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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17章

    封言道背负三十八条人命,兼有逼良为娼、拐卖人口、残害百姓等累累罪行,下官愚钝,不知数罪并罚该如何量刑。

    莫非需斩首数次?”

    萧锐转回身,正色对王侍郎道:“刑部不必言谢。

    查证擒犯,乃御史台分内之事。

    至于行刑之举——是由贵部动手,还是由萧某代劳?”

    “你、你狂妄!”

    王侍郎气得颤抖,“私设公堂、刑讯逼供、越权拿人,眼中还有没有王法?本官这便去御史台,向魏大夫问个明白!”

    “找魏黑脸?”

    萧锐嘴角噙笑,一把拉过安主簿,“你告诉他,魏大夫是何态度。”

    安主簿头皮发紧,暗忖上官怎知自己曾见魏大夫?只得硬声高喊:“魏大夫有言:御史台当全力协佐萧御史办案,绝不纵容任何罪徒!”

    “好!御史台硬气!”

    百姓欢呼雷动,群情沸腾。

    王侍郎连连摆手却无济于事,面色涨红。

    “好好!御史台既然如此能耐,此案便全权交由你们!”

    王侍郎拂袖转身,“本官自去面圣理论!”

    萧锐朗声长笑:“尽管去。

    陛下乃吾岳丈,岂会助你?”

    这般纨绔姿态,此刻在百姓眼中却痛快淋漓。

    萧锐垂目睨向地上如死狗般的封言道,眸中寒光凛冽:“你们封家果然根基深厚。

    将你丢在刑部门前,竟无人敢动?”

    封言道眼中燃著凶光:“识相的就放了我,刑部都奈何不得,你一个六品御史算什么东西?别忘了,我也是驸马爷。”

    萧锐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呸!你也配称驸马?整日流连烟花之地,可曾将公主放在眼里?”

    封言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真当公主一无所知?”

    呵,倒是张狂得很,连公主都能随意拿捏?

    一旁的主簿连忙拉住萧锐:“大人,见好就收吧。

    先将此人押回牢中,待陛下发落便是。”

    萧锐却笑了,那笑意里透著寒意:“等?你问问这些百姓等不等得起!封言道,你们封家势大遮天,无人敢动是吧?好得很——没人敢收你,我来收!今日我萧锐便僭越一回,大不了斩了你,这身官袍我不要了。

    拿刀来!”

    什么?!你、你竟敢望着萧锐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封言道终于慌了神。墈书屋 首发

    此时,一名受害女子忽然扑上前,紧紧抱住萧锐的腿:“大人不可!

    但为此等恶徒断送前程,实在不值啊!”

    “恩公请让开!让我亲手了结这仇人——封言道,你杀我父母兄弟,今日我与你同归于尽!”

    又一名女子嘶喊著冲上来,直扑向封言道的咽喉。

    “我来!”

    “我来!”

    顷刻间,七八名女子如疯魔般涌上。

    快、快拉开!萧锐急喝。

    御史台的差役们慌忙上前阻拦,却一时手忙脚乱。

    萧锐气得跺脚:“糊涂!拉我脚下这个做什么?快去护住封言道那边——别真让他被掐死了!”

    一番混乱拉扯,众人费尽力气才将封言道从那些女子手中抢出。

    萧锐低头苦笑着劝开紧抱自己腿的女子:“姑娘,松手吧。

    我这脚踝都快被你掐断了。”

    围观的百姓不由笑出声来,心想这位年轻的御史大人全无官威,倒像是街坊里热心的后生。

    萧锐转眼看向封言道——那人正伸著舌头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俨然一副刚从鬼门关逃回来的模样。

    “诸位,”

    萧锐扬声道,“今日捉拿此人,非为私仇,乃是国法!御史台惩恶除奸,护的是大唐所有百姓。

    这番话不仅让百姓点头称是,连御史台一众吏员也暗自松了口气。

    原来萧大人并非鲁莽之辈,方才倒是白担心了。

    萧锐说完,缓步走到封言道身旁蹲下,压低声音道:“瞧见了么?你造了多少孽?方才若不是我,你早已没命。

    想活的话,就说点实在的——买你这条命。”

