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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13章

    “似乎还是因前次长孙冲偷袭你那一桩。

    怎会如此?赔银不是早已了结?萧锐心下惊疑,转念却想起那一万两银子自己并未禀明父亲,私下挪作他用——莫非因此生出误会?

    他再顾不上多言,转身便朝宅院奔去,将公主独自留在湖畔。

    “萧虎!”

    一进院门,萧锐便厉声唤来管家,“家中近来可有异动?”

    萧虎挺胸应道:“少爷放心!按您先前吩咐,我已安排妥当,绝不让长孙家趁机分去半点好处。

    老爷那边若有动作,咱们必抢先一步,将家业全数握稳!”

    萧锐闻言,气血上涌,一脚将萧虎踹倒在地,挥拳便打:“蠢材!老爷子在前头与人相拼,你不思襄助,竟还背后捅刀?我要你这废物何用!”

    萧虎被打得连连告饶,这番动静惊动了远远立著的襄城。

    她怔怔望着,心中纷乱——父皇命她前来调停,可听萧锐这话气,倒似要卷入战局,与长孙家为敌?

    待萧虎踉跄退下,襄城才怯怯走近,轻声劝道:“锐哥,两家皆是朝廷重臣,父皇居中实难自处能否暂且息争?”

    萧锐强压怒气,缓声应道:“莫急,午后我随你同返长安。

    待我问明父亲原委,若可转圜,定会相劝。”

    他口中安抚,心下却将萧虎

    午后回至宋国公府,萧瑀正悠然听着下属禀报今日战果:长孙家何处铺面歇业、哪处商路受阻闻之抚掌而笑:“甚好!他长孙无忌虽掌盐铁官营,到底不是私产。

    若论家底厚薄,长孙家岂是我萧氏之敌?”

    “父亲,孩儿回来了。”

    萧瑀挥退左右,示意儿子坐下,便将连日诸事滔滔道来。

    待他歇口饮茶时,萧锐方寻隙问:“儿子才听闻此事。

    若只为长孙冲旧怨,实在不必大动干戈——孩儿早己惩戒过那人了。”

    萧瑀冷笑:“那不过是个引子!前几日长孙家暗中挤压我萧氏产业,这才真正可恼。

    自家儿子德行有亏,不思管教,反在暗处使手段泄愤?当我萧家可随意揉捏么?他既先出手,便休怪我回敬。”

    萧锐陡然起身:“他们竟敢事后报复?果真如此?”

    “稍安。”

    萧瑀摆手道,“有为父在,何惧长孙无忌?此獠虽善弄权术,未留明证,但我已查明,背后动作皆出自他在西市的几间铺子——尤以近来极红火的那间酒楼为甚。

    那是长孙家产业,人尽皆知,绝不会错。”

    西市铺面?最火的酒楼?

    萧锐倏然怔住——当日长孙家账房交割时所言犹在耳边:“西市仅有的几间铺面,全数予您了。”

    而那间酒楼不正是自己接手后重张的那一家?

    若真如此,最先出手打压萧家的,岂非正是自家?不,是萧虎那蠢材!

    他喉头一涩,低声劝道:“父亲,冤家宜解不宜结。

    两家若长久相斗,陛下实难”

    萧瑀正色道:“长孙无忌仗着国舅身份,素来自矜功高,跋扈惯了。

    此番既落我手,岂能不教他长个教训?”

    萧锐踌躇片刻,自怀中取出几张契纸,声音几不可闻:“其实西市那几间铺子,早已不属长孙家了,是孩儿暗中购下。”

    萧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休要胡说,庄上存银不过数百两,你哪来这般本事?”

    “千真万确。”

    萧锐将房契轻轻推至父亲面前。

    萧瑀垂目细看良久,终于缓缓抬头,目中满是困惑:“这真是你的产业?可为何?我竟查错了?你总无道理对自家出手罢?”

