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锐却坚决地摇了摇头:“此事关涉甚广,未成之前,不宜泄露。晓税c 首发
三月春耕之前,必见分晓。
臣愿立军令状。”
见他神色郑重,不似虚言,天子沉吟半晌,终是摆了摆手,略带不耐地令他退下。
刚行至殿门边,那老宦官便疾步追了上来,压着嗓子道:“驸马爷留步。
老奴有一事相求。
昨日听闻您审案时用了一样极好的药,不知可还有余剩?”
药?什么药?
“便是那让杜公子快活无极的”
萧锐先是一怔,随即恍然,目光不由得带了几分微妙,悄悄朝御座方向瞥了一眼。
恰巧,天子也正用眼角的余光扫来,两人视线竟在半空撞了个正著。
天子面上闪过一丝窘色,低声呵斥:“还不退下,莫非等著赐膳?你二人若有私事,出去说,休在此处碍眼。”
两人连忙告罪退出。
老宦官搓着手,讪笑道:“驸马爷明鉴,奴婢时常需审讯些他国细作,总觉手段迂缓,难见真章。
昨日见识了您那狱中玄妙,实在佩服得紧,故而想讨些药来,对付那些硬骨头。”
萧锐没好气地从怀中摸出个小小的瓷瓶,塞进他手里,低声道:“何必说这些场面话,彼此心照不宣便是。
这是上品,服一颗,管一夜。
记着,不可连着用,十日一粒,于身体无碍。”
说罢,拂袖而去。
老宦官握著瓷瓶,感激的话还未出口,忽然愣住——我要这药是拿来审犯的,管它伤不伤身作甚?唉,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那位的心思。
片刻后,御书房内,天子把玩着手中的小瓶,嘴角微扬:“且寻个人试试药效。
那小子没瞧出什么端倪吧?”
老宦官忙躬身道:“想来没有。
驸马爷只叮嘱了不可连服,十日一粒便不伤身。”
“嗯?”
天子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蠢材!这不就是看穿了么!罢了,知道便知道吧。
朕后宫事务繁冗,他既是太医院副院正,为君分忧也是本分。”
他忽又蹙起眉头:“不对这小子尚未成婚,即便算上李胜男,也不过两房妻室。
你说,他身上常备这等药物,却是为何?”
想到此处,天子方才稍霁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心中暗恼:方才真不该轻易放过了这混账东西!
魏征与夫人原本忧心忡忡。
女儿性子向来活泼,要将她拘在绣楼里半月之久,只怕会闷出病来。
谁知情形却出乎意料。
魏嫣然仿佛变了个人,非但不觉烦闷,反而安之若素。
每日除了用饭歇息,便是倚著楼窗,静静望着远处出神,时而嘴角泛起一丝恍惚的笑意,像是沉入了某段遥远的回忆里。
魏征捋著胡须,欣慰点头:“甚好,甚好。
一场大病,倒让女儿沉静了不少。
能收收性子,学得娴静些,是好事。
这些年,我总担心她学了李家那丫头的跳脱,如今看来,终究是咱们的女儿,贞静婉约,颇有夫人你当年的风范。”
魏夫人脸上却无半分喜色,眉头紧锁,听罢丈夫的话,幽幽叹了口气:“老爷,您当真没瞧出女儿的不对劲么?”
“不对劲?”
魏征不解,“这两日调养下来,气色不是好多了?萧锐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
魏夫人白了丈夫一眼:“您呀,在朝堂上明察秋毫,到了家事上却这般糊涂。
女儿这魂儿,怕是早被那萧家郎君给勾走了。”
“什么?”
魏征愕然,“这这从何说起?外间那些流言,不是早已澄清是谣传了么?”
