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这小子究竟使了什么手段?一个个都赶着来替他求情。叁巴墈书旺 埂鑫罪快
“陛下,四皇子求见。”
“青雀?他来作甚?该不会也是为萧锐说话?”
不多时,内侍引著个圆润的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机灵,先禀报了近日读书的进展,又说了好些讨喜的话,见父亲眉头稍展,才试探著开口:“父皇,儿臣能否去狱中探望姐夫?从前我犯牙疼,还是姐夫给治好的。”
朕李世民几乎想将这儿子拎出去。
“你何时生过病?自幼康健,哪来的病痛?”
“就是弘文馆听讲那日,牙疼难忍,姐夫随手便治好了。”
“出去!”
赶走儿子,皇帝下令:再有为萧锐求情者,一律挡在门外。
他却不知,襄城公主已带着幼妹长乐,提着食盒到了长安县狱。
长安县令刘仁轨素来敬重萧锐,并未给他上枷,反挑了最干净的一间牢房,怕他烦闷,还添了书案、纸墨,并几卷私藏的书册。
小长乐踮脚打量四周,嘟囔道:“这就算最好的牢房?哪里好了?”
萧锐抬手一指墙上的小窗:“瞧那儿。
比别间多一扇朝南的窗,日光能照进来。”
啊?这也能算好?
萧锐笑了:“傻丫头,这是牢狱,关押罪人的地方,岂能比客栈?有个遮顶的住处已是不易,难道还想住琼楼玉宇不成?”
长乐虽不懂什么是琼楼玉宇,意思却明白了。
她吐吐舌尖:“可姐夫又不是恶人,父皇才不讲理。”
“哦?那该请陛下来这儿住几日?”
萧锐逗她。
长乐捂嘴一笑,却不敢接话了。
襄城一边布菜,一边轻声宽慰:“锐哥,我问过父皇了,他并非真要治罪,另有安排,你别忧心。”
“嗯,不忧心,我自在得很。”
长乐踩上矮凳,凑到萧锐耳边悄声道:“姐夫,父皇说只训你两句就放的。”
“哦?当真只训两句?”
萧锐故意扬声道。
长乐急得跺脚:“嘘——别嚷呀!我和父皇拉过钩的,他不会骗我。”
萧锐揉了揉她的发顶:“那你已被骗啦。
若只是训话,何必关我进来?”
长乐怔住,挠头道:“对呀哎呀,我忘了问!姐姐我们快回去问父皇。”
襄城拉住妹妹:“别跑了。
既来了,先一同用饭。”
提到吃,果然有用。
正吃著,牢门外传来一声轻咳:“哟,正用膳呢?看来老夫来得不巧。”
萧锐搁下筷子,摇头笑道:“瞧,陛下的差事来了。”
“见过两位殿下。”
“魏大夫有礼。”
萧锐帮着收好碗碟,将食盒递给襄城:“带长乐先回吧,我很快便能出去了。”
二女离去后,魏征环视这间牢房,点头道:“不错,确是最好的囚室。
文房俱全,未加镣铐——长安县令倒不像个逢迎之辈,竟肯为你行这方便。”
萧锐请魏征坐下,亲手斟了茶:“正想打听,这位县令品性如何?虽年轻,却似有些意思。”
“怎么?瞧中了?难得,能入你眼的可非常人。”
魏征沉吟道,“此人名叫刘仁轨,寒门出身,曾在秦王府任文书。
陛下见他忠直有胆识,是可造之材,便提拔为长安县令,有意栽培。”
萧锐点头。
确是人才,无根基最好,有胆魄更佳。
“说罢,这回又给我派什么差事?非得绕这么大圈子,演这一出?”
萧锐轻叹。
魏征笑了:“原来你早已看透。”
“自然。
连刘仁轨都明白,为一个已灭门的纨绔翻旧案、平白得罪人,并不值当。
难道陛下不知?有何吩咐直说便是,何必费这番周章。”
萧锐摇头。
老魏捋须莞尔:“也怨不得陛下,实在是你这小子。
好好休沐不成,偏在长安闹得满城风雨。
你那西游故事传开后,每日早朝竟缺了一成官员。”
什么?
萧锐怔住,险些笑出声:“这莫非是陛下御下不严,反倒怪我?”
皇帝的心思并非为此。
你这人天生就是个招桃花的性子,若再留在长安赋闲,怕是三房四妾都要置办齐全了。
到那时陛下该如何处置?斩了你,于心不忍;留着你,皇家的颜面又往何处搁?魏征说著,眼前浮现出自家闺女终日捧著闲书闷闷不乐的模样。
萧锐愕然道:“照此说来,圣上是要将我遣往外地?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魏征取出一幅简图铺展在地面上,“你且自己选一处罢。
萧锐垂目望去,图上标著五个朱砂圈点。
西北角是雁门关;正北指向晋北;东北方标著幽州;中部则是江南道;最南端竟还有岭南?
“魏公,这是何意?让我自行择地?连雁门关都在其中,这分明是贬往边陲!可还有半分道理?真将我视作戴罪之人不成?”