    萧锐无从辩解,只能含糊其辞地推脱道:“此事纯属误会,是萧虎那蠢材会错了意,我这就去将他擒来问个明白”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疾步离去。

    萧瑀怔在原地,反复思量片刻,终于回过味来,冲著萧锐消失的方向怒喝道:“好哇!原来是你这小孽障在背后捣鬼!萧虎?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擅自行动。

    分明是你贪图老夫的家业我怎会养出你这等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莫非当我长孙一族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国舅爷息怒。”

    前来传话的使者压低声音,“据可靠密报,朝廷已掌握将毒盐化为良盐的秘法。

    此法一旦推行,天下盐荒可解。

    未来盐铁之利,不可估量。

    此时与兰陵萧氏死斗,恐非明智之举。”

    长孙无忌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怒火渐熄。

    身为天子第一近臣,他

    于是,这场明争暗斗,便在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悄然偃旗息鼓。

    至于那位搅动风云的萧家二郎,此刻正没心没肺地陪着未婚妻泛舟湖上。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公主轻轻击掌,眼中漾开笑意:“长安城里人人都道锐郎诗才冠绝京城,可坊间流传的却只有一首《侠客行》。

    今日再闻佳句,果然精妙绝伦。”

    “一首?”

    萧锐挑眉,“前几日我不是作了首诗,托长乐带给你了么?难道未曾收到?”

    “前几日?并无此事呀。”

    “不是你让人传话,央我赋诗相赠么哦”

    萧锐恍然,随即失笑,“难怪那日小长乐神色古怪,原是有人假借你的名头,从我这儿骗诗去了。”

    他转念想到自己写的那句“会向瑶台月下逢”

    未曾入襄城之眼,反可能被某个粗莽汉子品读,顿时一阵恶寒。

    “定是小妹捣鬼!我这就找她问个明白!”

    襄城公主起身便要唤船靠岸,远处正骑着熊猫嬉戏的小长乐还浑然不觉。

    “罢了,待回府再问不迟。

    良辰美景,何必扫兴。

    我将那首诗念与你听便是。”

    湖光潋滟,二人世界温馨旖旎。

    萧锐言语风趣,逗得襄城双颊绯红,竟比那池中荷花还要娇艳几分。

    岸边垂钓的薛礼瞥见舟上情形,摇头嘀咕:“难怪大哥不肯让我们登船”

    “二公子!二公子!出事了!”

    管家萧虎手持一封急报,匆匆奔至湖畔。

    信报所言,乃是萧家庄北行的商队在途中遭遇劫掠,十余车茶叶尽数被夺。

    这对初兴的萧家产业而言,无疑是沉重一击。

    “二公子,咱们的茶叶刚在长安打响名头,已是文人雅客案头必备。

    大公子本想趁势打通草原商路——北地胡人终日肉食乳饮,最需清茶解腻。

    岂料商路艰难,才行至朔方地界便遭了劫。

    这批茶叶若在长安发售,价值不下数千两白银。”

    朔方?何以在朔方被劫?难道是草原上的马匪?

    萧虎面色凝重:“在大唐疆域之内,无人敢动萧家的车队。

    草原马匪通常也不劫掠唐商,他们赖以生存的盐茶皆赖大唐供给,不敢自断生计。

    唯有一种可能——朔方本地的匪帮。”

    薛礼冷笑颔首:“明白了。

    朔方如今非大唐治下,乃是叛臣梁师都盘踞之地。

    什么本地马匪?

    “梁师都?唉朝廷何时方能剿灭此獠?”

    “指望朝廷发兵?”

    薛礼常于沙盘前推演局势,对此了然于胸,“两年之内恐无可能。

    梁师都左右逢源,背后实有颉利可汗撑腰,非是易与之辈。”

    “那咱们的商队还继续北上么?”

    萧虎面现难色。

    “去!为何不去?”