她看着丈夫懵懂的模样,心下无奈。
回忆片刻,才缓缓道:“女儿自幼长在深闺,能见到的外男本就不多。
依妾身看,怕是从您那次醉酒,萧锐上门拜访,他们二人不打不相识时,便种下了根苗。”
“夫人是说一见钟情?不不,萧锐那时已是准驸马。
莫非是嫣然单方面看中了萧锐?因爱生妒,才动手打了人?”
魏征自己说著都觉得离奇。
魏夫人摇头:“一见钟情或许未必,但心生好感却大有可能。
萧锐这般年纪,文武兼资,风姿卓然,长安城里有多少女儿家见了不暗自倾慕?”
魏征猛然想起一事:“夫人这么一说,我倒记起来了。
那时嫣然还特意让我邀萧锐过府,说是为弄脏他官袍之事赔礼。
后来因萧锐事务繁忙,我便敷衍了过去,渐渐忘了。
如今想来,难道那时女儿就”
魏夫人轻声道:“还记得外头那些传言吗?李胜男为何偏要寻萧锐比试?原是替她一位闺中密友出气。
都说萧锐待嫣儿薄情,始乱终弃,害得嫣儿终日垂泪,这才向李胜男诉苦”
——原来如此,倒真有可能。
嫣儿素日不愿与我们多话,与李胜男却无话不谈。
魏征急问:“那眼下该如何?要不你去探探女儿的口风?”
魏夫人长叹:“真是孽缘。
那萧锐本是宋国公长子,将来要承袭爵位的,怎地偏成了驸马?若不是这一层,嫣儿嫁他,倒也算一桩美满姻缘。”
静默片刻,魏征压低了声音:“我听闻,萧锐在比试中胜了李胜男,兵部李尚书要兑现诺言,将孙女许配给他。”
“什么?这这怎可能?李尚书膝下只这一个孙女,怎舍得让她为人妾室?”
魏夫人愕然。
魏征摇头:“并非为妾。
说是萧锐无意间夺了彩头,正应了年初一的吉兆,陛下因此特旨赐婚,许李胜男以平妻之位入萧家。”
平妻
魏夫人喃喃重复,抬眼望向女儿绣楼的方向,咬了咬牙:“老爷,妾身已与女儿深谈过。
她虽不肯明言,但我这般年纪的人,如何看不出来?女儿对萧锐,早已情根深种。”
听她这般语气,魏征诧异道:“夫人莫非是想将嫣儿也嫁与萧锐为妾?不可,万万不可!”
魏夫人却嗔道:“你身为御史大夫,官阶确不如兵部尚书。
可论起交情,你平日总夸萧锐,待他比待自家玉儿还要亲厚。
既如此,你若主动许婚,他岂会委屈嫣儿做妾?”
“不为妾,那”
“三妻四妾,一正二平,难道不能也争一个平妻之位?”
魏夫人轻声提醒。
这话看似提醒,实是激将——李尚书的孙女尚可为平妻,你的女儿便只配为妾么?
魏征也为难起来。
并非舍不得女儿,而是他深知萧锐处境特殊。
一个驸马能蒙恩再娶一房,已是殊荣;若再添一房,且皆是朝中重臣之女,岂有可能?这般架势,莫说是驸马,便是太子、亲王,怕也未必能有此待遇。
况且旁人不知,魏征却清楚:萧家并非寻常门第,其姻缘大事绝非自家能够主张。
若无皇帝首肯,莫说什么比武招亲,便是自幼定下的亲事,萧锐也休想娶得李胜男。
思量许久,魏征终究摇头一叹:“夫人,待女儿身子好些,你多宽慰她几句罢。
萧锐并非她的良配。”
你——
魏夫人心中暗恼,却也无法。
家中终究是夫为妻纲,大事仍须丈夫定夺。
她只为女儿委屈:我们已愿三女同侍一夫,难道这般低头仍不可得?
