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叫萧钺来罢,吩咐厨房午间添两道菜。餿飕晓说网 免费跃毒”
他转向狗儿,将经书与丹丸郑重收好,“心法待你识字后我亲自传授。
这两颗金丹,一颗留待你学成时防身,另一颗我且研析其方,看能否仿制——这确是难得的保命灵药。”
“全听师父安排。”
萧锐取出绢帕,拭去孩子颊边的尘灰:“既入师门,该有个正经名字。
狗儿是乳名,亲人唤著亲切,对外却需个大名。”
他沉吟片刻,忽而心有所感,喃喃道,“莫非真是冥冥之中的机缘当初你叩拜数千次,可还记得拜的是哪尊佛?”
狗儿凝神回想,眼睛忽然亮起:“似乎是药师琉璃佛——专司医治病苦的菩萨。”
萧锐微微一笑:“甚好。
你既与佛门有此因果,又立下济世救人的宏愿,便承了药师佛的尊号,往后就叫黄药师吧。
如此也算还了大兴善寺的一段缘法。”
话音未落,萧钺已持一封急信匆匆赶来,身后跟着跑得满脸通红、气息不匀的小长乐。
“兄长,大事不妙!”
萧钺声音发紧,“二哥从北边传信来,说那些人要对你下手了。”
萧钺口中的“二哥”
,正是萧锐的结义兄弟薛礼。
此人如今已是北地梁师都的东床快婿,权倾梁国。
北方的颉利可汗早先因萧锐的设计吃了大亏,不仅折损兵马,更颜面尽失,自此将大唐与萧锐恨入骨髓。
事后详查方知,长子阿史那杜敏庸懦无能,险些贻误大局,却将罪责尽数推给西逃的兄弟阿史那杜尔。
颉利盛怒之下,将长子鞭笞一顿,贬往王庭闲置。
而对梁师都,他则厚加抚慰,指望着此人能为草原分担大唐的兵锋。
薛礼从北边探得的密报显示,颉利已悬赏万金,广招四方亡命,誓取萧锐性命。
草原的刺客未必能潜入中原,故而他不惜重金,西至西域高昌,东及辽东诸部,乃至萧锐在中原的仇家,皆在网罗之列。
总之,不论手段,不论来历,只要萧锐一死。
览毕信函,萧锐只轻蔑一笑:“让他们来便是。
若论潜行暗袭之术,我倒也想见识见识,谁配称‘暗夜之王’。”
“兄长切莫轻敌,”
萧钺忧心忡忡,“明处的刀枪易躲,暗地里的冷箭难防。”
“无妨。伍4看书 勉废岳黩”
萧锐摆手,转而引见身侧的少年,“这是狗儿,今后随我修习医道。
先让他跟在你身边识文断字,待蒙学有成,再传医术。
我去看看你几位嫂嫂。”
萧钺展颜牵过狗儿的手。
两人本就相熟,昔日曾以兄弟相称,转眼却成了师侄与师叔,倒也有趣。
?若论财力,他草原之主,可及得上我?”
萧钺怔了怔:“这似乎也在理。”
萧锐略一思忖,却摆了摆手:“罢了,姑且留他性命。
这般让他死了,只怕他到地下也不服气。
待来日疆场相逢,再与他清算总账。”
说罢径自离去。
狗儿悄悄扯了扯萧钺的衣袖,小声问:“萧钺哥哥,师父说的那个颉利是什么人?很有钱么?”
萧钺想了想,答道:“他是北方草原的大首领。
若论金银,或许不及我兄长;但他手握二十万铁骑,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不对呀,”
狗儿歪著头,“你既拜我师父为师,我该叫你师叔才对。”
“嗯,叫三师叔。
你二师叔在外游学未归。”
“可你和师父不是亲兄弟么?”
“你哪儿来这么多问题?”
