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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第33章

    刑班头忧心忡忡:“大人,您当真认为是萧御史所为?”

    刘仁轨淡然一笑:“为何不信?此刻本官方才明白,为何方才义安郡王竭力阻拦继续追查——原来他早已知晓仇家是谁。

    要说眼下长安城里最不能招惹的人物,呵呵,萧御史恐怕要算一个。”

    师爷声音发颤:“若、若真是他咱们敢去传唤吗?”

    刘仁轨沉吟片刻:“萧御史的为人,当不至滥杀无辜。

    我信他。

    待我面圣归来再议。

    对了,老邢,记得暗中查访,看看萧御史昨日是否回过长安。”

    皇宫太极殿侧的小书房内,李二召见了刘仁轨。

    这是他亲手提拔、颇为看重的臣子,上任数月来政绩斐然,且从未倚仗过皇权。

    此番首次求见,想必是遇上了棘手的难题。

    听完刘仁轨的禀报,李二微微蹙眉。

    不必询问侍立一旁的内侍高公公,他心中已了然——定是萧锐那小子干的好事。

    朱雀大街,昨日夜里,那个时辰不正是萧锐从宫中返家的时辰么?朕明明嘱咐他莫要打草惊蛇,他怎么反倒把李孝常的儿子给收拾了?

    李二朝高公公递了个眼色,对方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下,派人探查义安郡王李孝常是否有异常举动。

    “此事非萧锐所为。

    他昨日的确回过长安,不过是从工地送襄城回宫。

    因归来得迟,朕便留他在宫中住了一宿,当时他正在向朕禀报工地诸事。”

    原来如此刘仁轨暗暗松了口气。

    倘若萧锐得知,自家岳父竟亲自替他遮掩,制造不在场证明,怕是要拊掌大笑——这门亲事结得果然不差,这位老岳父值得深交,将来寻个机会,定要安排一场顶级的推拿沐足好生报答。

    “陛下,还有一事颇为蹊跷。

    义安郡王之子遇害,他却企图息事宁人,阻拦微臣追查,甚至对那车夫一家也下了封口令。

    微臣不明缘由,只是觉得奇怪,然官职卑微,不敢多问。”

    李二心中冷笑。

    李孝常啊李孝常,若非做贼心虚,何至于谨慎至此?儿子死了,便是大闹长安也不为过,可如今这般姿态,岂不是欲盖弥彰?蠢材。

    “此事你不必理会。

    民不告,官不究。

    你专心审理车夫的案子便是。

    朕会派人协助于你。”

    果然,没过多久,宫中便有旨意传来,抚慰义安郡王丧子之痛。

    李孝常心中愈发踏实,暗地里联络其余几人,将原先的计划继续推进。

    自从在工地尝过一顿大锅菜,回宫之后的小长乐对这道简单却滋味十足的食物,生出了一股异乎寻常的执著。

    她整日缠着御膳房的人,非要在宫里也做一回大锅菜不可。

    御膳房众人岂会答应?他们可是专司御膳的厨子,去做那种百姓吃的粗陋菜式?岂不是自贬身份?

    见小长乐年纪尚幼,这帮人便敷衍道:御膳房器具有限,做不了大锅菜。

    首先得有一口极大的锅,还得配上大铁铲之类才行。

    小长乐信以为真,转而跑去央求父皇李二帮忙,让工部打造一口大锅,再制一把大尺寸的铁铲。

    只是,两样物件都是按小姑娘比划的尺寸来的。

    古怪的是,那铁铲与大锅相比,显得过于庞大了些——铲面直径竟有大锅的三分之一。

    这倒不能怪长乐比划不准。

    她描述的锅径,是她双臂能张开的极限:“要这么大、这么大的一口锅!”

    至于铁铲,她倒是说得明白,将作监直接给了一把崭新的大铁铲。

    交接完毕时,将作监的工匠听见长乐公主小声嘟囔:“这下总该够做一顿好吃的大锅菜了吧?”

    什么?打造这么大的器物,竟是为了做菜用的锅?小公主这是要宴请多少人,需用这般巨锅?那铁铲莫非是炒菜用的?

    将作监的众人只觉思绪一片混乱。

    次日,御膳房的人见到抬来的器具,全都愣在原地——真、真的造出来了?

    “什么?你们不会做大锅菜?那先前为何不说?还骗我去打了这么大一口锅!你们知不知道,为了这口锅,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全都用光了!”

    小长乐“哇”

    的一声大哭起来,气恼不过的她,直接抡起那比她脑袋还大的铁铲,追着御膳房众人便拍打过去。

    后宫立政殿内,宫女急匆匆来报:“娘娘,不好了!长乐公主在御膳房跟人打起来了,说是要拆了御膳房!”

    什么?!

    长孙皇后心中一怔,长乐?那孩子素来温顺乖巧,怎会与人争执?还闹到拆了御膳房的地步?她年纪尚幼,哪有这般力气。如文旺 首发

    赶到时,只见御膳房内器具散乱,长乐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脸上沾满污痕,活像只花脸猫儿,那柄铁铲被她扔在一旁。

    任谁见了这场面,都会觉得是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皇后哪还忍心责备,只上前将女儿搂入怀中。

    问清缘由后,长孙皇后神情骤然转冷,对着跪了一地的御厨厉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因公主年幼便肆意欺瞒?来人,各杖五十,逐出宫去!”

    “娘娘恕罪!那所谓的大锅菜,小的们实在不会做啊”

    御厨们伏地哀告。

    襄城公主上前一步,冷声斥道:“既不会做,为何不早言明?若早早说实话,小妹又怎会与你们纠缠?堂堂御厨,连民间寻常菜肴都制不出来,岂非笑话?”