    薛礼眸中闪过锐光,“朝廷忌惮梁师都,我们却不怕。

    待我与大哥商议,若有必要,便北上朔方,除了这一祸害。”

    语气斩钉截铁,豪气干云。

    当夜,兄弟二人秉烛对图,密议至深。

    次日拂晓,薛礼便单骑北上,踪影如风。

    萧虎忧心忡忡地为薛礼送行,萧锐却从容道:“宽心。

    此乃二弟的结业之试。

    若连区区梁师都都奈何不得,又何谈将来建功立业?”

    “可少爷,二公子孤身一人是否派些人手相助?”

    “相助?”

    萧锐摇头,“此番并非强攻硬取,我们人手本就不多,贵在出其不意。

    人多反而易露行迹。

    传令下去,将朔方境内所有商铺、暗桩尽数撤回——一群废物,莫要暴露了二弟的行踪。”

    长安皇宫,内苑弘文馆。

    这一日皇帝未曾临朝,反倒专心于子弟教化,特请名儒李纲开馆授课,满座皆是权贵子弟。

    “先生,您会作诗吗?”

    小长乐望着须发皆白的老夫子,忽然站起身发问。

    九岁的太子李承干连忙起身呵斥:“小妹不得无礼!快坐下!”

    小长乐冲兄长吐了吐舌头,仍不依不饶:“您能不能作一首诗?我想拿去给姐夫看,说不定姐夫就肯来这儿念书啦!”

    老李纲似乎未解其意,太子李承干只得代为解释:“夫子莫怪,长乐胡言罢了。

    她口中的‘姐夫’,乃是宋国公之子萧锐,便是那个扬言‘唯有诗才胜我者,方可为师’的狂生。”

    “哦?萧锐?可是作出《侠客行》的萧锐?”

    李纲抚须而笑,眼中掠过一丝欣赏,“此子确有大才。

    论诗,老夫犹有不及,确实当不得他的老师。”

    皇帝笑着打圆场道:“文纪先生过谦了,您是当世名儒,能做您的学生,实属几世修来的福分。

    萧锐虽有些诗才,终究年纪尚轻,要学的还多着呢。

    宋

    “是吗?那倒甚好,如此俊才,老朽也愿一见。”

    三言两语之间,萧锐的前程便被未来的岳丈轻描淡写地定下了。

    亲生父亲萧瑀正为这不服管束的儿子头疼,听闻文纪先生有意相见,当即如获至宝,连夜赶到萧家庄,亲手将萧锐提回家中。

    次日一早,萧瑀便备了礼,亲自将儿子送到了弘文馆。

    “文纪先生,这便是犬子。

    性子顽劣,往后还请您多多费心管教。”

    萧瑀姿态放得极低,那模样倒像后世生怕孩子惹老师不悦的家长。

    说著,他抬脚往萧锐膝弯轻轻一踹,“糊涂东西,还不快向先生行礼?”

    老迈的李纲缓缓睁开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目光沉静地端详着眼前这个神色倔傲的年轻人。

    萧锐心中一阵无奈。

    自己离了学堂多少年了?如今竟又被塞回学馆,要和一群十来岁的孩童同席听讲?不如给他一刀算了。

    望着面前须发如雪、面容清癯的老先生,萧锐不知怎的,脑中念头一闪,脱口而出:“老先生,若学生没看错,您大约只剩两年寿数了。”

    什么?!这逆子、这混账!竟敢诅咒文纪先生?萧瑀眼前一黑,险些背过气去。

    弘文馆里的一众学子也都目瞪口呆,心中暗叹:这位可真敢说啊!

    “父亲,您可以质疑儿子的品性,却不能不信儿子的医术!”

    萧锐一脸正色地反驳。

    当事的李纲夫子却并未动怒,反而捋须微笑,抬手止住正要发作的宋国公,对萧锐温言道:“人生七十古来稀,老朽今年已届八十,生死之事早已看淡。

    倒是小公子你气度不凡,长安皆传你诗才冠绝,不想竟还通医理?老朽好奇,是何方高人能教出你这般的英才?”

    萧锐不禁敬佩老

    “诗词不过雕虫小技,何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