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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第126章

    “去叫萧钺来罢,吩咐厨房午间添两道菜。餿飕晓说网 免费跃毒”

    他转向狗儿,将经书与丹丸郑重收好,“心法待你识字后我亲自传授。

    这两颗金丹,一颗留待你学成时防身,另一颗我且研析其方,看能否仿制——这确是难得的保命灵药。”

    “全听师父安排。”

    萧锐取出绢帕,拭去孩子颊边的尘灰:“既入师门,该有个正经名字。

    狗儿是乳名,亲人唤著亲切,对外却需个大名。”

    他沉吟片刻,忽而心有所感,喃喃道,“莫非真是冥冥之中的机缘当初你叩拜数千次,可还记得拜的是哪尊佛?”

    狗儿凝神回想,眼睛忽然亮起:“似乎是药师琉璃佛——专司医治病苦的菩萨。”

    萧锐微微一笑:“甚好。

    你既与佛门有此因果,又立下济世救人的宏愿,便承了药师佛的尊号,往后就叫黄药师吧。

    如此也算还了大兴善寺的一段缘法。”

    话音未落,萧钺已持一封急信匆匆赶来,身后跟着跑得满脸通红、气息不匀的小长乐。

    “兄长,大事不妙!”

    萧钺声音发紧,“二哥从北边传信来,说那些人要对你下手了。”

    萧钺口中的“二哥”

    ,正是萧锐的结义兄弟薛礼。

    此人如今已是北地梁师都的东床快婿,权倾梁国。

    北方的颉利可汗早先因萧锐的设计吃了大亏,不仅折损兵马,更颜面尽失,自此将大唐与萧锐恨入骨髓。

    事后详查方知,长子阿史那杜敏庸懦无能,险些贻误大局,却将罪责尽数推给西逃的兄弟阿史那杜尔。

    颉利盛怒之下,将长子鞭笞一顿,贬往王庭闲置。

    而对梁师都,他则厚加抚慰,指望着此人能为草原分担大唐的兵锋。

    薛礼从北边探得的密报显示,颉利已悬赏万金,广招四方亡命,誓取萧锐性命。

    草原的刺客未必能潜入中原,故而他不惜重金,西至西域高昌,东及辽东诸部,乃至萧锐在中原的仇家,皆在网罗之列。

    总之,不论手段,不论来历,只要萧锐一死。

    览毕信函,萧锐只轻蔑一笑:“让他们来便是。

    若论潜行暗袭之术,我倒也想见识见识,谁配称‘暗夜之王’。”

    “兄长切莫轻敌,”

    萧钺忧心忡忡,“明处的刀枪易躲,暗地里的冷箭难防。”

    “无妨。伍4看书 勉废岳黩”

    萧锐摆手,转而引见身侧的少年,“这是狗儿,今后随我修习医道。

    先让他跟在你身边识文断字,待蒙学有成,再传医术。

    我去看看你几位嫂嫂。”

    萧钺展颜牵过狗儿的手。

    两人本就相熟,昔日曾以兄弟相称,转眼却成了师侄与师叔,倒也有趣。

    ?若论财力,他草原之主,可及得上我?”

    萧钺怔了怔:“这似乎也在理。”

    萧锐略一思忖,却摆了摆手:“罢了,姑且留他性命。

    这般让他死了,只怕他到地下也不服气。

    待来日疆场相逢,再与他清算总账。”

    说罢径自离去。

    狗儿悄悄扯了扯萧钺的衣袖,小声问:“萧钺哥哥,师父说的那个颉利是什么人?很有钱么?”

    萧钺想了想,答道:“他是北方草原的大首领。

    若论金银,或许不及我兄长;但他手握二十万铁骑,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不对呀,”

    狗儿歪著头,“你既拜我师父为师,我该叫你师叔才对。”

    “嗯,叫三师叔。

    你二师叔在外游学未归。”

    “可你和师父不是亲兄弟么?”

    “你哪儿来这么多问题?”