    “我、我那三处青楼,十间铺面,千亩田产全都奉上”

    萧锐反手又是一掌:“啪!你以为我缺银子?这是公堂,不是讹诈!把你那些腌臜事痛快招来,再耍花样,我就由着她们掐死你。”

    “别、别!我说我爹明面上附和你父亲,在朝中赞同宋国公的提议,背地里却向陛下进言反对,暗中坏过宋国公不少事”

    呵!竟有意外之获?不仅萧锐,周遭百姓、官吏,乃至刑部门前冷眼旁观的一众人都睁大了眼睛。

    萧锐面色一肃,抬手再给一记耳光,封言道嘴角鲜血直流,模样凄惨。”朝堂政见相左本是常事,说这些人人皆知的废话有何用?让你交代自己的恶行,倒推你爹出来顶罪?真当我是三岁小儿?”

    “不敢不敢!我、我那些事吴三儿全都清楚,您早就查明白了”

    “吴三儿是谁?”

    徐御史上前答道:“回大人,就是方才青楼里管事的那个。”

    “在这儿呢,他现在是证人!”

    有吏役将吴三推了出来。

    “证人?”

    萧锐冷笑,“与封言道一同作恶,那叫同犯!绑了!”

    他强压着当众斥责手下糊涂的冲动,只冷冷扫了一眼。

    他再次揪住封言道的衣领,声音压得更低:“看清楚,刑部的人都在看戏。

    再不说点有用的,不等你爹赶到,你这群仇家就能活撕了你。”

    “我说、我说我爹曾支持隐太子,玄武门之后才转投秦王府”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刑部的人、御史台的吏员,全都僵在原地。

    连围观的百姓也屏住了呼吸。

    “当真?”

    “千真万确!”

    封言道早已吓破了胆,竟将这般要命的旧事抖了出来。

    连萧锐都未料到,这家伙口中竟藏着如此猛料。

    这已不止是作恶,简直是亲手将父亲推向绝路。

    原本还顾虑杀了他会气死封德彝,如今看来,倒是这儿子先一步坑了老子。

    “诸位可都听清了?”

    萧锐环视四周,朝刑部与御史台众人逐一望去,人人点头。

    “好。

    封言道,在你伏法之前,还有什么话要说?”

    “什么?!姓萧的,你言而无信!你不能杀我,我爹是封”

    萧锐不再看他,转身随手抽出身旁刑部守卫腰间的佩刀。

    寒光一闪,利刃已没入封言道胸口。

    刑场之上,萧锐的声音如铁石坠地:“欺压良民、触犯国法者,当诛!”

    话音落下,四周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百姓们挥动着手臂,欢呼声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萧御史!萧青天!”

    有人嘶声呐喊,这呼喊迅速汇成一片。

    刑部衙门前的官吏们纷纷垂下头,御史台众人则满面红光,眼中尽是崇敬之色。

    安主簿在一旁低声叹道:“罢了,此事只能请魏大夫定夺,我们拦不住萧大人了。”

    就在这时,人群被猛地撕开一道缺口。

    一名身着紫袍、头发花白的老者踉跄扑来,一把抱住倒在地上的封言道,发出凄厉的哀嚎。”我的儿啊萧锐,你竟敢杀我儿子,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封德彝双目赤红,那目光若能化作刀剑,早已将萧锐凌迟万遍。

    御史台众人迅速上前,将萧锐护在当中。

    那一刹那,萧锐心中掠过一丝恻隐——当着父亲的面处决其子,确有些残忍。

    可下一刻,封德彝的举动却让他冷笑出声。

    “给我杀!一个不留!”

    这老者竟是带着上百私兵赶来的,此刻一声令下,刀剑齐出。

    百姓顿时哗然,怒吼四起:“休要伤萧大人!”

