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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第158章

    渊盖苏文缓缓开口,“臣以为,大唐此番兴师动众,并非真要耗尽国力打一场大战,不过是要出一口恶气罢了。

    “观其行事便知,宣战却不动兵,只是断绝了与我们之间的商路。

    更像是在逼迫我们低头认错,亲自上门赔礼。

    不似真要刀兵相向。”

    高建文点了点头:“此言有理。

    我们的物资本就匮乏,许多用度都依赖与大唐的贸易,若商路彻底断绝,民生必然艰难。

    既然如此,不如就劳烦大对卢你亲自走一趟?”

    渊盖苏文躬身应道:“臣自当效力。”

    可他还未走出国境,急报便已传来——大唐幽州方向已起兵五万,由大都督统率,正朝边境压来。

    渊盖苏文一时愕然,这与他所料截然不同。

    罢了,此行恐怕不必再去了,只怕还未走到幽州,便已在半途遇上大唐的兵锋。

    “报——陛下有令,命大对卢即刻接管边境防务,国内正在征募新军,五万人马三日后便到。”

    也罢,回不去了。

    令渊盖苏文不解的是,大唐那五万兵马虽陈列边境,却按兵不动,毫无进攻之意。

    这究竟是为何?朝中君臣皆百思不解。

    长安城中,得知幽州兵马已就位的消息后,李二再下诏令:命兵部尚书李靖率军十万进入草原,迎回大唐太子。

    一时间四方震动。

    这哪是迎接太子?纵是天子出巡,也未必有这般阵仗。

    这分明是不宣而战,借着接人的名义,行征伐之实。

    最惊慌的并非颉利,而是定襄城。

    上次一战,定襄曾落入大唐之手。

    若非颉利早年在城主府中暗设密道,遣契苾何力率死士杀回,夺回此城,保住这处前哨,此次大唐出兵便可长驱直入,直逼王庭。

    长安城外,萧家庄内,萧锐正与三位夫人依依话别。

    “夫君,你如今已是文官,不是武将了,战事让别人去打便是,你能否不去?”

    魏嫣然含泪挽留。

    襄城抱着孩儿亦泣声道:“我去求父皇”

    萧锐温声安慰:“并非陛下强令我前往,是我自愿前去。

    颉利害我至深,此仇不报,我萧锐何以立身。

    你们安心在家等我归来,此战之后,我便不必再躲藏隐匿,回来便与你们成婚,办一场举世无双的喜宴。

    襄城柔声道:“婚礼隆重与否并不重要,只愿你平安归来。”

    此时,屋内走出一身戎装的李胜男,“走吧夫君,我已换好衣甲,此番我随行护你。”

    萧锐微微一愣,打量著李胜男那一身盔甲,果然衬得她身姿挺拔、英气逼人,不由多看了几眼。

    李胜男被他看得脸颊泛红,低声道:“往后日子还长,此刻大家都在看着呢。

    我们动身吧。”

    萧锐轻咳两声,“动身?你们谁都不准去。

    回屋将盔甲卸了,好好在家照料孩儿。”

    “我不!”

    李胜男扬起脸不服。

    “怎么,不听为夫的话?”

    “就不听,你现在可打不过我。”

    李胜男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

    萧锐提高声音喊道:“遗爱!五哥!”

    “你你怎能叫他们来对付我?我”

    李胜男顿时慌了。

    她虽痴迷武艺,也曾与新秀房遗爱交过手,那人招式刚猛、只进不退,全然是一力降十会的路数,任谁对上他都觉得棘手。

    萧锐走上前,逐一亲吻三人,又轻轻抱了抱三个孩子,声音柔和:“我此去是在后方运筹,有遗爱与五哥护着便够了。

    你们安心持家、孝顺父母,家里安稳,我在外才能放心。

    胜男,你武功高强,留在家中守护宅院,我更能无后顾之忧。

    若带你上战场,反而要时时为你悬心。”

    李胜男抿了抿唇,不再争辩,扭过头去不愿让人看见眼中浮起的泪光。

    在萧家众人依依的目送下,萧锐带着两员将领与三千玄甲军护卫,朝着洛阳方向行进。

    他们并未察觉,在队伍末尾远处的官道旁,山岭林木之间,有三道身影正翻山越岭,悄然尾随。

    ?长乐公主又不见了?你们是怎么当差的?连一个孩子都看不住!”

