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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第44章

    “怀道!宝林!宝庆!你们连你们也不信我?”

    秦怀道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怀默,你这张嘴沾了酒,便如解了栓的闸门。

    我劝过你多少次?可你哪回听进去了?今日必然又饮多了罢。”

    萧兄,这东西究竟从何而来?倒准得很。”

    萧锐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宫里流出来的。

    适才仿佛有人骂传话者造谣生事?”

    程怀默额角霎时沁出冷汗。

    “萧兄,这话可不能乱说!我绝无此意,我不知都是房二和杜荷那两个混账!你们等著,我这就去把他们揪回来!敢污蔑萧兄清誉,我非剥了他们的皮不可!”

    他猛然转身,带着一阵风冲下楼梯。

    “兄长!今日可是元月初一!岂能闯门拿人!”

    程怀亮急追到栏杆旁喊道。

    “放心!那两个混账就在这条街上胡混,我去去便回!”

    约莫一刻钟后,楼梯传来沉重杂沓的脚步声。

    程怀默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似的将两人摔进雅间。

    地上蜷著一高一矮两个少年,高的壮实如牛犊,矮的瘦弱似竹竿,此刻正瑟瑟发抖地偷眼打量四周。

    “哪个是杜荷?哪个是房二?”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出声。

    程怀默上前一人踹了一脚:“混账东西!萧兄问话也敢不答?信不信老子真剥了你们的皮!”

    萧兄?他就是萧锐?那个传说中暴揍过长孙冲、连太子都敢动手的长安煞星?

    瘦弱少年牙齿打颤:“我、我是杜荷,他是房二。”

    那壮实少年慢了半拍,忙不迭点头:“对,俺也一样。”

    萧锐险些笑出声。

    这憨大个呆头呆脑,若再粘上一把络腮胡,活脱脱便是戏台上的张飞再世。

    这般模样,竟是文臣家的公子?就这副尊容,也学人在背后耍弄心眼?

    “四处散播谣言,添枝加叶毁我名声——是你们二位的手笔吧?”

    杜荷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哪藏得住心事,这副模样已与招认无异。

    反倒是房二茫然地挠了挠后脑:“没有啊。

    我也是听程大哥吃酒时说的,回家就只告诉了我娘。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扶额叹息。

    这傻大个,这般年纪还整日绕着娘亲转?你回家一学舌,相府里多少耳目?纵然无心,这事也早该传得沸沸扬扬了。

    谁让你爹是当朝重臣,府中一草一木都有人盯着。

    萧锐不再理会这憨直少年,谅他也没那算计人的脑子。

    目光转向杜荷。

    这位是民部尚书杜如晦的次子,与房二同岁,因父辈交好自幼形影不离。

    瞧他那青白脸色、虚浮眼神,不过舞象之年,竟已被酒色蚀空了身子。

    好一个锦绣堆里养出的纨绔。

    “小兄弟。”

    萧锐蹲下身,平视著对方闪烁的眼睛,“我与你素无冤仇,甚至未曾谋面。

    为何偏要与我为难?是你杜家的钱财多过长孙家?还是自觉比东宫更有权势?前夜宫宴,你应当在场吧?可是觉得那日没挨着打,今日想来补上?”

    杜荷嘴唇哆嗦,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反复呢喃:“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萧锐双手一摊,朝程怀默戏谑道:“怀默,看来不是他。

    那我还得问你——你这张快嘴,还曾向谁透露过?”

    程怀默暴怒,一把揪住杜荷衣领将人提起,扬手便是两记响亮的耳光:“敢做不敢认?平日老子白护着你了?说!为何要害我!”

    秦怀道急忙上前架住他手臂:“大过年的!他毕竟是杜相之子!你真打坏了他,这年还过不过了?”

    “呸!他设计坑我的时候,可想过年节不过?便是他爹亲至,不讲理照样动手!老子还怕他不成!”