    “大唐儿郎岂能容尔等猖狂!”

    “保护萧大人!”

    安主簿急呼。

    萧锐却反手将他推开,“躲远些,谁护着谁还不一定。”

    话音未落,他已夺过身旁刑部卫兵的长刀,纵身杀入敌阵。

    冲上前的百姓皆是一愣——只见那道身影如虎入羊群,刀光所至无人能挡,哪里还需要旁人相护?这分明是沙场猛将的身手,可萧御史不是文官吗?

    私兵尚未溃散,长街两端又传来马蹄疾响。

    两路人马同时赶到:一方由淮南长公主率领,另一方则是魏征带着御史台援兵。

    “魏征,你好大胆子!竟敢动本宫的驸马?”

    长公主厉声喝道。

    魏征独自挡在公主马前,朝身后挥手示意速去支援,面上却平静如常:“殿下,封驸马触犯国法,臣等依律行事。”

    “依律?御史台何时有捉人之权?让开!今日谁敢碰驸马,本宫定斩不饶!”

    魏征连天子尚且不惧,何况一位公主?“殿下,御史台无权拘人,故已将人犯移交刑部。

    您若想见驸马,可待刑部审决之后。

    此刻,还请勿妨碍公务。”

    “儿啊——萧锐你这天杀的,今日必叫你偿命!”

    封德彝凄厉的惨叫穿透街巷。

    什么?

    魏征手中奏本微微一颤,心道:萧锐不会真这般决绝吧?当街行刑?不,是当着其父之面?

    淮南长公主闻言更是怒极:“魏征,滚开!”

    剑拔弩张之际,又一队铁骑如黑云压城,将刑部衙门围得水泄不通。”全部停手!本将在此!”

    “尉迟将军!”

    魏征高声道。

    尉迟恭面沉如铁,目光扫过全场:“奉陛下口谕,凡涉事人等,一律带往太极殿。”

    “尉迟恭,你敢对本宫无礼——”

    “长公主恕罪。

    长安城内不得私动兵甲,您亦不能例外。

    来人,护送公主入宫。”

    太极殿中,刑部侍郎正言辞激烈地陈奏萧锐如何狂妄跋扈皇帝李世民垂目静听,神情莫测。

    两旁几位近臣皆凝眉深思。

    “陛下,御史萧锐目无国法,擅动私刑,竟扬言代天行道,将封言道当众斩杀”

    李世民缓缓抬眸:“王爱卿,你身为刑部侍郎,那封言道是否罪证确凿、死有余辜?”

    “这臣尚未详查,不敢妄断。

    然纵有罪行,亦不该由萧锐私刑处置。”

    “当时百姓是何反应?”

    “百姓确实对封言道多有怨言。”

    砰!李世民一掌击在案上:“多有怨言?怕是民愤滔天吧!百姓恨之入骨,在你刑部门前,你这位侍郎竟能视若无睹?反倒来告萧锐滥用私刑、目无国法?朕倒要问你,当时宣布封言道罪该万死的,为何不是你?”

    臣

    一旁的杜如晦心中冷笑:这位侍郎的官途到头了。

    民怨沸腾之际还敢袒护凶徒,岂非自毁朝廷威信?今后百姓谁还信服刑部?

    此刻密卫急报:“禀陛下,刑部门前,御史萧锐已公布封言道十大罪状,并将其当众正法。

    密国公与淮南长公主各率私兵正赶往刑部!”

    李世民冷哼一声:“传令尉迟敬德,率千骑驰往刑部,将一干涉案人等悉数带至太极殿。”

    太极殿内,封德彝抱着儿子的尸身痛哭失声。

    “陛下,老臣一生尽忠报国,临老却遭此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

    我儿纵有过错,上有国法可依,下有家规能束,岂容萧锐这黄口小儿当街杀戮,受尽世人耻笑?老臣恳请陛下为臣做主!”

    李世民默然片刻,目光转向殿中那个挺拔的身影:“萧锐,你有何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