这终究是妇人之见。
魏府虽显,又岂能事事如愿?你愿三女共事一夫,另外两位却未必乐意。
一位是公主,一位是尚书千金,门第皆高于魏家这般寒门出身。
宫廷深处,宫女们窃窃私语,多半都在议论那位萧驸马。
有人说他当真了得,区区六品官身,尚公主已是殊荣,竟还能再娶一位平妻?还是尚书家的孙女,实在令人惊叹。
哪是他了得,分明是陛下恩宠。
恩宠固然是一则,也得人家真有本事,叫公主与尚书孙女都倾心相待。
还不止呢,听闻连御史大夫家的嫡女也对他芳心暗许,传言道非他不嫁。
往后萧驸马会不会再添一房?
何止一房?分明还能多几位。
别的驸马皆是“尚”
公主,唯独这位号称长安第一才俊的萧驸马,文武双全,凭自身能耐,便娶上三妻四妾也不稀奇
三妻四妾?一正妻,二平妻,四房妾室糟了糟了,父皇已赐婚姐夫与李胜男,只剩一个平妻的名额了。
若让御史大夫家的女儿抢先占去,我可怎么办呀呜呜。
对了,听说姐夫能娶李胜男,还是襄城姐姐帮忙求的情。
我得去找姐姐,姐姐那般疼我,难道还不如一个御史大夫的女儿?
襄城见妹妹小脸皱成一团、满眼忧色的模样,再听她一番诉说,笑得直不起腰。
她捏了捏长乐可爱的小鼻尖:“傻丫头,胡想些什么?那是你姐夫,你当是孩童过家家么?你呀,不过是为了一口吃的。
回头姐姐将醉仙楼的令牌给你,任你去吃可好?这般胡言乱语,若叫父皇母后听见,少不了一顿板子。”
“那姐姐,姐夫当真还会娶御史大夫的女儿吗?”
长乐换了个问法。
襄城含笑摇头:“你年纪小小,操心的事倒不少。
姐姐知你是为我好。
放心吧,不会的。
你姐夫是驸马,婚娶之事岂能随意?能娶李胜男已是父皇格外开恩了。”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
要不我们出宫去找姐夫玩吧?宫里闷得慌。
过几日休沐结束,姐夫又该忙得不见人影了。”
长乐趁机提议。
襄城岂会不知她的心思:“你定是馋嘴了。
也罢,带你去一趟,直接往醉仙楼去便是。”
因与萧锐的婚约已行过六礼之半,明面上不宜相见,故不能径往萧府,私下在酒楼一会反倒妥当。
而此时的萧锐,正在家中挨训。
他对房二、杜荷及程怀默所用的手段,终究是有些不妥。
正说著,门外传来禀报:“老爷,醉仙楼有消息传给大公子。”
萧锐接过家仆递来的信笺,嘴角不由得扬起笑意。
真是心有灵犀的襄城,像是算准了他正在受训的时辰,这信来得恰到好处。
“父亲,襄城公主与长乐公主正在醉仙楼等候,想必是有要事。
您看”
他话未说完,眼中已带上恳求。
萧瑀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襄城那孩子是我与你母亲认定的好媳妇,这回若不是她明理,替你周全,你以为能轻易过关?好好待人家。”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
萧锐如蒙大赦,快步退出了厅堂。
望着儿子匆忙的背影,萧瑀摇头笑骂:“这混账东西”
他正打算去书房品茶读书,却见下人前来通报:舅老爷独孤开明到了。
“内兄!”
萧瑀迎上前去,“本想过两日带着孩子们去府上拜望,怎敢劳您亲自前来,实在是失礼了。”
独孤开明排行第三,年长萧瑀十岁。
凭借家族荫蔽,独孤氏在隋唐两朝皆得荣宠,他亦受封敦煌郡公,如今在朝中领了份闲职,只等儿辈长成便打算致仕颐养。
年节刚过,按礼数本该是萧瑀携妻儿前往舅家省亲,没料到对方反而先登了门。
独孤开明摆了摆手,神色间不见客套:“妹夫,今日登门,实是有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