    皇宫深处,李世民看着案头弹劾的奏本与附上的证词,面沉如墨。

    萧锐这厮,胆子未免太大了些,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李世民并非介意萧锐指摘科举与投卷之弊,令他愠怒的是,萧锐竟将前隋那位大业皇帝抬得过高。

    平心而论,李世民对这位表叔亦怀有几分钦佩——开运河、征辽东、创科举,文韬武略确非常人可及。

    但大唐的江山,终究是乘前隋衰乱之机而起。

    唯有将大业皇帝污名为“隋炀帝”

    ,方能收拢天下人心。

    萧锐在玉门关私下议论便罢,即便在太极殿翁婿私谈也无妨,如今却被人抓住把柄,公然摊在朝堂之上。

    稍有不慎,便是立场之过。

    “传旨申饬,革去其所有职衔,唯保留冠军侯爵位。

    责令闭门思过一年,不得外出。”

    内侍总管高公公迟疑片刻,低声劝道:“陛下,驸马爷的孩儿即将临盆”

    李世民瞪他一眼:“朕岂不知?如此处置,是为堵住那些人的嘴!让他闭门一年,既是保全,也是让他好生陪伴妻儿,少给朕惹些是非。

    你去,亲自传旨,把话给他说明白。”

    高公公心下恍然,原来陛下非是震怒,实是回护。

    于是仪仗开道,鸣锣宣旨,一路招摇前往萧家庄。

    不过半日,冠军侯萧锐因言获罪、遭陛下禁足一年的消息,已传遍长安。

    此举虽暂且稳住了五姓七望等门阀,却也叫他们暗恨不已——连谋逆的罪名都扳不倒萧锐?皇帝莫非真昏了头?连同胞兄弟都能下手,反倒对一个女婿心软?

    可圣意已决,旁人无从置喙。

    皇帝既断言萧锐忠心可鉴,谁又能拿出真凭实据?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今岁科举在即,听闻萧锐对那刘姓富商之子颇为赏识。

    很好,待到科场之上,且看究竟谁说了算。

    “考生刘晋元?你便是刘晋元?”

    试院之中,一名巡场的老者停在了刘晋元号舍前。

    “晚生正是刘晋元。

    不知大人是”

    身旁随员介绍道:“此乃本届主考、国子监祭酒孔颖达孔大人。”

    刘晋元连忙躬身行礼。

    孔颖达取过他的试卷略览,颔首道:“笔力劲秀,是好字。

    安心作答吧。

    有人托老夫转告你:但凭真才实学,绝不令珠玉蒙尘。”

    孔颖达所言之人,自是冠军侯萧锐。

    他不能明言,只以勉励之辞,暗递消息。

    刘晋元心中雪亮,先前朝廷清剿佛门时,自己便是借了冠军侯的东风。

    此番未曾投贴拜会,本是不愿显得攀附,如今看来,这位侯爷倒真是一诺千金之人。

    他定了定神,重新俯首案前,笔下如走龙蛇,行文间透出十分的把握。

    然而礼部侍郎孔颖达方离去不久,又有一位身着官服之人踱至考棚前。”你便是刘晋元?”

    “学生正是。

    敢问大人是?”

    随行书吏立刻介绍:“这位是礼部崔主事,执掌天下学政,亦是今科副考之一。”

    崔主事随意扫了两眼摊开的试卷,微微颔首:“笔锋倒是劲健。”

    刘晋元暗忖,怎么又是一般作派?冠军侯的耳目竟广布至此,接连有人前来照应。

    念头未落,他骤然僵住——只见崔主事信手将他的试卷一抛,那纸卷不偏不倚,正正落进盛满浓墨的砚池,顷刻污了大半篇幅。

    “我的考卷”

    “啧,你这考生怎如此毛躁?”

    ?抡才大典。

    来人,将这狂徒逐出贡院,革除今科资格,三年内不得应试!”

    “你分明是故意的!”