    李二怒声斥道。

    下属急忙解释:“陛下,以往小公主总是与那两只异兽相伴,只在庄子附近走动。

    况且方圆十里皆有我们的人驻守。

    可此次玄甲军调赴前线,庄子四周守备空虚,新调来的士卒难免有些疏失”

    “够了!朕不想听这些推诿之词。

    立刻去找!若长乐有半点闪失,朕必取你项上人头!”

    李二是真的慌了,上次女儿被掳,几乎是萧锐以命相换才救回。二八看书徃 追嶵芯蟑截

    这次呢?若这又是一场杀局,还有谁能救她?

    然而颉利的计谋不会重演。

    这一次是小公主自己偷溜出去的。

    两只异兽伴在身边,感知远比人敏锐,轻易便甩开了暗中的护卫,绕过哨卡,悄悄缀在萧锐大军后头的,正是她与那两只异兽。

    “陛下,襄城公主有信传来,小公主平安。”

    一名内侍捧著书信疾步而入。

    “平安?人寻着了?快呈上来!”

    读完信,皇帝反倒更怒了,“这丫头,真是胡闹。

    才多大年纪?就学人留书出走?一个人偷偷跟着行军打仗?若遇上危险怎么办?胡闹,真是胡闹!来人,即刻快马传书玄甲军,见到长乐公主,立时捆了送回长安。”

    捆、捆了?

    那侍从似未听清,怔在原地。

    “没错,就是捆了!速去!”

    李二忧心忡忡望向东方洛阳的方向,叹道:“这丫头,若是追上了大军倒还好,至少萧锐还能照应一二。

    若是没追上,迷了路,一个人在外风餐露宿,怕连口吃的都难”

    吃的?那倒不必担心。

    这一年来小长乐可没闲着,跟着师父葛道人学了不少本事。

    她与两个玩伴组成的三人团,早已有了自己的秘密据点,还琢磨出许多有趣的游戏——自然,多半都与吃有关。

    譬如白猿学会了酿猴儿酒,熊猫学会了掏蜜。

    小长乐不甘示弱,学了一手野外烧烤的功夫,更从萧家厨房偷师了秘制调料的方子,烤出的美味连两只异兽都馋得直流口水。

    至于大熊猫吃素?那倒未必。

    它虽以素食为主,却并非不能吃肉。

    将近洛阳时,萧锐接到了宫中的书信。

    读完信,他一时愣住——一路急行军,并未察觉小长乐的踪迹,莫非弄错了?

    弄错?不可能。

    萧家庄也来信说,那两只异兽已好几日未曾归家。

    萧锐气得想骂人,可想起那小公主古灵精怪的模样,又无可奈何。

    只得硬著头皮策马出列,朝两旁山林喊了几声:“小家伙,我看见你了,快出来罢。”

    许久过去,林间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小长乐捂著嘴偷笑:“骗人,姐夫你喊错方向啦。

    我才不上当。”

    房遗爱小声嘀咕:“萧大哥,您不是瞧见她了么?咱们直接过去逮人不就行了?”

    李君羡忍不住点破:“遗爱,公子这是诈小公主呢。

    哪儿真瞧见了?”

    “啊?嗨,早说呀。

    没诈出小公主,倒先把我给诈出来了。”

    李君羡猜测:“小公主是不是故意躲著咱们?”

    萧锐忧心道:“她故意躲著倒还好,就怕她没跟上,独自带着那两个憨货在这深山里出了事。

    那我可真没法向陛下交代了。”

    出事?说来这一路上还真遇过险。

    因她们一人二兽走的是山林野径,连乡间小路都算不上,纯是在山野中穿行。

    不巧,半途闯进了一只吊睛白额虎的地盘。

    那猛虎一声咆哮,当真吓得小长乐一哆嗦。

    她连忙拍打座下的大熊猫:“二花,快跑,掉头跑!这是大虫,会吃人的,最凶了。

    咱们打不过它。”

    跑?打不过?