    程怀默双眼通红,吼声震得梁上微尘簌簌下落。

    程怀亮捂住眼睛,心底哀叹——兄长这酒劲,怕是又上来了。

    “够了,怀默。”

    萧锐缓缓起身,语调平静,“放下他罢。

    方才不过说笑,要问实话,何须动粗。”

    程怀默迟疑着松手。

    只见萧锐自怀中取出一小方油纸包,又排开一卷银针。

    他将纸包推到杜荷眼前,温声道:“此物名唤‘极乐丹’。”

    杜荷浑身一颤。

    “别怕,无毒。”

    萧锐微微一笑,声音压得极低,“服上一粒,便是夜御十女也不在话下。”

    满室骤然寂静。

    ?萧兄这是何意?给杜荷用这般东西?岂不是暴殄天物!

    银针袋在萧锐指尖轻转。”行医之人总需备些寻常物件,可惜我学艺粗疏,下针时常偏了穴位。

    每偏一次,病者便如坠刀山火海,求死不能。

    因此这袋针,我极少动用。”

    他目光扫过众人,“共计一百零八枚。”

    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

    杜荷身子一软,径直瘫倒在地。

    萧锐不疾不徐地取过案上半凉的茶盏,手腕一倾,茶水泼在杜荷面上。”装昏?”

    他轻笑,“给你三条路:服丹、受针,或是让程家那位大嗓门揍到你服软为止。”

    程怀默闻言摸了摸后脑,低声嘀咕:“怎就落了个这般难听的名号”

    “萧大哥,交给我便是!”

    他随即挽起袖子,“保管叫他亲娘都认不出来。”

    萧锐摇头笑叹:“痴儿。

    我请他来,难道是为打架?杜荷虽顽劣,终究是杜相之子,并非愚钝之徒。

    与我无冤无仇,何故暗中使绊?”

    “这”

    程怀默愣住。

    旁侧的秦怀道暗自扶额。

    平日倒还机灵,怎的几杯酒下肚,便似换了个人?

    “秦兄之意,此人背后必有指使。”

    萧锐代为点破,“否则借他十个胆,也不敢与我作对。”

    程怀默恍然击掌:“是了!莫说他,便是他爹杜相,见了萧大哥也得礼让三分!”

    (此刻,远在府中的杜如晦莫名打了个寒颤。

    )

    杜荷紧闭双唇,萧锐却已竖起手指。”数到三。

    若不选,便当你全都要了。”

    “二”

    字将出未出之时,杜荷嘶声喊道:“我吃药!”

    “果然。”

    萧锐唇角微扬,“娇生惯养的公子,最是怕疼。

    是我喂你,还是自己来?”

    “服下之后能放我走么?”

    杜荷颤声问。

    “走?明日再议。

    今夜你且留下。”

    “留、留下做甚?”

    “这丹药服下,两个时辰内若不能阴阳交合,连御十女,便会血脉逆冲而亡。

    死状与马上风无异,纵是仵作也验不出端倪。”

    满座皆寂。

    秦怀道压低声音劝道:“萧大哥,毕竟是杜相家的公子”

    程怀默似也酒醒三分,急指一旁:“房二还在边上瞧着!若闹出人命,他便是活证!”

    “哦,倒忘了这位同伙。”

    萧锐颔首,“那便一并处置罢。

    怀默,交给你了。

    事后将他二人埋在一处,倒也全了这份‘情谊’。”

    程怀默脖颈一缩:“萧、萧大哥,我我没杀过人”

    旁人闻言皆是一怔——这话里的意思,莫非杀过便真敢动手?

    造谣生事罪不至死。

    只是‘连御十女’你是别想了——我倒可将你送入猪圈,与老母猪切磋一番。

    若不喜猪,牛、羊亦可,任君挑选。”

    嘶——

    围观的秦怀道、尉迟兄弟与程家兄弟齐齐后退半步,背脊生寒。

    这位看似温文的萧公子,怎会知晓如此骇人又污秽的手段?

    “房二既与你形影不离,丹药分他一半。”

    萧锐温声补充,“届时圈中只备一头母猪,你二人可商议先后,切莫争抢。”

    诛心之语!

