣!”
钢管舞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从她的嘴里挤出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咬牙切齿的、带着无尽屈辱和不甘的骂。
“八格牙路!!”
秦明开始数数。
“五。”
“一。”
钢管舞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死机了。五、二呢?三呢?四呢?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说“阁下你不按套路”,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秦明的手指悬在导弹发射按钮上方。他的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那辆大客车。
钢管舞的声音终于从麦克风里挤了出来,尖锐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在发抖:“阁下,我下车,我们这就下车!”
她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委屈、抗议和愤怒,只剩下一种被碾压过的、破碎的、认命了的服从。
秦明的声音简短而有力:“快点!”
钢管舞的回答短促而卑微:“是,阁下!”她甚至用上了“阁下”这个敬语,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驯服后的顺从。
大客车一共有十个门。十个门同时向上卷起,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摩擦声,像一只巨大的动物在同时张开十张嘴。
大客车上的玩家,大概有两百人的样子,一个一个地从那十个门里涌了出来。
有的人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有的人四处张望像是在找逃跑的路线,有的人呆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有的人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吃了一半的食物的残渣。
他们从车门里走出来,在公路上站成几排,然后被几个看起来像小头目的人赶到了一起。
钢管舞也下来了。她从驾驶座旁边的侧门跳下来,木屐踩在沥青路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她带着那两百多个人,齐刷刷地站到了秦明的房车侧面。
不是她主动要站过去的,是秦明用手指了指那个位置,她就乖乖地带着人走过去了。
两百多个人,一排一排地站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敢动。有的人还在喘气,但连喘气都压低了声音。
秦明这时看到了钢管舞的样子。头发在脑后盘成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别著,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很有岛国风情。
她的脸涂得很白,是艺妓的那种白,嘴唇只点在了嘴唇中心的位置。
她的眼神里带着魅惑,像是一个站街女在面对潜在客户时的那种媚眼如丝。
她的目光在秦明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然后又转回来,然后又移开,像一条蛇在吐信子。
她穿着一身长裙,上面领口开得很低,低到能看见锁骨以下的那个深邃的阴影;
下面像旗袍,大腿根若隐若现,走一步露一截,再走一步又露一截。
脚上穿着木屐,白色的袜子,两趾分开的那种。
手里还拿了把扇子,折扇,半开半合,扇面上画著一枝樱花。
秦明问:“你们都是脚盆国的人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嘈杂的、混乱的、争先恐后的声音。
“我是熊猫国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举起手,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清白的迫切。
“我也是熊猫国的!”一个年轻的女孩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我们都是熊猫国的!”更多的人开始说话,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被围捕的猎物在集体求饶。
秦明这下明白了。
这些脚盆鸡,还挺有针对性的!
秦明的目光转向钢管舞。“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帝国公会的人?”
钢管舞的脸上露出惊喜神色。
“阁下,你,你知道帝国公会?那你也一定知道井上大人了?”她说“井上大人”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下级对上级的、信徒对神明的、狗对主人的那种卑微而虔诚的敬仰。
秦明重复了一下那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一个拼写,又像是在咀嚼一颗难吃的药丸:“井上太男?”
钢管舞的头点得像鸡啄米,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是的,阁下!你认识他真是太好了!”
“他是一个强者,我看你也是一个强者!如果你肯加入帝国公会的话,我想,一定能够共赢的!”
她说到“共赢”的时候,扇子“啪”地一下打开了。
秦明轻蔑一笑。
钢管舞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你想多了。我只是在确定一件事。”秦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他的目光落在钢管舞的脸上,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现在我问你,井上太男让这些人切腹自尽,然后弄出浮世绘,到底是想做什么?”
钢管舞开始装糊涂。她的脸上挤出一个困惑的、无辜的、像是听错了问题一样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浮世绘?什么浮世绘呀?我不知道,这肯定有什么误会!”
秦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确定你不知道?”
钢管舞的头点得更快了:“是的,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