    熊二似乎不服气,仰头朝旁边警戒的大白猿低吼两声。

    在小长乐惊讶的目光中,白猿伸手将她抱起,稳稳放在自己肩头。

    它并未转身逃开,反而倚在旁边一棵大树上,仿佛前方有好戏可看般,颇通人性地抬手指了指,示意小主人往前瞧。

    “大白,你俩这是做什么?那可是大虫呀,猛虎知道吗?最凶的那种,号称百兽之王!哎呀,急死我了”

    百兽之王?白猿噗嗤一声,似在发笑。

    它又伸手指向远处。

    原来熊猫二花已迈步上前,与那猛虎相距不足十步了。

    “喂,二花,快回来,危险大白你放我下来,我去放毒帮二花。”

    小长乐关键时刻很是讲义气。

    可白猿却稳稳伸手按住她的双腿,它宽阔的肩膀俨然成了一座安稳的童座。

    那一边,熊猫二花四肢着地,仰头望着眼前壮硕的吊睛白额虎,面上不见半分惧色,反倒学着狗熊掏蜜的架势,抬起右前掌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

    这般挑衅莫说虎,便是人也忍不了。

    不知为何,那猛虎只是一再低吼驱赶,并无扑上来猎食的意图。

    直到看见熊猫舔掌的动作——

    可恶

    猛虎怒吼一声,纵身飞扑,十步距离转瞬即至,真真是猛虎下山之势!

    小长乐下意识捂住了嘴,面色发白地盯住战场。

    下一瞬,只见熊猫慢悠悠抬起右掌,照着飞扑至面前的猛虎脑门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要知道猛虎飞扑之势迅如疾风,少说也有数十丈之速。

    熊猫呢?平日圆滚滚的,一举一动都慢吞吞的,让它去打架?简直可笑。

    可事实摆在眼前,活脱脱是一招以慢制快的功夫。

    仅仅一巴掌,猛虎便被扇飞出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瘫在地上半晌挣扎不起。

    小长乐惊得张大了嘴,静了片刻,几乎要跳起来欢呼。

    “哇!二花你好厉害,一巴掌就打倒一只大虫,太厉害啦大白,快,快放我下来,我要去看看,看看二花的手伤著没有。”

    二花转过脑袋,露出一个与人类极为相似的笑容,那笑容里透著一股笨拙的可爱劲儿,也不知是不是从房遗爱那儿学来的。

    这一刻,它更像是小长乐最贴心的玩伴,而非一头珍禽异兽。

    它朝着小长乐和大白的方向低低吼了两声,声音里满是邀功般的得意与骄傲。

    从那吼声便能听出它的神气与欢欣,仿佛在说:瞧见没?我多厉害!什么吊睛白额猛虎,不过是大点的虫子罢了。

    想当年,我的先祖可是追随蚩尤征战四方的,那时候老虎算得上什么?它的骨头够硬吗?有胆就伸条腿过来试试我的牙口,“食铁兽”

    这外号可不是白叫的。

    王庭之内,颉利可汗接到大唐军队已向北境开拔的急报,怔了许久,竟一时无言。

    这李二下手也太狠绝了,难道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顾了吗?

    “唐国未曾宣战便擅自兴兵,实在可恨!”

    他勃然大怒,厉声下令,“传令各部,即刻集结兵马,准备迎战。

    将大唐太子捆了,押往定襄城。

    本王要让他亲眼看着唐军如何惨败。

    还有那个大唐来的使臣,也一并绑了,待到两军交战之时,拿他的人头祭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唐俭也懵了。

    他出使外邦多次,头一回遇上这等境况。

    昨日还是座上宾,享受着美酒佳肴,转眼就成了阶下囚?陛下啊陛下,您要开战,怎地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好歹容老臣先回去,再动刀兵也不迟啊。

    阴暗的牢房里,秦怀道忍不住问道:“唐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