皇宫深处,李世民看着案头弹劾的奏本与附上的证词,面沉如墨。
萧锐这厮,胆子未免太大了些,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李世民并非介意萧锐指摘科举与投卷之弊,令他愠怒的是,萧锐竟将前隋那位大业皇帝抬得过高。
平心而论,李世民对这位表叔亦怀有几分钦佩——开运河、征辽东、创科举,文韬武略确非常人可及。
但大唐的江山,终究是乘前隋衰乱之机而起。
唯有将大业皇帝污名为“隋炀帝”
,方能收拢天下人心。
萧锐在玉门关私下议论便罢,即便在太极殿翁婿私谈也无妨,如今却被人抓住把柄,公然摊在朝堂之上。
稍有不慎,便是立场之过。
“传旨申饬,革去其所有职衔,唯保留冠军侯爵位。
责令闭门思过一年,不得外出。”
内侍总管高公公迟疑片刻,低声劝道:“陛下,驸马爷的孩儿即将临盆”
李世民瞪他一眼:“朕岂不知?如此处置,是为堵住那些人的嘴!让他闭门一年,既是保全,也是让他好生陪伴妻儿,少给朕惹些是非。
你去,亲自传旨,把话给他说明白。”
高公公心下恍然,原来陛下非是震怒,实是回护。
于是仪仗开道,鸣锣宣旨,一路招摇前往萧家庄。
不过半日,冠军侯萧锐因言获罪、遭陛下禁足一年的消息,已传遍长安。
此举虽暂且稳住了五姓七望等门阀,却也叫他们暗恨不已——连谋逆的罪名都扳不倒萧锐?皇帝莫非真昏了头?连同胞兄弟都能下手,反倒对一个女婿心软?
可圣意已决,旁人无从置喙。
皇帝既断言萧锐忠心可鉴,谁又能拿出真凭实据?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今岁科举在即,听闻萧锐对那刘姓富商之子颇为赏识。
很好,待到科场之上,且看究竟谁说了算。
“考生刘晋元?你便是刘晋元?”
试院之中,一名巡场的老者停在了刘晋元号舍前。
“晚生正是刘晋元。
不知大人是”
身旁随员介绍道:“此乃本届主考、国子监祭酒孔颖达孔大人。”
刘晋元连忙躬身行礼。
孔颖达取过他的试卷略览,颔首道:“笔力劲秀,是好字。
安心作答吧。
有人托老夫转告你:但凭真才实学,绝不令珠玉蒙尘。”
孔颖达所言之人,自是冠军侯萧锐。
他不能明言,只以勉励之辞,暗递消息。
刘晋元心中雪亮,先前朝廷清剿佛门时,自己便是借了冠军侯的东风。
此番未曾投贴拜会,本是不愿显得攀附,如今看来,这位侯爷倒真是一诺千金之人。
他定了定神,重新俯首案前,笔下如走龙蛇,行文间透出十分的把握。
然而礼部侍郎孔颖达方离去不久,又有一位身着官服之人踱至考棚前。”你便是刘晋元?”
“学生正是。
敢问大人是?”
随行书吏立刻介绍:“这位是礼部崔主事,执掌天下学政,亦是今科副考之一。”
崔主事随意扫了两眼摊开的试卷,微微颔首:“笔锋倒是劲健。”
刘晋元暗忖,怎么又是一般作派?冠军侯的耳目竟广布至此,接连有人前来照应。
念头未落,他骤然僵住——只见崔主事信手将他的试卷一抛,那纸卷不偏不倚,正正落进盛满浓墨的砚池,顷刻污了大半篇幅。
“我的考卷”
“啧,你这考生怎如此毛躁?”
?抡才大典。
来人,将这狂徒逐出贡院,革除今科资格,三年内不得应试!”
“你分明是故意的!”