    皇后此举,既是为女儿出气,亦有意借机整肃御膳房风纪,因而处置得毫不留情。

    凡涉事厨役皆受杖责驱离,主管官员亦被降级留用。

    “娘娘,御膳房人手骤减,今日皇子公主们的膳食恐怕”

    幸好长乐只找了专司公主饮食的厨子,若是闹到整个御膳房,今日宫内怕是要断炊了。

    小长乐撅著嘴嘟囔:“他们太笨啦,连大锅菜都不会。

    母后,咱们去外面吃吧,大哥哥给过姐姐一块牌子,在醉仙楼用饭不用付钱。

    那儿的东西比咱们宫里好吃多了。”

    御膳房主管低头不敢言语——那醉仙楼是萧驸马的产业,他们哪里惹得起?再说,小公主说得也没错,自己这帮人确是无用。

    襄城公主柔声道:“小妹,想出去用膳,改日姐姐带你去便是。

    可今日因你这一闹,御膳房少了这么多人,宫里膳食都供应不上,咱们怎能一走了之?”

    长乐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又不是我要欺负他们,是他们先骗我的”

    皇后轻点女儿额头,笑骂:“你这丫头,越大越任性,真该请位教习嬷嬷好好管束你了。

    襄城,你可有主意?”

    襄城公主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那口铁锅与铲子上,忽然眼眸一亮:“母后,不如就让他们试着做一回大锅菜?我与小妹曾在锐哥哥的工地上尝过,做法简单,滋味却美。”

    长孙皇后颔首,肃容对御膳房主管道:“可听见了?今日便用这口锅,为皇子公主们备一餐大锅菜。”

    “可、可是我们”

    主管欲要辩解,触到皇后眼神,立刻噤声垂首。

    ?堂堂御厨,连百姓家常菜都推说不会,糊弄孩童尚可,若敢在本宫面前耍弄,这御膳房换人亦无不可。

    襄城含笑道:“母后,我曾在锐哥哥的食堂看过厨子操持,略知步骤,不如让我在此指点他们,也让弟弟妹妹们尝尝鲜。”

    皇后欣然应允,随即吩咐左右:“传话各宫,今日午膳皆设于立政殿,所有皇子公主——包括太子——均需到场。”

    皇帝李世民闻讯,亦在膳时赶到立政殿。

    得知事情始末,这位素来疼爱女儿的君王又派人将御膳房斥责一番,吓得主管几乎昏厥。

    殿

    见儿女们这般融洽,李世民心中宽慰,暗想萧锐这小子倒是机巧,这般家宴,往后该多办几回。

    次日,皇后果然为长乐请来一位教习嬷嬷,从个人仪态讲到宫廷礼数,又论及女子德操

    小长乐懵懵懂懂听了数日,只牢牢记住一句:“男女有别,女子身躯,绝不可让男子随意触碰。”

    “那若是被人亲了呢?”

    教习嬷嬷险些被这话噎住——公主才多大,怎会问出这般问题?她未深想,只随口答道:“要么问罪严惩,要么便嫁与他。”

    长乐蹙眉细思:“惩办大哥哥?不行不行大哥哥待我那么好,我也打不过他。

    所以我将来得嫁给他?”

    (旁白:萧锐:小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卑职这点能耐,能查到开化坊已是极限,眼下实在寻不到别的线索。

    不如您发函协调,请另外两位能人试试?”

    重头推演?从何推起?所有证据皆指向人是在开化坊内消失的。

    可坊中住户非富即贵,谁敢明目张胆彻查?对里头百姓底细,衙门又能知悉多少?

    邢捕头只得叫苦不迭。

    他口中“另外两位”

    ,乃是刑部与大理寺的断案高手。

    若论推勘缉查,邢捕头仅在长安排得第三,前两位正是那二人。

    邢捕头嘴上虽抱怨连连,心中却满是不甘,暗忖纵然是那两位来了,也未必能比自己强上多少,多半同样要碰壁而归。

    他不敢明说的是——上官的态度转变实在蹊跷。

    萧御史的嫌疑究竟如何被排除的,上面只字不提,只说是进宫了一趟,回来便要求重启调查。

    自己干这行当多年,极少失手,这回的推断应当错不了。

    刘仁轨眉头紧锁,共事这些日子,他怎会看不出邢捕头的心思?那眼神里的固执分明是对萧锐的怀疑丝毫未减。

    可圣人亲口作证,萧锐当时并不在场,这是铁打的事实。

    那就意味着,开化坊里还藏着另一位身手不凡的高手。

    难题在于,长安县衙许可权有限,不敢大张旗鼓搜查,何况时间过去这么久,凶手是否早已逃离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刘仁轨也感到一阵头痛。

    “老邢,别嚷了,差事你推不掉。

    上面的确派了人来协助,过两日就到,届时可别被打脸。”

    邢捕头一听,顿时慌了神。

    “御史大夫魏相到——”

    师爷小跑着进来通报。

    正争执的两人同时一愣,朝外望去。

    师爷慌慌张张打着手势:“大人,快,魏大夫到了,还不让提前传报,您得赶紧迎”

    “不必迎了,同朝为官,魏某并无高人一等之处。”

    魏征语气平和,缓步走了进来。

    刘仁轨赶忙躬身行礼:“下官长安县令刘仁轨,拜见魏大夫。”

    师爷与邢捕头连通报的资格也无,只垂首跟在后面恭敬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