    几名观者已退至楼梯边缘。

    杜荷再忍不住,俯身干呕起来。

    房二瘫坐于地,嚎啕出声:“不干我事!是丽春楼的牡丹唆使的!她说若杜荷能证明强过萧公子,便许他许他摘了红丸!我真未参与!我娘说过,男子一生只能与一人同寝,我随他去那儿,从来只吃酒听曲,从未破戒!”

    满堂愕然。

    萧锐眉梢微挑。

    原来先前错看了房二,这竟是个守身如玉的?

    余人心中则暗叹:房夫人治家之严,果然名不虚传。

    逛青楼年余竟能持守童身这般心性,不去馆中当个龟公实在可惜。

    萧锐不再看地上狼狈二人,转身望向远处几人:“站那般远作甚?药又非为你们备的。”

    几位公子连连摇头,含糊应道:“无他此处通风,凉爽些。”

    “怀默,可听清了?丽春楼头牌牡丹。

    是你去,还是我去?”

    程怀默怔了怔:“萧大哥是要我去那烟花地拿人?”

    “莫非需我亲往?”

    萧锐瞥他一眼,“方才不还说,国公府都敢闯么?”

    “非是惧怕!”

    程怀默急道,“抓这二人不难,可若强夺花楼头牌必惊动武侯巡吏,到时如何收场?”

    萧锐摇头笑叹道:“你这家伙,酒劲一退便又耍起滑头了?我还能不知你底细?堂堂宿国公家的大公子,会真怕一座青楼?纵是武侯衙门也动不得你分毫。

    你是怕落下话柄,叫人传出程大郎贪恋美色、年初一强抢头牌的丑名吧。”

    程怀默挠头干笑,心想正是如此,若让娘亲知道我去那等地方,回家定少不了一顿训斥。

    萧锐搓了搓手掌,语气转而感慨:“怀默,人总得为自己做的事担责。

    你那张嘴四处散我的谣,本该和里头那两个家伙一同吃些苦头的。”

    程怀默背脊一凉,额间顿时渗出冷汗。

    “令尊与我交情不浅,我向来视你如幼弟,这回便饶过你。”

    萧锐斜睨他一眼,“怎的?嫌今日我被你坑得不够惨,还想让我亲自去闯丽春楼?到时候宫里和兵部尚书府怪罪下来,你替我顶么?”

    “萧大哥,别说了我去便是!”

    程怀默连忙摆手,“都怪我多嘴。

    今日莫说抢一个丽春楼,便是拆了整条风月街,我也豁出去了!”

    他挺胸说罢,转身咚咚咚跑下楼去。

    众人还道他是条真汉子,却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吆喝:“掌柜的,打半斤烧刀子来,给我壮壮胆!”

    萧锐一口茶险些喷出,笑骂道:“这小子,半点没学到他爹那混不吝的脾性,又怂又爱惹事。”

    “他抢人回来还得些工夫,咱们先吃著喝着。”

    可席间无人动筷。

    尉迟宝林指了指瘫软在地的杜荷,小声说:“萧大哥,这家伙吐了一地,味儿太重,不如换个屋子?”

    空气中飘着酸腐气味,萧锐皱了皱眉,上前踹了杜荷两脚:“真是废物!原以为你背后有人指使,谁知竟被一个青楼女子当了枪使。

    堂堂蔡国公之子,这般不成器,平白辱没了杜公清名。”

    杜荷在家中本就不得看重,此刻被人当面揭短,却不敢反驳半句,羞愤交加之下竟放声大哭起来。

    “没出息!”

    萧锐冷哼,“走吧,换到对面雅间。

    后厨料剩得不多了,我让人随意上几道菜,咱们兄弟小酌闲谈。

    可惜了这一桌好菜。”

    他领着众人转到对面包厢,又吩咐仆役看住这边,莫让里头两人溜走。

    直到萧锐的脚步声远去,房二才稍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挪到杜荷身旁劝道:“别哭了,他们走了,不会再逼我们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