    刘晋元气血上涌,便要扑上前去,却被两名魁梧的衙役牢牢架住。

    一介书生如何能与官差抗衡?不过片刻便被杖击数下,衣衫凌乱地扔出了考场大门。

    长安县衙内,县令听着堂下书生的泣诉,连连摇头:“民不与官争,古来皆然。

    你此番招惹的岂是寻常官吏?那是盘根错节的五姓高门。

    其势滔天,非你所能想象。

    本官知你与冠军侯有过一面之缘,若求得侯爷出面,或有一线转机。”

    他顿了顿,叹道:“可惜侯爷正奉旨闭门思过,为期整岁。

    此事环环相扣,怕是被早早算准了时机。

    年轻人,若你未曾开罪世家,那么此番恐怕不是冲你而来——你不过是一枚棋子。

    认命吧,待侯爷解禁再议。”

    “认命?”

    书生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县令大人,莫非煌煌大唐,竟无一处为民伸张正义之地?若天下冤屈皆需仰赖侯爷一人,朝廷设这百官何用?莫非就是要让百姓眼睁睁看着你们官官相护?”

    “大胆!”

    旁侧师爷厉声呵斥。

    县令却抬手制止,面对书生的责问非但不怒,反露苦笑:“骂得好。

    可惜科举场务不归县衙管辖,纵然本官受理,亦动不得对方分毫。

    你往别处试试吧。”

    书生愤然挥袖而去。

    师爷凑近低声问:“大人,此案当属御史台职分,为何不指点他去?”

    县令捻须微笑:“此子颇有锋芒,既入冠军侯青眼,将来必走仕途。

    如今让他以布衣之身,好生尝尝百姓申告无门的滋味,于他日后为官大有裨益。”

    “大人明鉴。”

    “你在此值守。”

    县令起身整衣,“本官需出门一趟。”

    五姓世家竟敢对冠军侯出手,且在科举场上如此明目张胆,此事须速报天听。

    长安县令虽管不得贡院,却也不能坐视他们这般肆意妄为。

    那一日,名叫刘晋元的书生几乎踏遍了长安城所有官署的门槛。

    白眼与推诿成了常态——谁会相信,科场之中竟有人专为陷害一个寒门子弟大费周章?

    “这便是大唐的官场?”

    他步履踉跄地走在朱雀大街上,回望那座如巨椁般矗立的巍峨皇城,满心灰冷,“若为官者皆如此,这官,不做也罢。”

    行近南城门时,他与一个身形清瘦、面容冷峻的青年迎面撞上。

    “失礼。”

    书生拱手欲走。

    对方却轻笑出声:“听说今日有人访遍长安衙门告状,可是你?”

    书生警觉抬头:“尊驾何人?”

    他暗自握拳,疑心是那崔主事差人来拿。

    那人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小子,你既跑遍全城衙门,为何独独漏了我那处?莫非是瞧不上眼?”

    这话从何说起?刘晋元一时怔然。

    “我叫刘仁轨,曾任长安县令。

    你或许不识得我,我却与你父亲刘员外有过数面之缘。”

    书生摇头:“未曾听家父提及。

    现任县令尚不敢过问我的事,何况前任?”

    刘仁轨嗤笑:“读书把脑子读僵了不成?,随我来。”

    不由分说便拽住他衣袖往前走去。

    “且慢!你究竟是哪边的人?可是崔家派来的?”

    御史台乌漆大门两侧,一副楹联墨迹苍劲如铁:“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书生驻足默念,蹙眉道:“此联气魄恢宏,似出武将手笔,悬于兵部门前更为相称,怎会挂在御史台?”

    刘仁轨斜睨他一眼:“你懂什么?此乃冠军侯亲笔。

    侯爷有训:征战岂分文武?未必沙场喋血方为打仗。

    御史台执掌吏治清明,是为社稷筑起民心长城,这个战场,比戍边御敌更为艰险。”

    书生闻言肃然。

    此时一旁竖立的青石碑吸引了他的目光,碑文深刻:“愿吾唐之法,为生民而立。

    不因显贵而徇私,不因寒微而夺权。

    无蒙尘之冤屈,无构陷之罪愆。

    持法如执利剑,破奸邪于迷障,不祈鬼神。”

    “我愿大唐子民,皆有正道可依循,明礼仪而怀仁德,不因财富论高低,不因权贵而折腰;怜悯孤弱,憎恶不公,危难之际能持心志,独处之时常省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