刘晋元气血上涌,便要扑上前去,却被两名魁梧的衙役牢牢架住。
一介书生如何能与官差抗衡?不过片刻便被杖击数下,衣衫凌乱地扔出了考场大门。
长安县衙内,县令听着堂下书生的泣诉,连连摇头:“民不与官争,古来皆然。
你此番招惹的岂是寻常官吏?那是盘根错节的五姓高门。
其势滔天,非你所能想象。
本官知你与冠军侯有过一面之缘,若求得侯爷出面,或有一线转机。”
他顿了顿,叹道:“可惜侯爷正奉旨闭门思过,为期整岁。
此事环环相扣,怕是被早早算准了时机。
年轻人,若你未曾开罪世家,那么此番恐怕不是冲你而来——你不过是一枚棋子。
认命吧,待侯爷解禁再议。”
“认命?”
书生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县令大人,莫非煌煌大唐,竟无一处为民伸张正义之地?若天下冤屈皆需仰赖侯爷一人,朝廷设这百官何用?莫非就是要让百姓眼睁睁看着你们官官相护?”
“大胆!”
旁侧师爷厉声呵斥。
县令却抬手制止,面对书生的责问非但不怒,反露苦笑:“骂得好。
可惜科举场务不归县衙管辖,纵然本官受理,亦动不得对方分毫。
你往别处试试吧。”
书生愤然挥袖而去。
师爷凑近低声问:“大人,此案当属御史台职分,为何不指点他去?”
县令捻须微笑:“此子颇有锋芒,既入冠军侯青眼,将来必走仕途。
如今让他以布衣之身,好生尝尝百姓申告无门的滋味,于他日后为官大有裨益。”
“大人明鉴。”
“你在此值守。”
县令起身整衣,“本官需出门一趟。”
五姓世家竟敢对冠军侯出手,且在科举场上如此明目张胆,此事须速报天听。
长安县令虽管不得贡院,却也不能坐视他们这般肆意妄为。
那一日,名叫刘晋元的书生几乎踏遍了长安城所有官署的门槛。
白眼与推诿成了常态——谁会相信,科场之中竟有人专为陷害一个寒门子弟大费周章?
“这便是大唐的官场?”
他步履踉跄地走在朱雀大街上,回望那座如巨椁般矗立的巍峨皇城,满心灰冷,“若为官者皆如此,这官,不做也罢。”
行近南城门时,他与一个身形清瘦、面容冷峻的青年迎面撞上。
“失礼。”
书生拱手欲走。
对方却轻笑出声:“听说今日有人访遍长安衙门告状,可是你?”
书生警觉抬头:“尊驾何人?”
他暗自握拳,疑心是那崔主事差人来拿。
那人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小子,你既跑遍全城衙门,为何独独漏了我那处?莫非是瞧不上眼?”
这话从何说起?刘晋元一时怔然。
“我叫刘仁轨,曾任长安县令。
你或许不识得我,我却与你父亲刘员外有过数面之缘。”
书生摇头:“未曾听家父提及。
现任县令尚不敢过问我的事,何况前任?”
刘仁轨嗤笑:“读书把脑子读僵了不成?,随我来。”
不由分说便拽住他衣袖往前走去。
“且慢!你究竟是哪边的人?可是崔家派来的?”
御史台乌漆大门两侧,一副楹联墨迹苍劲如铁:“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书生驻足默念,蹙眉道:“此联气魄恢宏,似出武将手笔,悬于兵部门前更为相称,怎会挂在御史台?”
刘仁轨斜睨他一眼:“你懂什么?此乃冠军侯亲笔。
侯爷有训:征战岂分文武?未必沙场喋血方为打仗。
御史台执掌吏治清明,是为社稷筑起民心长城,这个战场,比戍边御敌更为艰险。”
书生闻言肃然。
此时一旁竖立的青石碑吸引了他的目光,碑文深刻:“愿吾唐之法,为生民而立。
不因显贵而徇私,不因寒微而夺权。
无蒙尘之冤屈,无构陷之罪愆。
持法如执利剑,破奸邪于迷障,不祈鬼神。”
“我愿大唐子民,皆有正道可依循,明礼仪而怀仁德,不因财富论高低,不因权贵而折腰;怜悯孤弱,憎恶不公,危难之际能持心志,独处之时常省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