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我萧锐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他们可以不给陛下面子,但若是不给我萧锐面子——我便让他们亲手将女儿送进东宫来。”
李承干眼中交织著激动与犹疑,心想姐夫这话说得虽霸气,可当真能做到吗?
赵德言被这般讥讽也不恼,反而露出计谋得逞般的笑意,举起茶盏:“侯爷威武!今日以茶代酒,静候侯爷佳音。”
萧锐一怔。
我刚才说了什么?
秋尽冬深,一场大雪覆盖了整座长安城。
筹备多时的梁国受降仪式终于就绪。
交接完所有军务政务后,薛礼启程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途。
治理梁国期间,薛礼待百姓宽厚,并未留下恶名。
如今梁国归入大唐,朝廷施政比以往更为仁惠,梁国百姓皆欣然归附。
过往一切骂名,反倒全落在了傀儡梁师都一人肩上。
薛礼终究没有杀他——妻儿在侧,若真取了梁师都性命,日后面对妻子时难免尴尬。
于是他将梁师都带回长安。
皇帝李二表现得十分大度,赐予梁师都一个伯爵爵位,变相将其软禁于长安城中,让他与颉利成了邻居,从此做个富贵闲人了却残生。
太极殿上,李二拉着薛礼的手上下端详:“好,好一个薛礼。
你我已有三年未见了吧?此番重逢,你送来的这份大礼,朕很是欢喜。
说罢,想要什么赏赐?”
薛礼谦逊道:“臣身为大唐子民,为国效力是分内之事,岂敢贪图陛下赏赐?”
李二一把按住他的手:“你虽淡泊名利,但我大唐乃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的清明之国。
不信你问问在场众人,谁不曾受过封赏?但说无妨。”
手上微微使力,眼神略一示意。
薛礼会意,连忙改口:“既然陛下厚爱,微臣便厚颜向陛下讨个恩赏。”
“听闻家兄因殿前醉酒失仪,冒犯天颜,被囚于狱中反省。
恳请陛下开恩,饶他这一回。
年关将至,微臣多年未归长安,今年想与家兄过个团圆年。”
听他替萧锐求情,李二松开了手,脸色沉了下来,拂袖斥道:“萧锐?休要提那混账!一提他朕便来气。
薛礼,你可莫要学你那兄长不懂事,换一个封赏吧。”
薛礼躬身行礼,姿态谦卑:“臣代家兄向陛下赔罪,他已知错了。精武小税枉 最辛璋洁更鑫筷”
杜如晦出列奏道:“陛下,听闻冠军侯萧锐在狱中反省,颇有悔改之意,不如就此赦免了他?虽说性情急躁了些,但终究立过战功”
房玄龄与魏征也随之出列,一同为萧锐求情。
侯君集与数位将领也站了出来。
李二顺势而下,盯着薛礼再次问道:“你想清楚了?非要这个不可?”
薛礼郑重颔首:“求陛下开恩。”
李二挥了挥手,转身坐回龙椅:“罢了。
既然如此,便放了萧锐回家过年吧。
勒令其闭门思过三月,朕不想见他。”
薛礼欣喜谢恩:“谢陛下隆恩。”
“薛礼,你是我大唐难得的英才,朕真心爱才。
你潜入梁国数年,隐忍立功,不可不赏。”
李二示意道:“来人,传旨。”
一名内侍上前朗声宣诏:“兹有绛州龙门县薛礼,年少有为、忠勇为国特赐爵龙门县侯,授梁州都督,总领梁州一切军政事务。”
什么?陛下,不可——
梁州便是原梁国之地,现有朔方郡、盐川郡皆归其统辖。
大唐收编梁国后,合并为梁州统一治理。
原本薛礼回朝后,朝廷该另派他人赴任,再由薛礼留守已不合适。
可如今皇帝竟再度委任他前往,足见信任之深。
“大哥!”