萧锐气得一掌拍在案几上。
饶是魏征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由抬手掩耳,心中暗叹这棘手的差事陛下为何偏要交付于己。
虽说萧锐曾受他教导,可如今已升任司农寺少卿,本该由苏亶前来周旋才是。
待萧锐怒气稍平,魏征放下双手,指尖依次点过那些圈记。
“此处,雁门关外便是西域。
如今丝路商道被高昌截断,朝廷早有重开之意,奈何北疆颉利未除,一时难以顾及。
陛下的意思是,你若愿往,不妨前去一试,毕竟你常有出奇之策。”
萧锐斜睨一眼:“魏公不必为他说好话,他定是说我诡计多端罢?哼,高昌蕞尔小邦,竟敢截断财路?不是自寻死路,便是背后有人撑腰。”
魏征捋须而笑:“此言切中要害,与朝中所见略同。
不过那鞠文泰尚不敢做得太绝,否则西域诸国联手反噬,他也难以招架。
他只是抬高过关税赋,偶尔纵容兵卒扮作匪类劫掠商旅。
经他这般盘剥,丝路之利已薄如蝉翼。”
萧锐凝视地图沉吟不语。
魏征继续道:“北面梁师都,不必我多言。
你若有意,陛下可拨一支兵马与你,一举荡平此患。”
萧锐斩钉截铁道:“梁师都?不去。
宵小之辈不值一提。
况且他气数将尽,自有人会收拾残局。
不必动兵,静待好戏便是,届时自当瓦解冰消。”
“哦?已有人出手?是哪位高人?”
魏征大感兴趣,他深知萧锐从不妄言。
萧锐却无意透露。
薛仁贵之事始终是绝密,即便在萧府之中,亦唯有义父萧瑀知晓详情,就连在庄中颐养的李渊亦不知情。
魏征只得续道:“东北幽州,此地乃诸国交界,情势尤为复杂。
东临契丹各部,
幽州自古是战马产地,朝廷马政重任皆系于此。
可惜上好牧场多在外族掌控之中,去年一整年,我们的马政收效甚微。”
听到此处,萧锐已然明了——若往东北幽州,便是执掌马政,负责战马蓄养征集?
想通此节,萧锐不禁嗤笑:“魏公,这是要我去东北当个弼马温不成?”
魏征也读过新刊的西游记,听懂其中戏谑,朗声笑道:“那你须得先认了自家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有那大闹天宫的本事。
否则,这弼马温的官职岂是人人都当得的?”
“呸!休要贫嘴,剩下两处一并说罢。”
萧锐笑骂。
魏征指向江南:“此地无外患,却是内政之困。
江南盛产粮盐,可惜前朝大运河淤塞难通,如今国力未复,无力疏浚眼见这膏腴之地,大半利益尽落当地门阀世族囊中。”
萧锐再度抱怨:“又是得罪人的差事!就没件好差事找我,原以为是什么美缺。”
魏征笑而不答,点向最后一处:“岭南与江南不同。
江南虽难插手,终归在我大唐兵镇辖制之下。
岭南则不然
“当年是遣使招抚的。
冯盎拥兵自重,却识得大体,愿归顺朝廷,受封上柱国、耿国公、高州总管。
然听调不听宣,实为割据一方。
冯氏经营岭南已历三代,根基深固。
这两年前往的朝廷官员,皆被架空孤立,故而”
余音未尽,萧锐已然会意——是要他去与冯盎较量手腕?要么收服这地方豪强,要么设法融入其间,徐徐图之。
萧锐翻了个白眼埋怨道:“说来说去,这五处没一个是好地方。
表面说著委以重任,实则是变相流放。
千里贬谪不算,还得我心甘情愿当牛做马?不干!我宁可把牢底坐穿!”
魏征温言劝道:“陛下早料到你会有怨言。
所谓戴罪外放,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你莫要放在心上。
实情是朝廷如今无人可用,这些都是棘手的难题,非寻常人能解。
你能者多劳,体谅陛下苦心罢。”
长安狱中,潮气混著霉味,一丝天光从高窗漏下,照见浮尘。
“魏公,这高帽就不必给我戴了。”
萧锐背靠斑驳土墙,声?年入十万两充实国库,我已应下,还要如何?”
他并非畏惧,只是厌倦颠簸。
这年月,车马劳顿,千里路途能磨烂人半条性命,实在受罪。
魏征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音:“陛下有句话,让我私下带给你:若应了这差事,待你归来,准你再纳一房。”
“什么?”
萧锐像是被针扎了般,几乎弹起来,脸上写满错愕。
他连连摆手,“魏公把我看作什么人了?我萧锐岂是贪恋美色之徒?”
魏征捋著长须,只笑不语,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还不是吗?长安城里嚷着要嫁你的姑娘,怕是从朱雀门能排到灞桥外去。
僵持片刻,萧锐终于泄了气:“非去不可?我总觉得你们在背后算计什么。
家父可知情?”
“宋国公是知情的,此事绕不过他。”
萧锐长叹一声,语气软了下来:“老师,您给个实在话,我该选哪一处?”
魏征深深看了这得意门生一眼,不再多言,取过案上毛笔,径直在东北幽州之地画了一个圈。
“幽州?”
萧锐挑眉,“是因这里最易成事,风险最小?呵,倒与我想的一般。”
“非也。”
魏征摇头,“幽州总管乃是霍国公、右卫大将军柴绍,亦是平阳昭公主的驸马。
从襄城公主这边论,你该唤一声姑父。
你去,他自会照应周全。”
萧锐闻言,险些笑出声:“魏公,您如今怎么也讲起这裙带牵连了?”
“既然说定了,便不必再住这牢里。”
魏征动手帮他收拾。
“有什么可收拾?”
萧锐摆手,“我孤身被传唤而来,衣物都未及携带,这里一纸一墨都是刘县令的。”
魏征却不理会,自顾自整理案头散乱的手稿:“你以为刘仁轨那般好心?瞧瞧这纸,他县衙公用的尚不及此,是他自掏腰包买了市面最上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