“二弟?你总算回来了。”
狱中相见,二人执手相看,几欲落泪。
萧锐拉着薛礼向赵德言介绍:“赵兄,这位是我的结拜义弟薛”
“薛礼!别来无恙。”
“咳,忘了你们早已相识。”
萧锐略显尴尬。
薛礼不解:“大哥,你们怎会在一起?”
萧锐笑道:“他已非昔日之赵德言。
如今是大唐太子傅,往后负责教导太子学业,是自己人了。
如何?多年未归,可还习惯?陛下给了什么封赏?”
薛礼面颊微微发烫:“大哥,圣上不仅赐我龙门县侯的爵位,还让我继续实领梁州都督之职,并非虚衔。
这不合规制。
况且若去梁州赴任,便离大哥更远了。”
“就为这事?”
薛礼见瞒不过,低声补充:“陛下还提了想将一位公主许配给我。
“哦?是哪一位?”
“没、没有的事,我已经婉拒了。
先前答应梁师都嫁女,实在是情势所迫。
我龙门老家尚有一桩指腹为婚的旧约,这几日便打算回去将人接来。”
萧锐朗声笑道:“再寻常不过了。
陛下与梁师都心思一样,你这般人才,谁不想招作乘龙快婿?”
赵德言在旁点头:“确实如此。
当今天下年轻俊杰,能与侯爷比肩者,恐怕也只你一人了。”
“大哥,这地牢阴晦,咱们先出去吧。”
薛礼伸手去拉萧锐。
出去?你要劫狱不成?
“陛下已经准你出狱了,我正是来接你回家的。”
当真?
萧锐喜出望外,抬脚踢翻身侧的火盆:“走!我还以为他要留我在这儿过年呢。
赵兄,一道去萧家庄看看吧。
你既无亲眷投奔,不如同我们一起守岁。”
我?
赵德言摇头:“我仍是戴罪之身,陛下开释了你,我却出不得这牢门。”
出不去?
萧锐笑出声来:“怎会?你如今是太子太傅,早非囚徒,随时皆可离开。”
“侯爷莫要说笑。
未有明旨,私自出狱便是越狱。”
“非也非也,自你们被押回长安那日起,便不算囚禁了。”
萧锐提醒道。
“那为何还将我拘在此处数月?”
“因我向陛下讨要了你呀。
牢中寂寥,想寻个能说话的人。
你我投缘,便请了你来作伴。
你要走,随时都能走,无人拦你。”
噗——
赵德言几乎气结。
原来这数月牢狱,竟是我自己懵然不知?
“怎么?莫非住出情分,舍不得走了?”
萧锐调侃。
情分?谁与这牢笼有情分!赵德言甩袖转身,径自朝外大步走去。
“哎,真恼了?你也不亏,白瞧了我这儿许多藏书呢。”
赵德言头也不回。
萧锐扬声道:“庄子里有长安城都见不著的美酒佳肴,真不去尝尝?”
薛礼低声劝:“大哥,赵先生乃当世顶尖谋士,岂会贪恋口腹之欲?”
萧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
果然,赵德言脚步顿住,拧著眉回头:“这次不骗人?”
“自然。
回到庄上,我亲自下厨为你做两道菜。
你可听说过,我这‘长安厨神’的名号?如今宫里御厨、城中几位掌勺大家,皆出自我门下。”
萧锐大步上前,拉着赵德言向外走去。
薛礼看得怔住——这也能成?
大雪如絮,将长安城覆得严严实实,恍若厚棉铺盖天地。
萧锐未乘马车,反倒策马缓行。
在地牢困了这些时日,他再不愿困于任何狭小空间了。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自由之风,果然清冽甘美。”
萧锐一路行,一路吟咏著洒脱诗篇。
赵德言在旁暗暗撇嘴:显摆什么?谁不知你才名冠绝?
先回宋国公府拜过父母,萧锐随即安排人手,连父母一并护送往萧家庄过年。
赵德言看得瞠目——这是何等光景?宋国公乃朝中重臣,即便你冠军侯已及冠,终究为人子,未分家立户,怎能随意安排父母居所?可萧家偏偏如此。
萧瑀早已放权,只待过两年向陛下请辞,便打算与太上皇结伴,在萧家庄钓鱼养老。
途中,薛礼说起自家婚事,萧瑀满口应承:“好办。
你父母既已不在,便由我这义父做主。
何时启程?我们一同前往女方家中说明情由,依约将人迎娶回来。
我让你义母在庄里备好婚事,赶在年前就把喜事办了。”
薛礼感激道:“寒冬腊月劳动义父远行,孩儿心中难安。”
“这说的什么话?为父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这是喜事,莫说去河东,便是往幽州边关走一遭又何妨?”
萧锐在一旁提醒:“二弟,你虽出身清寒,终究流着河东薛氏的血脉。
往日孤身游学、寂寂无名也就罢了,如今名动天下,河东薛氏说不定会来劝你认祖归宗。
你如何打算?”
薛礼摇头:“我不想与他们牵扯。
当年父母去后,老家叔伯排挤欺侮,我走投无路住进破窑,险些冻饿而死,那时谁管过我?河东薛氏的人在何处?欺我辱我的,恰恰就是族中那些叔伯。”
“如今我做了官,倒要和他们论亲戚?说句不敬的话,不回去寻仇,已是看在亡故父母的颜面上了。”
萧瑀却温声劝道:“孩子,河东薛氏岂是那几个乡野叔伯能代表的?所谓名门望族,自有其底蕴。
认祖归宗后,族中便成你的倚仗。
将来你这一支若兴旺起来,未必没有执掌宗族的机会。
无论为官在野,于你都利大于弊。”
薛礼坚持道:“父亲教诲孩儿都明白,但长兄曾言,真才实学之人无论身处何地皆能显耀。
堂堂男子立于世间,不必倚仗他人,自身便是最坚实的倚仗。
若是须得借河东薛氏之力方能成就功业,那便是薛礼无能,这等功名,不求也罢。”
赵德言不禁赞叹:“好一番志向!难怪能有今日气象,正如古语所言:君子以自强不息,这才是真豪杰的气度!”
萧瑀轻叹一声:“只是不愿你前路过于坎坷,有人相助终归轻松些。”
萧锐却插话道:“父亲,我们萧家莫非就弱了?二弟的才具,文能安邦武可定国,何缺他薛氏一门?他们愿帮便帮,不帮也罢。
薛礼是我弟弟,难道我萧锐还护不住自家人吗?”
“住口!在大牢里待了这些时日,你这莽撞性子竟还未改吗?男儿立世岂能独来独往?逞强斗狠不过匹夫之勇,终究要懂得人情往来。
往后收敛些,少结仇怨。
你可以无所畏惧,但家中晚辈将来总需立足发展。
若非你平日树敌过多,薛礼此番至少能留在长安,位列十二卫大将军之职,何至于开春后还要远调梁州?”
薛礼急忙劝解:“义父不必挂怀,官职高低孩儿并不在意,只是不舍与家人分离。
日后总有重逢之日。”
萧锐被斥得无言以对,悄悄缩了缩肩膀。
他轻咳两声,转向赵德言道:“赵兄请看,前面便是萧家庄了,景致可还入眼?”
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行至宅门前,萧锐望见湖心亭中两位老者正围炉对弈,不由得低声吟诵起来。
这诗尚未问世,旁人听来只觉新颖别致,恰合此情此景。
赵德言笑道:“侯爷诗才卓绝,情景相融,宛如画卷。
不知亭中弈棋的是哪两位高人?”
“这般天气,炉上温的定是酒,非茶。
那是庄中闲居的三爷与裴先生。
赵兄若有雅兴,不妨前去观棋手谈,权作消遣。
我久未归家,需先安顿琐事。”
赵德言欣然应道:“正合我意。”
他下马向众人一揖,便沿着木栈走向湖心亭。